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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離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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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陰險狡詐卑劣之徒,卻沒見過這麽陰險的!

蕭傾塵發誓,縱然曾經的他,也擅長攻心之術,這回卻是真心地佩服淩霄!

真是白長了那麽一張英俊光明的臉蛋!

好吧,他得承認:淩霄的氣質其實更接近於冷冽優雅,但這人,骨子裏簡直就是壞到了極點!跟“單純”的夜痕比起來,根本就是兩個極端!

蕭傾塵有些憤懣,卻見淩霄一副理所當然地將風魔石收入懷中,而後人模人樣地站在大門一側,深邃的眼眸似無意般瞥向庭院,其暗示卻再明顯不過……

留你全屍……這話說得真“動聽”,可淩霄從口是心非,根本沒給對方選擇的餘地。

謝魁不是笨蛋,豈會不懂淩霄的暗示?

他既被譽為白帝國三大智囊之首,若非關心則亂,又豈會如此糊塗!

不但丟了風魔石,還得配上小命!更加保不了他的邵兒……

哀莫大於心死。

謝魁艱難地挪動步履,一步步走到淩邵身側,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邵兒,對不起……爹先走一步了。”

少年依舊顫抖著抱著膝蓋,仿佛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徑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見狀,謝魁不免有些失望,卻也無奈。

站起身,忽然頓住,目光幽幽地註視著蕭傾塵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蕭傾塵有種被看透的錯覺。

但,旋即,謝魁轉身走向了房門。

蕭傾塵疑惑地看向夜痕,男人面色平靜,見他回頭,便溫柔一笑,笑得有些討好。

蕭傾塵汗顏,猛然一驚,難道他要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謝魁去赴死?

雖然——

就算謝魁現在不死,也活不了幾天了。

但淩邵呢?

解決掉謝魁之後,淩霄下一個要動手的便是淩邵了!

“淩霄。”

途徑淩霄身側時,謝魁忽然停住。

人之將死,還有什麽好畏懼的呢?

“在你眼裏,兩個男人相愛,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對嗎?”

謝魁緩緩問道,不帶一絲血色的面容令他整張臉看上去格外的鬼魅駭人。

淩霄薄唇輕抿,但笑不語。

竟是默認了……

謝魁卻似看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神色古怪地盯著淩霄,須臾後,笑了:“終有一天,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說完,他憑著最後一絲力氣,沖向了院中……

拔地而起的雷電火焰,將謝魁的身體團團圍住,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地噝噝聲響之後,男人砰然倒地,化作了一堆白骨……

白骨又在眨眼間粉化為灰燼,風一吹,消失殆盡……

這不是蕭傾塵第一次見識到洛華殿外陷阱的恐怖之處,內心比先前更為震撼。

畢竟第一次死的幾個黑衣人,全部都是陌生人。

而現在——

蕭傾塵暗中握緊手心,他想救淩邵!

剛要上前,卻見少年忽然跳起身,決然地沖了出去!

蕭傾塵錯愕之餘,下意識地追了過去,卻被夜痕攔腰截住。

“傾塵,你追不上他的。”

夜痕面色平靜地搖搖頭,道:“他一直都很清醒,只是……”已經任命了。

接受了那不堪的身世,也接受了逃不脫的死亡。

淩邵比他們想象要聰明,也更有心計。

蕭傾塵終究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從淩邵對他示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心軟了,只是連他都沒有發現罷了。

夜痕看得很清楚,卻不說破,其中也有他的私心。

“淩霄,哈哈哈哈!我詛咒你這輩子斷子絕孫!我詛咒你一輩子都得不到真愛!我詛咒你……噗!”

少年瘋狂的嘶喊聲,戛然而止。

蕭傾塵悲痛地望著少年的身體被淩霄一掌震飛至半空,鮮血如雨,噴灑而下……

嘭地一聲,身體落地……

眼前一片溫熱的柔軟。是夜痕捂住了他的眼睛。

耳邊依稀傳來少年淒厲的嘶吼聲,很快化作沈寂……

都死了。

終究,他誰也沒救著了。

倘若先前沒有答應幫淩邵鑄造收環的話,今夜,少年未必會死……

千金難買早知道。

蕭傾塵這會心情很差,在親眼見證了淩霄的冷酷很殘忍手段之後,心情變得尤為覆雜。

除去光鮮的外表,除去所有浮華和幻象,這一刻展現在他面前的淩霄,如此真實,真實得叫人恐懼。

這樣一個滿腹心機的男人,一個根本就不信同性之間也存在愛情的男人,當初竟然能如此和顏悅色地在他面前侃侃而談……

果真只是為了利用他。

鑄劍師的天賦也好,蕭家家主血脈的身份也罷,無論是哪一條,他都不想再被利用了。

“夜痕,我們回菡萏。”

這一刻,蕭傾塵終於下定決心。

考核賽時,他是為了淩邵留下來的,如今淩邵死了,他便再無牽掛。

什麽淩霄,什麽顧玖月,什麽朱雀青龍,都讓他隨風而散吧……

從此以後,他只做一個普通的鑄劍師。

“好。”

夜痕不疑有他,微微頷首。

那廂,淩霄面色沈靜,望著院中許久,轉身離開了……

蕭傾塵和夜痕隨後踏出了藏書閣,很快便回到了荊湘苑。

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二楞子和豆豆已經入睡,卻被硬拉起身,睡眼朦朧間,忍不住嘟噥了幾句,結果夜痕一記眼刀飛去,立刻乖乖地閉嘴了。

蕭傾塵沒有收拾任何東西,只帶了一本《四神傳說》,正如他來時那般輕裝上陣。

“師父,咱們這是要……逃難?”

二楞子迷迷糊糊地問道,一手拾著行囊,一手抓著石鏡。

豆豆蹲在二楞子肩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道:“大叔,難道是你得罪了淩邵,那拽少爺要趕人了?”

一提起淩邵,蕭傾塵目光微黯。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當初在天山劍門時,聽到顧玖月的事情,心底那意思悲憫到底為何……

見到淩邵時,縱然對方是他討厭的類型,卻沒有立刻發作,反而一直容忍少年的無禮……

竟是因為他們相似的身份。

原來冥冥之中,一切早已註定。

蕭傾塵惆悵地輕嘆一聲,看向二楞子,叮囑道:“帶豆豆出了荊湘苑後,記得避開守衛,找到一處距離圍墻較近的地方,然後用石鏡出去。”

“額,師父,那我們在什麽地方集合?”

二楞子懵懂地點點頭,忽然一怔,忙問道。

這個問題,倒有些令蕭傾塵為難了。

他來到無雙城那麽久,卻一直未曾離開過淩家主宅!

“無雙城外三百裏的涼亭等候。”

回答他的竟是夜痕。

蕭傾塵驚訝地回頭,卻見男人一臉酷酷的表情,明顯很得意很悶騷。

“哦。”

二楞子下意識應道,心底暗暗糾結:按照夜痕這家夥的意思,他和豆豆豈不是又要跟師父分開了?

“事不宜遲,乖徒兒,趕緊走吧。”

“是!師父,那——”二楞子連忙應道,“咱們回見?”

“嗯。”

蕭傾塵頷首。

“大叔,好好照顧自己。”

豆豆哀怨地瞥了眼夜痕,而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蕭傾塵哭笑不得的點點頭,目送著一人一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荊湘苑一如既往的幽靜,只是少了這主人之後,這座院子似乎多了一絲清冷孤寂。

“傾塵,我們也該走了。”夜痕沈思著提醒道。

蕭傾塵心情覆雜地望著居住了近半月的房間,應道:“好。”

兩人隱身之後,又踏出了荊湘苑,偏偏在這個時候,卻見淩霄帶著淩七迎面走來!

蕭傾塵驚訝之餘,第一反應就是……拉著夜痕往外跑。

苑門口時,正好擦身而過。

一陣夜風,吹動苑內枝椏顫動。

淩霄徒然止步,若有所思地回頭,望著空無一人的苑門,劍眉微蹙。

淩七見狀,奇怪地問道:“主上,有何不妥?”

淩霄徑自打量了片刻,而後沈默地搖搖頭,繼續往苑內走去。

淩七連忙跟了上去,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方才他將“鬼影”的事情告知了淩霄,結果對方便立刻帶著他找來荊湘苑,雖然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是家主的決定,他只需要遵守便是。

隱約之間,淩七覺得這事可能跟那個叫做翼空的鑄劍師有關。至少,家主是這麽認為的。他想。

淩霄走遠之後,夜痕立刻發動了瞬移……

按照他們原先的計劃,兩人瞬移出了淩家主宅,隨後尋找機會出城,再到城外三百裏的涼亭與二楞子集合。

計劃很合理,但是——

蕭傾塵望著周圍黑壓壓的樹林,這地方,他真不陌生!

不就是迷霧池嘛!

但、但、但是!

“夜痕!”

蕭傾塵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夜痕頗為內疚地垂著腦袋,一句話也沒敢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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