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之後，蕭傾塵立刻將想法告知了夜痕。

兩人原本商量一起去將顧玖月抓來，卻被尹鳳打斷了。

“傾塵你不能走。”

“你想怎麽樣？”

夜痕不悅地蹙眉，冷冷地瞪著尹鳳。

他越看這女人就越不順眼，若非傾塵心軟，他早已直接將人帶走，離開這迷霧池，讓對方追也追著！

這一回，尹鳳終於沒有在刻意無視夜痕。

只是態度比先前更加囂張了。

“你去帶那個顧什麽月來迷霧池，傾塵必須留在這裏。”

少女強勢地說道，大有“你不答應就別想離開”的意思。

見狀，蕭傾塵只好勸服夜痕一人行動，反正對方和顧玖月先前也算照過面，還打過一次交道了，總不至 於將人認錯。

蕭傾塵一開口，夜痕即便不願，也只好順服地點點頭，臨行前，期期艾艾地扁著嘴，居然趁著對方不註 意，偷偷吻了記蕭傾塵的臉蛋，而後像只偷腥的貓兒一般，溜之大吉……

蕭傾塵這廂卻是哭笑不得地的搖搖頭，回身，卻見少女一臉嚴肅地抿著嘴。

不由得問道：“你在擔心什麽？”

“傾塵。”

“嗯？”

“你，這些年來，過得開心嗎？”

“為什麽……這麽問？”

蕭傾塵錯愕地問道，這樣嚴肅的表情，這般凝重的語氣，一點也不像尹鳳了。

“沒什麽，只是突然有點好奇罷了。”

開心嗎？

蕭傾塵垂目輕笑，回想過去的三十多年，感慨萬分。

他的人生前二十二年，就好像……衛星軌道。

一切精準地運行中，沒有一絲錯誤。

從他懂事的那一刻起，他便意識到自已肩頭的責任一。

蕭傾塵，從小便是完美的代名詞。

但他，一點也不開心。

父親發他為榮，妹妹更是天天將他當做偶像一般崇拜，所有人都覺得他本該是如此睿智、強大、完美。

又有誰會意識到：他蕭傾塵其實也不過是個凡人。

同樣有喜怒哀樂的凡人。

別人痛了會哭，可是他不行，因為他是蕭傾塵，所以眼淚這種東西，是沒有價值的存在。

別人開心了會捧腹大笑，不計形象。

可是他卻只能保持著沒有一絲瑕疵的笑容。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定了蕭傾塵本該是如此。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忘了去質疑。

直至淩寒的出現…

淩寒是個人渣！這句話，蕭傾塵以前不能說出口，這會卻可以，因為他再也不用顧忌那些約束他的規矩了。

淩寒縱然是個人渣，卻是第一個沒有將他當做完美機器的人。

所以他終於試著打破陳 …

如果沒有淩寒的出現，或許他到最後，會按照父親的意思，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做一對有名無實的怨偶夫妻。然後為了蕭家的嗣子，選擇試管嬰兒…

這些年來你過得開心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人問過他。

但，來到白帝國之前，其實他過得一點也不開心。

那已經逝去的三十二年，就像一場夢，夢到最後，他恍然大悟：其實最放不下還是父親和妹妹。

而後，來到白帝國，俯身在翼空的身上，先後認識了白楊、紫櫻、豆豆、二楞子、夜痕……

恰恰是這些人，卻給了他一種從過的感覺。

打從心底的溫暖，不知不覺間的相處，景就融入了他的生活。

如果說，剛來到白帝國之際，他是那麽急切地想要回去…

現在，他依舊沒有改變自已的想法，卻已經不是似最初那般焦慮不安了。

因為在這裏，他有了牽掛。

他也想信，翼空是個善良單純的人，會好好地替他照顧好妹妹和父親，但————

無論如何，他還要回去一趟。

開啟時空之門，回到父親生日那一天，去履行他的承諾，然後和翼空道別……

少女忽然降落到他面前，湖藍色的眼眸溫柔似水，波光流轉見，蕭傾塵仿佛看到了一絲自責、心疼還有……滿滿的喜悅。

蕭傾塵覺得，自已的心思被對方看透了。

但他竟一點也不惱，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

就好像突然間，卸下了肩頭的重擔……

“尹鳳，謝謝你。”

蕭傾塵衷心地說道。

若非尹鳳，這個事情大概還會困擾他很久。

“你來到白帝國，並非偶然。”

少女莞爾，道。

“這句話，有點似曾相識。”

蕭傾塵打趣地說道。

“不過你能這麽快想通，我真的很欣慰。”

蕭傾塵但笑不語，頓了頓，問道：“我聽說集齊火晶石、風麾石、冰晶石和雷電石，便能開啟時空之門？”

若火晶石就在顧玖月身上的話，加上淩霄手中的風麾石，接下去只要————

回菡萏城，然後下月初一隨商隊去交易會場，伺機溜進魯、墨兩家的封地……

夜痕的瞬移既然能夠通過迷霧池的結果，想必其他兩處禁地應該也不成問題。

照目前這般推算，反倒是找齊四塊水晶石開啟時空之門比較快捷？

蕭傾塵驚訝地張了張嘴，卻見尹鳳一臉古怪地問道：“你聽誰說的？”

謝魁？哦不，確切地說，應該是蒼穹。

“守護玄天池的蒼穹說的。”

蕭傾塵沒有一絲隱瞞地答道。

聞言，尹鳳的表情愈發古怪了幾分，繼續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不久之前。”

蕭傾塵一邊說著，目光黯淡了幾分，就在不久之前，謝魁和淩邵都死了……

兩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眼睜睜地死在他面前，他明明想救他們的，卻無能為力。

“眼下，青龍尚未歸位，蒼穹若是擅離玄天池，唯有死路一條。怨不得別人。”

尹鳳沈聲說道。 語氣有些冰冷，似乎不怎麽待見蒼穹。

蕭傾塵暗想：若朱雀和青龍真是死敵，那麽尹鳳跟蒼穹之間的關系也不會融洽。

所以尹鳳這會的表現倒也合乎常理。

“那，時空之門的說法是真的嘍？”

蕭傾塵低聲問道。

尹鳳卻冷哼一聲，雙手環胸，頗為鄙夷地道：“蒼穹該不會是為了保命，就把風麾石交了出去吧？”

“…也不算是這樣。”至少謝魁要保住的是淩邵的性命。

“四塊水晶石集齊之後，確實可以開啟時空之門，但是————”

“？”

蕭傾塵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謝魁在臨死之前把所有的人都忽悠了。

“這扇時空之門，和五行異能者開啟的時空之門不同，後者可以自由地穿梭到任一時空，但前者卻僅限於白帝國。”

換言之：就算蕭傾塵得到了火晶石、風麾石、冰晶石和雷電石，卻照樣回不到自己原先的世界，頂多就是返回兩千年前的四神大戰去親眼目睹當時的慘劇…

思及此，蕭傾塵不免有些窘了。

“傾塵。”少女忽然喚道。

蕭傾塵連忙回神同，回以一笑：“在呢。”

“有件事，我原本想跟你商量一下的，不過————”

“什麽？”繼續微笑。

少女忽然面色驟變，雙腳懸空，雙手搭在他的肩頭。

那雙幽靜的湖藍色眼眸就那般靜靜地註視著他……

心口忽然一痛，蕭傾塵下意識地伸手，捂著胸口，心跳怦怦，震耳令人欲聾。

仿若悠揚的鐘聲，敲響了沈睡的樂章。

剎那間，他有種佇立在時空隧道口的錯覺……

耳邊依稀傳來少女輕靈的嗓音，如破空而出的樂曲，在他耳畔低吟淺唱。

“傾塵，我知道你有一個未完的心願，你放心，我會幫你達成願望的……”

“傾塵，這一次，我的決定或許有些沖動，但是請你千萬不要怪我……”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蕭傾塵的意識逐漸散去，朦朧之中，他仿佛看到自己被尹鳳推入了幽潭。

血紅的潭水，瞬間將他包裹起來，差點就窒息了……

他不能死，所以他拼命掙紮！

但是最後，還是失去了意識……

【卷二】 千年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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