南行的車馬已經停在了城郊的官道上，長長的一列，全部都載滿了貨物。

這趟鏢是符老板運藍花布去南邊的，恰好要途徑鶴州，沈小婉便請了符老板幫忙照看一下，等到了鶴州再幫忙尋個可靠的鏢局幫忙送到荊州下面的寧水縣。

沈小婉看著坐在馬車的大姐和三妞，回頭看了看城門的方向，“大姐，不再等等嗎？”

沈大妹輕輕搖頭，“我和她的母女緣分也就這麽多了，以後她如何也和我沒多大關系，我就當沒生過她。”

“大姐，你別說這些氣話了。”沈小婉不忍的看著神情落寞的大姐，“等過些日她想通了，一定會明白大姐你的一片苦心的。”

“那我也不管了。”沈大妹說著氣話，“她自己選的自己過就成了。”說著又拉著沈小婉的手，“三妹，以後她若是做了對你不好的事兒，你不用看在我的面上留情。”

“大姐。”此刻沈小婉不知該說什麽，不知該感慨大姐的深明大義，還是該說就算二妞犯了她的禁忌自己也不會在意，又或者說二妞是懂事之人不會犯錯的。

但這些都不對，所以沈小婉只能無奈的喊一句大姐，用來代替自己的所有的情緒。

“大姐，你這一回回去了咱們也不知何時能再見。”沈小婉拉著沈大妹的手，“要不別走了？”

“這哪成呢？”沈大妹擺了擺手，“等以後你們歸鄉了總能再見的。”

歸鄉？也不知何時能歸鄉，沈小婉嘆了口氣。

這時，車隊漸漸走動了起來，沈大妹朝著沈小婉揮了揮手，“三妹，你回吧，別讓幾個孩子等急了。”

沈小婉點頭，“大姐，一路順風。”

“回去吧。”沈大妹收回手，將窗帷放下，清雅的藍花布將她與沈小婉隔開，成了兩個不相接的世界。

沈小婉目送著車隊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寬闊的官道盡頭，清風徐徐，吹起一片寂寥。

回城的時候，杜鵑看見與她們馬車擦肩而過的馬車，急急的往城外奔去，透過被風刮起的一角，她看見了裏面坐著的人。

“夫人，奴婢瞧見二表小姐乘著馬車出城了。”

一直倚靠著車壁閉目養神的沈小婉睜開眼眸，輕輕眨了一下眼，修長的睫毛隨之輕輕的顫動著，“怕是來不及了。”

“許是能追上。”杜鵑道。

“嗯，隨她吧。”沈小婉又重新斂眼，繼續睡了。

杜鵑看出夫人是被寒了心不願再多說這些，便也識趣的不再說話，靜靜的坐在馬車的一角，安靜無聲。

大姐她們離開後，院子又空了下來，只有鬧鬧和懶懶坐在梨樹下的木椅秋千上蕩著秋千，也不知鬧鬧湊在懶懶的耳邊說了什麽，反正懶懶笑得很開心。

眼尖的懶懶見她回來了，立即高聲喊著娘，要她抱抱。

“多大的人了，自己走路。”沈小婉身心俱疲，沒有陪著他倆玩鬧，而是進了屋，脫了鞋躺在床上，望著青色的帳頂發呆。

進出城門查得越來越嚴了，恐怕是宮中那位越來越不好了，沈小婉覺得德治帝命還挺長的，從前兩年開始身子便一直病病殃殃的，可卻一直還活著，也不知是命大，還是剩下的兒子們太孝順了！

依照沈小婉的猜想應當也拖不了多久了，如今瑞王與端王的派系之爭已到白熱化的階段，緊繃的局勢也不可能讓那位活太久的。

當然這些也是她胡亂猜測的罷了。

但她也的確希望事情盡快了解，希望瑞王能成功，因為只有瑞王活著他們才有活路，即便她與江執並未參與瑞王的謀算，但在外人眼裏，早已是瑞王派系中的人。

唉！內憂外患。

也不知戰事何時能停，沈小婉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且不說常年征戰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她只想說，再這般下去，她都快記不起自家男人長什麽樣子了。

“娘？”鬧鬧不知何時趴在床沿邊上喊她，“你累了？”

沈小婉看著兩個正費勁的往自己床上爬的小蘿蔔頭，“不坐秋千了？。”

“不坐了。”鬧鬧將兩只鞋子用力的甩掉，一只落在榻板上，一只飛得老遠，都快跑到外面的廳裏去了，他也不管，順手拉了弟弟一把，然後老神在在的坐在床沿處，輕輕的拉過被子給沈小婉蓋上，又拍拍沈小婉的手，像沈小婉哄他一樣的哄著沈小婉，“睡吧娘。”

小小的人兒像個小大人般的動作令她心底暖哄哄的，朝兩個兒子伸出手，“來娘抱抱。”

鬧鬧和懶懶一人一左一右的被沈小婉摟著，一左一右的親了一下，“乖乖。”

“我們都乖乖的。”鬧鬧往沈小婉的懷裏縮了縮，“娘，大姨走了，還來嗎？”

“以後有機會還會來的。”沈小婉聞言，溫聲問道：“喜歡大姨？”

“她總給我和懶懶買雞腿吃。”鬧鬧覺得自己是喜歡的。

“難怪你倆最近長胖了。”沈小婉捏捏鬧鬧的臉蛋兒，“捏著都軟趴趴的。”

鬧鬧忙摸摸自己的小臉兒，好像是覺得長肉肉了，但他可不能承認，要不然就沒雞腿吃了，他違心的反駁道：“沒有。”

沈小婉還能不知道他的小把戲，“待會兒讓嬤嬤拿大稱給你稱一稱。”

“還要稱？”鬧鬧苦著個小臉，那必然能發覺她長胖了，“娘，我還真小，還在長身體，要多吃一點。”

“......”喲，這是把她勸說他們多吃正餐的話拿來懟她了？沈小婉也是哭笑不得，“你就給我頂嘴吧，你再吃下去肯定長成大胖子，等你爹回家認不出你可怎麽辦？”

鬧鬧頓時拉下小臉，“爹爹認不出我，肯定是不心疼我。”

“你變成胖乎乎的，誰能認識？你爹能認出你來也是瞎蒙的。”沈小婉轉頭看著眨巴著眼睛又打瞌睡了的懶懶，“你看你弟弟，吃那麽多還這麽瘦瘦的。”

“弟弟睡覺累著了。”鬧鬧翻身趴在沈小婉的身邊，望著瞇著眼的懶懶，大姨說他和哥哥還有弟弟長得像爹，爹長什麽樣兒啊？爹爹離開家的時候，他還才一歲呢，現在他都四歲了，還沒有見到爹，他好想看看爹長什麽樣兒。

“娘，爹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也不知道。”江執離家快三年了，沈小婉每日都會想著他念著他，在這個家裏，沒有誰比她更想他，她也盼著江執早些回來，早些回到這個家裏，沒有他的家一點兒都不完整，一點兒都不幸福。

“那娘問問爹什麽時候回來。”鬧鬧聽哥哥說，爹爹可喜歡他了，讓他騎大馬，還教他練拳，爹爹可好了。

“鬧鬧你自己寫信問。”沈小婉自己寫信是一回事，孩子們寫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鬧鬧他們因為有她常給他們說江執的英勇故事，他們對遠在邊關的爹也是極為孺慕的。

所以鬧鬧一聽要親自給爹寫信，立即坐了起來，興匆匆的問道：“那我該寫什麽啊？我寫不來的字該怎麽辦啊？”

這心急的，沈小婉溫聲道：“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不會寫的字就問哥哥。”

“可是哥哥得下午才回來。”

“那不會的字先放著，等哥哥回來再問。”

“那我現在就去。”鬧鬧翻身爬下床，噠噠噠的往書房跑去了。

這心急的，沈小婉笑著看著身側閉著眼的懶懶，給他捋了捋散亂的細發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低頭親了親，笑著看著他忽顫忽顫的睫毛，“小懶蟲，要不要給爹爹寫信？”

懶懶睜開眼，露出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不會寫字。”

“不會寫啊？那想不想爹爹？”

懶懶苦苦的思索了一會兒，拍拍自己的心口的位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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