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婆子和江老頭灰溜溜的回到了村子裏，也不搭理和他們打招呼的村民，直接就回了家。

一進家門就把在屋裏睡覺的江長遠兩口子給叫了出來，因為劉老婆子的那番話，江婆子心底對劉秀香膈應得慌，“秀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劉秀香一時也是懵的，“娘，我知道什麽呀？”

江婆子看她這樣子，就認定她是裝的，咬牙切齒的說道：“長遠的事兒。”

劉秀香雙眼躲閃了一下。

江長遠不解的看著江婆子，“娘，我的什麽事兒？爹娘你們不是去看二姐嗎？怎麽就回來了？”

“我們沒去，我們去縣城了。”江婆子長滿的褶皺臉露擠出一抹難看的笑意，“我們去衙門了。”

江長遠楞了楞，“去縣衙做什麽？”

江老頭說：“問一問你的事兒。”

“我中了沒？”江長遠忙問，“娘你快說呀，我中了沒？”

江婆子笑得比哭還難看，不知該怎麽說。

劉秀香見狀，便知是真的沒戲了，失落的往後退了幾步，靠著墻不說話。

江婆子眼尖的看著劉秀香的舉動，指著她說道：“秀香，你都知道了怎麽不和我們大家說？還讓我們白跑一趟？你存的是什麽心思？”

江長遠也看向劉秀香，語氣不善：“怎麽回事？”

劉秀香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娘他們都知道，你會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想看我們江家丟臉？”江婆子全推給了劉家，“長遠，他們劉家心思可歹毒了，知道你沒中卻不和我們說，若不是今天我們去了還不知道他們竟然打這種心思呢，他們看你沒中就想把銀子給要回去，我可沒同意！”

江長遠覺得特別難堪，他竟然沒有中，他竟然沒有中，氣得雙眼都紅了，“那誰中了？咱們西山縣都誰中了？”

“我不記得了，好像有個姓賈什麽的。”江婆子一提到這個姓氣就不打一處來，一個眼刀子掃向劉秀香，這劉家人都不是好東西，矮個裏挑高個，什麽玩意兒！要不是看在劉家的鋪子賺錢，她還真不會讓兒子娶這種女人回來！

江長遠臉色大變，抱著頭蹲在地上，“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會中了呢？他怎麽可能中呢？”

“相公沒事的，這次沒中下次再考就是了......”劉秀香上前勸道，但剛靠近就被江長遠給推開了，惱羞成怒的質問道：“你都知道了？你知道怎麽不說呢？虧我還在家等著，你們劉家是不是就想看我的笑話？”

劉秀香被推得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男人，“你推我？我肚子裏可懷著你的兒子！

江長遠悶聲不說話，可滿臉的惱怒。

劉秀香氣得臉發白，“你沒中就沒中了，沖我發什麽脾氣？我又不知道你中沒中？難道是我讓你不中的？”

“你怎麽不知道？前幾日你還回了娘家。”江婆子認定了劉秀香知道這事兒。

“我回去拿料子給孩子做衣服，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兒。”劉秀香的確說不上知道，只是聽表哥說縣令誇了幾個人，但裏面沒有江長遠的名字，可能這次沒中。

“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你和你娘一樣都不是好的，嫌棄我們是鄉下泥腿子，看不起就回你娘家去，我們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江婆子沈著臉罵道。

劉秀香不可置信的看著江婆子，然後盯著江長遠，“你是不是也這樣想的？”

江長遠腦子裏根本不清明，腦子裏全是娘說那些劉家就等著看笑話的話，“你們劉家就是等著看我的笑話？我考不中你們就這麽高興？就因為我們是鄉下泥腿子......”

劉秀香氣得臉煞白，“江長遠，你還不是個男人呀？我們劉家什麽時候看你笑話了？你自己沒考中怪我們劉家什麽事情？我們難道還會盼著你考不中？”

江長遠大聲道：“你們劉家？你別忘了你是誰！你是江劉氏，是我媳婦兒！”

“我......”劉秀香氣得直哭，“你還兇我？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嗚嗚......”哭著哭著就捂著肚子，“我肚子疼......”

江婆子也對劉秀香不滿，“裝什麽裝！”

“相公......我肚子好疼......好疼.......”劉秀香臉色蒼白，靠著墻緩緩蹲了下去，“我的孩子......”

“秀香。”江長遠慌了，忙跑過去扶著劉秀香，“你怎麽了？”

本來還在旁罵罵咧咧的江婆子見劉秀香的確不像是裝得，這才慌了神，“快快快，扶到床上去......”

“快快快，把七婆請來看看。”七婆死去的丈夫曾經是個游方郎中，有些土方子，七婆也學了一點，村裏有個啥小病都會去找七婆。

“老大老大，老大媳婦兒快煮點紅糖水。”江婆子又吩咐。

江老頭說：“老大媳婦兒回娘家了。”

江婆子只能罵罵咧咧的自己去竈房，“回個娘家都幾天了還不回來，還要老娘親自去請呀！要待就別回來了！”說話間全然忘記了是她把人趕走的。

一陣兵慌馬亂之後，好在最後無事。

***

江長遠名落孫山的事兒很快就被村裏人知道了，原本還巴結諂媚的人一哄而散，還不忘踩幾腳，“吹得那麽厲害，說她兒子多好多好，一定會中的，話說得多好聽呀，結果呢？我呸！”

“我把壓箱底的臘肉都拿出來招待他，現在好了，全打水漂了。”

“就是，還吃了我家小半斤小魚小蝦，我兒子都沒吃上幾塊。”

“讓他吐出來。”

“就是，讓他賠！我那小塊臘肉怎麽也值二十文錢。”

這幾人都是村裏最愛占便宜的人，當初為了江婆子虛無的承諾，把家裏好東西都拿來招待江長遠了，如今墻倒眾人推，自然不願意白白給他吃了，所以都鬧著要去江家要回來。

“你們還好意思去要回來？又不是人家死皮扒臉的跟著去你家吃的，現在找人家吐出來？早拉成屎了。”

“就是，人家就算沒中秀才，好歹還是童生呀，你們至於跳的這麽厲害嗎？”村裏比較仁善的人家就見不慣這些跳的厲害的，“當初是你們擁上去，現在人家沒中又在這兒罵，可真是夠不要臉的。”

“關你什麽事兒？江家人給你什麽好處了？”

“能給我什麽好處，我是就事論事，人家好歹也是童生，就算人家現在不中以後也會中的，或者人家以後辦個學堂也是可以的， 到時候咱們村兒的娃子念書束脩還能便宜一點。”婦人看得比較長遠，“你們這些人就鬧吧，要是被記恨了可沒好處。”

“還念書呢？你們老楊家有那個銀子嗎？”

“沒有又怎樣？我們總會想到法子的，我可不想我兒子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下地幹活。”婦人看村裏識字的幾人，要麽當了村長，要麽去縣城做個記賬的長工，一月能吃上幾回肉，反正比他們這種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強。

“那你咋知道他們會辦學堂？”

“我不知道。”婦人哼了一聲，“反正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是是，是這個理。”

“就你知道得多！”

帶著小月從旁經過的周翠花聽了這麽一耳朵，想到家裏這幾日一直陰雲密布，隨時電閃雷鳴的壓抑氣氛，她覺得這個倒是個不錯的主意，當即松了一口氣，“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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