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至水城。

風清氣朗，天蔚藍。

這是蕭傾塵第一次踏上蕭家的領域，兩千年前，這裏曾是四大主城之一的青龍城，向東行一百裏便是蕭家主宅。

城內很安靜，路上行人更少，隨處可見的便是身穿統一戰甲的巡邏衛隊。

蕭傾塵站在角落裏，與淩霄緊挨著，恰好躲過一隊巡邏隊。

天亮時分，兩人從無雙城出發，通過空間傳送陣，抵達至水城，不過眨眼間的工夫。

但不幸地是：兩人沒有直接落在蕭家主宅之內，加上城內皆為森嚴……

而蕭傾塵雖然力量恢覆了，但由於忘歸的緣故，他暫時還沒想起來到底該怎麽運用隱身術、瞬移以及傳送陣之類……

所以，兩人便只有腳踏實地，按部就班地一路向著蕭家主宅前行。

“或許我們可以混進巡邏隊？”

蕭傾塵饒有興趣地提議道。

淩霄但笑不語。

很快，蕭傾塵便發現了問題的所在：這至水城裏外十來組巡邏隊，第一隊負責的區域不同，外圍的根本就沒機會接近蕭家主宅！

“蕭家的人，似乎很怕死。”

淩霄淡淡一笑，解釋道：“四大家族的人，都怕死。”

但一個人習慣了權利帶給他的諸多好處之後，便無法輕易地擺脫掉那些陋習。

但蕭家，確已腐朽。

曾經的四大家族之首，如今也不過只留下一個空殼。

一代不如一代，或許正好適合形容蕭家的狀況。

蕭遠山繼任蕭家之初，其表現尚且可圈可點，但此人骨子裏懦弱到了一定程度，很多事情都被蕭玉那女流之輩拖著走……

蕭玉的手段一向狠毒、果決，處理小事尚可，但對於蕭家的一些重大決策，女人天生的優柔寡斷卻莫名地冒了出來，以至於蕭家近些年來，內憂外患不斷。

東區三十二城，已先後爆發了四次城際支亂，毗鄰北區以江城為首的六座城池暗中結成聯盟，多次向蕭家抗議，要求獨立……

但，最終被暴力鎮壓。

加上如今，蕭家同時出現了兩位繼承人，三十年前的醜聞突然被挖掘出來，蕭遠山與蕭玉雖面上維持著一絲和平跡象，實則早已撕破了臉皮！

而蕭家八大長老，更是有趣，四四對半分，一這支持蕭遠山，另一這則支持蕭天青。

簡而言之：蕭家面前的狀況就一個字……亂。

淩霄站在自家立場上，當然是希望蕭家越亂越好，待蕭遠山與蕭玉鬥得你死我活之際，他再來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眼下，他的這番心思，卻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邊好像有條捷徑。”

蕭傾塵攤開地圖，驚訝地道。

這地圖，是他從淩霄書房裏面挖出來的，當時夾在一本《白帝史詩集》中間，出門前，他恰好將那本詩集帶在了身上。

隨身帶著一本收，閑時還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看上去挺不錯的。

蕭傾塵當時是這麽想的，但凡正常人，大多不會認同他的這番謬論。

縱然蕭家再亂，淩霄孤身潛入至水城，都是一件荒謬至極，隨時可以丟了性命的高危事件！

於是在臨行之前，淩家大總管站在空間傳送陣外，那番欲言又止，成分哀怨地註視著他的模樣，蕭傾塵到現在都還能清晰地描繪出來！

事先，他也曾考慮過，這回獨自冒險，不用淩霄陪同，偏偏對方比他還固執，僅僅三言兩語就把他給打發了。

“至水城，我比你熟一些。”

“我認得蕭遠山、蕭天青、蕭玉這些人，可是無雙，你不認識他們。”

“我有能力自保。”

雖然蕭傾塵很想說，就算你沒能力自保，我也能保護你。

不過大話還是讓他爛在肚皮裏罷了，淩霄的身手確實不俗但前提是……他的對方同樣是凡人。

如果遇上修為高深的異能者的話，淩霄確實頂多只能自保。

然而，這世間的事，沒走到最後一步，誰都不敢輕易保證結局。

“那就走捷徑吧。”

淩霄低頭瞄了眼地形圖，沈聲道。

蕭傾塵不疑有他，立刻照著地圖上面指示的方向前進。

淩霄緊隨其後。

兩人踩著一條偏僻的小徑，沿著狹隘的巷子，幾乎是翻檐走壁，一路艱難前行。

正所謂捷徑，終究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所幸最終的結果不過，比原先預定的時間節省了一半。

唯一不幸地是，眼前豁然開朗的剎那，蕭傾塵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正好是一小分隊的巡邏衛隊，共計二十四人。

對方手中持著統一的長矛，蕭傾塵下意識地多瞄了一眼，不由得額頭滲出一滴冷汗：中品靈器，附加火屬性。

該死的，只是一隊巡邏兵，居然帶那麽好的武器！

他該說蕭家的人確實比淩家的人怕死呢？還是說前者兜裏錢多，所以裝備好？

“你們是什麽人！？居然在鬼鬼祟祟的！”

為首的侍衛大聲呵斥的同時，身體忽然晃了晃，嘭地一聲後，倒地不起了……

蕭傾塵詫異地眨眨眼，驚愕不已。

隨之砰、砰、砰——

其餘二十三人先後倒地，橫七扭八地躺了一地。

蕭傾塵後知後覺地回頭，卻見淩霄一臉淡定地拿著一方手帕擦拭著手指，很明顯，剛才——

“你下的毒？”

“只是一些迷藥罷了。”

淩霄淡笑著答道，湛藍眼眸隱約閃爍著一些狡黠。

蕭傾塵頓悟：自己先前果然不該小看這人！

“不過說來也奇怪，他們好像不認識我……這張臉？”~

蕭傾塵沈吟著道，隨後踢了踢腳邊昏迷不醒的一名侍衛。

淩霄似早已料到了這種情景，淡淡地解釋道：“他們效忠於蕭家主母。”

正因為此，所以見到蕭傾塵，明明認出了他的身份，卻故意裝作不認識，想要趁機下毒手。

但，這些人明顯腦子不夠用。

顧玖月沒事豈會亂出主宅瞎晃蕩？

一想起顧玖月，蕭傾塵前一刻明媚的心情頓時晴轉多雲了。

“雖然我挺敬佩那家夥的，有膽有識，還把墨非涯耍的團團轉，不過……”

蕭傾塵垂目輕笑，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久聞顧玖月之名，無奈他失憶之後，卻怎麽也記不起那人做過些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情，倒是如今看來，那顧玖月和當年的墨非涯一般……蠢。

在沒有找到一個強有力的靠山之前，就輕易背叛自己原先的合夥人，這類行為確實夠蠢。

但憑蕭家目前的狀況，即便內鬥到最後，蕭遠山贏了，他顧玖月得到了蕭家，又如何？不過是一副空殼子罷了，還得多花心思去經營改造，完全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要憑這樣的蕭家去報覆魯家，可謂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就蕭遠山與魯家家主的關系，要輕易開戰，除非是墨家和淩家先來滅了，這白帝國輪到他們兩家來爭權奪王，否則的話……

顧玖月的本性十分精明，而他會背叛墨非涯的原因……也絕不會像墨非涯說的那般簡單。

蕭傾塵在這之前，斷斷續續地思考了三天，最終得出以下幾個推斷。

其一，墨非涯一心想要顧玖月借夜痕只手毀了星夜池，但又不能十分地肯定夜痕不是玄武星君，但顧玖月卻發現了夜痕的真實身份……

至於真實身份是什麽，蕭傾塵暫時也說不上來。

不過顧玖月既然擁有他的記憶，便一定已經知曉了夜痕的身份。

其二，建立在第一種推斷的基礎之上，良禽擇木而棲，顧玖月覺得夜痕這座靠山比墨非涯靠譜，所以便在兩者利益沖突的基礎上，果斷地選擇了前者。

其三，當年蠱惑墨非涯之人，再度出現了，用同樣的方式拐騙了顧玖月。

或許是拐騙，也有可能是臭味相投，或是……狼狽為奸？~~

徖上所訴，第三種可能性比較高一些。

那也是蕭傾塵所期待的結果。

墨非涯說穿了，不過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可憐家夥罷了，雖然那家夥也忒可惡，但真正的幕後黑手，才是他要對付的人。

“無雙，你忘了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

“顧玖月愛上了夜痕。”

淩霄面色平靜地望著不遠處的蕭家主宅，輕聲說道。

蕭家主宅，朱色圍墻，高入雲端，外圍尚且籠罩著一層透明的結界。

要強行突破的可能性，較低。

蕭傾塵心口一窒，淡淡地收回目光，輕笑道：“有件事，我挺好奇的，先前豆豆他們手裏有特赦令，雖然才安然無恙地進了淩家主宅，但那幾個賞金獵人手中卻無令牌……”

他在刻意轉移話題。

淩霄心底很清楚，也不強求他，順著他的話題道：“那賞金獵人中有一名空間異能者。”

“唉？”

“他們離開的，淩七偷偷地跟了上去，事後才發現的。”

淩霄溫聲補充道。

這件事，若是蕭傾塵沒有刻意問起，他大概也不會主動提出來。

自從八月初八之後，白帝國愈發不安定。

國師預言一出，四大世家各懷目的，不斷地籠絡人才，篩選鑄劍師。

而吟龍劍出世之後，各地原本隱居多時的異能者，竟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紛紛冒出了頭……

尤其是菡萏城內。

史艾淺一擲千金，便能輕易地撈出一名罕見的空間異能者，還有那突然膽大包天竟與淩家叫板的賞金獵人……

白帝國，恐怕快要變天了。

這是淩霄現下唯一的想法。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只是這四大家族分區而治的局勢，持續了那麽多年，中間雖然也鬧過一些小沖突，卻絕不像今年這般鬧騰。

“有結界。”

“嗯。”

蕭傾塵微微頷首，頓了頓，伸手觸碰那圍墻之外的透明結界。

手伸到一般，卻被淩霄抓住了手腕。

“別碰。”

與之同時，淩霄的指間突然多了一把指刃，銀光一閃間，指刃射向結界，緊接著警鐘大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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