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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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顧玖月終究扛不住那份無形的壓力,咬著牙割破了手指。

禦靈蜂聞到鮮血的氣息後,拍著翅膀緩緩降落在顧玖月面前。

烏黑賊亮的眼珠滋溜溜的轉了圈,色烏鴉亢奮地合不攏嘴,一滴口水落在了桌上……

顧玖月笑容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對著色鳥,著實沒有多少好感。

畢竟對方貪戀的這幅皮囊,並不屬於他……

“煩請靈鳥替吾兒驗明正身。”

如夫人微笑著開口說道,語氣溫和至極,猶如春風拂面般愜意。

禦靈蜂得意地點點頭,而後爪子抓著盆言,呷了口清水……

顧玖月緊張地握緊手心,一瞬不瞬地盯著禦靈蜂……

另一邊,蕭傾塵卻不免疑惑,這兩滴血融入半盆清水中,色鳥還能品嘗出什麽味道?

趁著禦靈蜂“冥思”之際,蕭傾塵悄悄地睇了眼淩霄,千裏傳音道:“若是那色鳥說顧玖月才是真正的翼空,你當如何?”

淩霄聞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卻不語。

蕭傾塵了然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勾,至少……

淩霄和他的想法一致。

這一場比賽的結果如何,對在場的大多數人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即便顧玖月的身份被拆穿了,他也不樂意接下蕭家這個爛攤子。

大不了便是……一拍兩散。

但——

無論他表現得多麽無所謂,心底終究還是潛藏著一絲……奢望。

蕭遠山也罷,如夫人也好,翼空的這一對親生父母,只要還有一人尚且給“翼空”留下一條活路,蕭傾塵便不會將事情做絕。

他不稀罕蕭家的一切,所以明知禦靈蜂的重要性,卻依舊當著眾人的面,做出那等放肆行為……

即便是間接地幫了顧玖月一個忙,他也不在乎。

只要蕭遠山等人不插手,顧玖月的假面便會被拆穿。

倘若兩人為了顧玖月能名正言順地繼承蕭家,寧可自欺欺人到辜負了翼空,那麽——

他蕭傾塵也無需再顧慮什麽。

所以……李如啊李如,但願你不會糊塗地忘了自己親骨肉。蕭傾塵出神地望著指尖,淡淡地笑了。

與之同時,禦靈蜂終於給出了答案。

“他是真的。”

四個字,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膜。

有人如釋重負,有人暗暗慶幸,有人嫉恨憤怒,也有人……徹底失望。

蕭傾塵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懶懶地待在座椅上,身體半傾向淩霄那側,眉眼微擡,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瞳仁似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禦靈蜂,後者渾身一僵,哐當一聲倒地不起……

“淩大當家可是聽到了禦靈蜂的結論?”

蕭遠山顯然是樞了口氣,滿心得意地轉向淩霄,目光不期然地掃過蕭傾塵,心口猛然一抽,那個孩子的眼神……

蕭遠山神情別扭地撇過頭,原先的喜悅竟莫名其妙地被沖淡了,縈繞在心頭的是更多的……迷茫。

“無雙公子”從出現開始,蕭遠山便本能地排斥著對方,他甚至不顧禮節和風度,屢次在蕭傾塵的頂撞下失態……

這樣囂張跋扈的家夥,怎麽配做他蕭家的人!

可是——

直覺卻一次有一次地告訴蕭遠山:“無雙公子”才是真正的翼空。

“聽到了。”

男人清冷的聲音如是道,語言間,辨不出一絲喜怒。

蕭玉那廂,也禁不住氣結,但她卻拂不下面子承認顧玖月的身份,加上……蕭傾塵先前曾讓她難堪,女人的報覆心可是很可怕的哦!

“為了公平起見,何不請禦靈蜂替無雙公子也驗證一下?”

聞言,蕭遠山尚未回應,如夫人竟開口反駁了。

“玉姐姐這是不相信禦靈蜂嗎?”

在蕭家,禦靈蜂的地位可是遠遠高於一切,被視為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蕭玉面色一僵,心底不由得冷哼,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饒是心底再憤怒,蕭玉卻依然不緊不慢地道:“我只是不願讓人家誤會我們蕭家辦事不公罷了。”

人家……值得當然是淩霄。

也是連蕭遠山都不得不多加顧慮的人物!

如夫人淡淡一笑,不再言語。

蕭遠山見狀,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即使如此,那便只好麻煩禦靈蜂再幸苦一趟了。”

顧玖月一聽,剛剛松開了掌心再次握緊,他已然猜到“作弊”是怎麽回事……

關鍵恐怕便是這盆水,這水看似清澈見底,但若是事先在水中摻入了適量的蕭家人的血,再用去色膏將血色消除,而後——

他往這水中滴入了兩滴血,禦靈蜂識別血液氣息時,便會被迷惑,得出錯誤的結論。

當禦靈蜂宣布結果時,顧玖月確定了如夫人的心意,在丈夫和兒子只見,她選擇了前者。

因為不確定誰才是真的,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作弊到底。

但顧玖月卻不敢保證,蕭傾塵的那盆水也被動了手腳……

若是禦靈蜂得出與他一致的結論,那麽……

顧玖月忐忑不安地咬著下唇,心底隱隱著急:夜痕怎麽還不回來,那家夥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蕭傾塵見禦靈蜂從地上爬起,一搖一晃地拍著翅膀飛到了他面前,嘴角笑意更深。

蕭遠山和如夫人已然選擇了顧玖月,那麽——

那兩人是否會將事情做絕呢?

這一點,蕭傾塵也很好奇。

這“驗血”的把戲,原本就是畫蛇添足。

直接讓禦靈蜂喝他們的血,不是更省事?

偏偏要準備什麽清水,敢情哪怕那死烏鴉喝太多血會撐死?

蕭傾塵嘲弄地笑著,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打量著渾身打顫的禦靈蜂……

禦靈蜂心底怕怕,卻不得不僵著身子,進行“驗血”儀式。

“假的,他是假的!

色烏鴉這一回反應極快,一邊喊著,一邊拼命地拍著翅膀逃走了!

蕭傾塵沈默地抿著嘴,心底不無遺憾: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真是諷刺啊。

先前已經得知顧玖月才是真正的翼空,蕭家眾人心底早已預料到了這結果,這第二步原本就多餘,只是為了封住淩霄的嘴罷了,為免淩家以此為借口故意刁難。

這一場戲,到了這地步,終於也要落下了帷幕。

操控……只是假的成了真的,真的卻成了假的。

原本就無公平可言,一切都是人為操控……

而操控這一結果的人,卻是看上去特瑪麗蘇的如夫人罷了。

蕭傾塵自嘲的笑了笑,起身,與淩霄直接走向房門,也不想在看對方那般得意的嘴臉。

只是臨到門前,蕭遠山卻忽然出聲道:“淩大當家,這件事既是誤會,蕭家向來寬厚,自然不會追究某些人的讒言誤導,只是……下不為例。”

“他腦子秀逗了?”

蕭傾塵劍眉一挑,望著淩霄,故作迷惑地問道。

“放肆!你算什麽東西,冒充蕭家長子的事情,主上寬厚,不與你計較,你竟敢再三出言頂撞!”

蕭遠山面色陰沈,尚未發言,倒是蕭家一長老忍不住出聲呵斥了起來。

蕭傾塵轉身,看向那位灰袍長老,咧嘴笑道:“您還是悠著點為好,都已經一只腳踏進了棺材,要是另外一只腳也垮了進去,豈不是我的罪過?”

“你、你、你!好一個沒教養的野小子!”

“沒辦法,誰叫我命苦呢,我爹是個懦夫,大娘太厲害,親娘太無情,拋棄了我三十年,沒人管,沒人教,如今終於有好心人帶我找上家門,卻已經有人鳩占鵲巢,就連我的親生爹娘都護著個外人,欺負我……你說,我又還能怎樣呢?”

這番話,蕭傾塵說得那個順溜,前半段語氣嘲弄又淒楚,後半段直接升華為悲憤絕望……

說著,眼角一滴淚水,無聲的滑落……

看得人一時動容,尤其是蕭遠山和如夫人,可是——

“笑話,像你這種刁鉆無禮之輩,有誰敢認你!”

那灰袍長老一時氣急,毫不客氣地繼續諷刺道。

蕭傾塵不語,神情瞬間收斂,那些話,是他替翼空說給蕭遠山和李如的,可惜……就像一顆石子掉進無邊無垠的大海,根本就激不起一絲浪花。

對方就算動容,也只是因為愧疚和心虛罷了。

這樣的認知,讓蕭傾塵更加絕望。

莫名地,他開始思量遠在C國的父親和妹妹,還有翼空……

同樣是為人父母,為何有人讓人感動,有人卻只叫人絕望?

若非蕭遠山一開始便對他抱著偏見。若非對方將事情做絕,蕭傾塵又怎能斬斷最後一絲臆想?

“淩霄,我們走。”

蕭家的人,他不會輕易放過,但此時,他不想殺生。

生命曾可貴,縱然是神,也沒有權利無端地取走他人的性命。

這並非仁慈,而是……人的本性。

蕭遠山也好,如夫人也罷,亦或者是當年那出“偷龍轉鳳”的罪魁禍首蕭玉,這三人,蕭傾塵一刻都不想再面對。

至於顧玖月這個小賊,便讓他再得意一陣子好了……

因為——

眼下最重要的是,將夜痕找回來,然後……

蕭傾塵垂目輕笑,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然後,綁回去!

雖然他依舊記不起自己和夜痕之間的一切,但即是他的人,就沒有必要留給那個冒牌貨去使喚。

至於其他的,還是等他記憶恢覆之後再說了。

如此想著,蕭傾塵立刻轉身,然,淩霄卻佇立在原地,淡淡地提醒道:“無雙,我原以為,你會把那只鳥一起帶走。”

蕭傾塵:“!”你真的不是我肚裏的蛔蟲?

大劫禦靈蜂的事情,完全是蕭傾塵在見到那色烏鴉的真容之前,心底一閃而過的念頭!

而淩風居然……看穿了他當時心底所想?

“說的也是,那鳥,起碼還能填飽一餐肚子。”

蕭傾塵狡黠地笑了笑,右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力量倏然竄向禦靈蜂!

色烏鴉毫無意外地落網了……

“放下禦靈蜂!”

銀光乍現間,竟是顧玖月持劍偷襲!

蕭傾塵意外地挑了挑眉,冷聲道:“原本想放你一馬,可惜你偏偏急著送死,真是……唉!太讓我傷心了!”

這臺詞聽上去,真像……大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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