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頭頂依舊是寂靜星辰，蕭傾塵掙紮了兩下，徐徐坐起身。

一望無際的冰面，寒氣繚繞。

他猛然回神，迅速轉向涼亭，亭中路青的本尊依舊沈睡在千年寒冰之中，一片死寂。

所以——

淩霄還沒回來？

路青！

蕭傾塵猛然回神，心口驟然一緊，但見不遠之外，火之守護結界依舊包裹著青年的水之分身，似安然無恙，他終於松了口氣……

“主人，這麽快就醒了？”

這個聲音，是瘋靈。

蕭傾塵面色微斂，辨不出對方的意圖，只能以不變應萬變，轉身看向對方。

五十步之外，矗立著一堆突兀的冰山，紅衣少年正一臉笑意地蹲在冰山之上，笑盈盈地望著他。

那雙妖魅的深紫色眼眸倒映著星光，波光流轉間，煞是魅惑。

“紅雀呢？”

蕭傾塵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沒有看到紅雀的屍體，不由得問道。

少年無謂地聳聳肩，道：“回去了。”

如此漫不經心的三個字，若是從別人口中蹦出來，蕭傾塵絕對不會輕信。

但他眼下，卻找不到懷疑的理由。

從蕭傾塵見到瘋靈的第一眼，她便已經預料到，對方是個……瘋子。

瘋狂到性格扭曲的變態。

變態和瘋子的思維模式，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因為這類人可以在前一刻對著你笑，下一秒卻神情無辜地給你一刀。

瘋靈對鳳歌，至少是怨恨的吧？

按照洛非煙所說的事實，當初鳳歌懲罰禦靈蜂，是因為對方闖了禍。

畢竟是靈獸級別的禦靈蜂，豈是拔光了毛燉湯就能解決得了的？

蕭傾塵雖然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信：當年的鳳歌，可能真的是個變態和瘋子的綜合體。

都說什麽樣的主人，養什麽樣的寵物，瘋靈會變成現在這般摸樣，跟鳳歌的所作所為理應脫不了幹系……

然而即便蕭傾塵沒有鳳歌的記憶，對於瘋靈，亦不由得心生一絲愧疚。

他接觸過盤龍獸和龜苓獸的轉世，至少疾風和臨月本性不壞。

而眼前的瘋靈……、

蕭傾塵突然有點摸不準對方的心思了。

如果說瘋靈是來害他的，剛才對方那一刀卻避開了蕭傾塵的要害，只是害他昏迷了一陣子。

甚至於——

少年還接手了火之守護結界，保住了路青的性命。

至於紅雀……蕭傾塵直覺得對方應該是安然無恙地回去了。

“你費盡心機，到底是為了什麽？”

唯獨這一點，蕭傾塵百思不得其解。

即便是瘋子，是變態，潛意識裏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更何況，瘋靈的意識還清醒著呢。

“為了什麽？”少年挑眉反問道，那神情仿佛在問：我為了什麽難道你會不知道嗎？

蕭傾塵面色不改地直視著少年的目光，一言不發。

從本質來說，瘋靈不但繼承了鳳歌最初強大的火之力量，甚至於學會了對方扭曲變態的一面？

前者，蕭傾塵絲毫不懷疑，後者……蕭傾塵實在不願相信自己的前世會這麽地瘋狂。

“主人，什麽事都得有理由嗎？”

“萬物的存在便是客觀真理。”

蕭傾塵捉摸不定對方的本意，便只好給出一個含糊不清的答案。

瘋靈多有所思地點點頭，眨眼間，忽然瞬移到蕭傾塵面前。

兩人面對面，距離只差半指。

原本該是個極其暧昧的距離，偏偏一人神色泰然，另一人一臉苦惱。

“主人似乎把自己幹過的缺德事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少年面色扭曲地歪著頭，嘖嘖搖頭道。

蕭傾塵眉頭一皺，他倒是很想替自己辯解一下，但——

鳳歌真的是良民……麽？

為何現在連他自己都摸不準了呢？

唯今之計，或許應該“坦白從寬”？

蕭傾塵也跟著煩惱了起來，淩霄沒回來之前，他是真的不適合跟瘋靈動手了！

畢竟路青的性命已經捏在了對方手中！

雖然蕭傾塵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想明白，疾風、臨月和瘋靈究竟是怎麽回事……尤其是疾風和瘋靈身上的力量，竟會如此的強大！？

他甚至可以毫不懷疑地肯定：如今即便瘋靈手中沒有路青這個人質，他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從天地初開至今，已然過了四千年，朱雀星君的火之力量卻在最初的兩千年中為了維系白帝國的安穩和平，消耗掉了相當一部分，而後來的兩千年……

火之力量依然停滯在當年的那一點之上，沒有一絲增漲。

然而瘋靈卻不同，四神大戰之後，瘋靈繼承了火之力量，又在之後漫長的兩千年中不斷地修煉……

即便瘋靈修煉的成果比不上青龍星君，其實力也已經高出了蕭傾塵一大截……

這是多麽可悲的事實！

意識到這一點後，蕭傾塵連懊悔的力氣都沒了。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若非神之一族在天賦和潛力上擁有絕對的優勢，單憑朱雀星君那股懶勁，超越他的混血者之流恐怕比比皆是。

四神大戰後，突多了疾風和瘋靈這兩個“不明物種”，難道是創世神在向四神預警不成？

蕭傾塵越想越覺得頭痛！

“主人，需要瘋靈來提醒一下你麽？”

少年眉眼彎彎，神情狡黠地說道。

蕭傾塵猛然回神，單間對方忽然褪去了那一臉瘋狂的神情，變得如此……單純無害？直覺得冷汗連連……

不怕瘋子變態，就怕丫裝正常！

“好啊。”反正他也很好奇鳳歌當年到底造下了什麽孽。

蕭傾塵微微頷首道，隨之不著痕跡地與對方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少年悶笑著低下頭，許是心情太過亢奮，連帶著肩膀都跟著抽搐了起來。

蕭傾塵無語地撇過頭，忍不住腹誹：本性難移啊……

頓了頓，又覺得這話不大對勁，如果說如今的瘋靈便是當年鳳歌的寫照，“本性難移”四個字豈不是把他自個也罵進去了？

“主人想知道？呵呵，那我偏不告訴你！”

“……”

蕭傾塵眼角狠狠一抽，果斷地推開了少年，走向旁邊的太師椅，一屁股坐下，徑自生悶氣。

性格惡劣，陰陽怪氣的家夥！他悶悶地腹誹著，相比之下，便覺得那只好色又八卦的禦靈蜂比較可愛了……

少年雙手環胸，佇立在原地，神色不定，妖魅的鳳眼突然射向不遠處的火之守護結界……

蕭傾塵警覺地回神，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沈聲道：“你要是敢搞鬼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是誰說人之捏在他人手裏，自個就得被動委屈了？

這話放在蕭傾塵面前，那就是個……屁。

誠如洛非煙所言，生死皆是命。

逆天而行，若是成功，倒也可喜可賀，即便失敗了，也不必耿耿於懷，因為每個人需要把握的是未來，而不是追究已經發生的悲劇。

這句話，雖然說的是道理，但也只是蕭傾塵安撫自己的說辭罷了，若路青真的死了，他又豈能那麽冷靜……

“主人，你又一次地傷了我的心。”

少年一臉哀怨地回頭，幽幽地望著蕭傾塵。

那眼底的深意，覆雜地叫人看不清。

蕭傾塵下意識地擡頭，只一眼，怒了！

“這一招，你不會是跟夜痕學的吧？”

裝可憐扮委屈這種把戲，不是每個人都適用的。

聞言，少年瞬間收斂了那一臉的偽裝，邪笑著湊到蕭傾塵身側，繼續死纏爛打。

“主人難道一點也不好奇瘋靈為何會出現在星夜池嗎？”

“……”

蕭傾塵懶懶地睨了眼少年，心說道：我好奇，你就會老老實實地告訴我為什麽嘛？會嗎會嗎？明顯不會！

既然如此，他幹嘛還要往對方的圈套裏面跳！？

狠狠地腹誹過後，蕭傾塵也終於冷靜下來了。

正襟危坐，開始打盹……

他倒不是完全信任了瘋靈，而是——

此時此刻，他必須找到命運之神，唯有那個神棍才能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可惜蕭傾塵的小算盤雖然打得夠精，這變態的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明知他要集中精神，偏偏還在他耳朵嘮嘮叨叨……

這聒噪的一點，瘋靈跟禦靈蜂還是一模一樣！

“當年四神大戰之後，我重生在一片廢墟之中，卻發現……朱雀城還在那座朱雀城，可是主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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