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是一種很俗氣的顏色，但顧玖月卻將這種顏色演繹得完美無瑕，如淩空跳動的火焰一般魅感。妖嬈，但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顧玖月。

蕭傾塵神色微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詞：來者不善。

“翼空，果然是你。”

顧玖月眉眼微挑，聲音如山澗清泉一般靈動，細聽之下，言語間竟透著一絲……厭惡？

蕭傾塵不動聲色地望著對方，心中暗暗揣測：難道翼空和顧玖月之前還有一段恩怨情仇？

但，似乎不像？

按照白楊的說法，翼空就是一根孤獨的木頭，天天蹲在窩裏，很少與人來往。

而顧玖月，外貌出眾，天賦過人，卻頗為有些恃才傲物。這類人，只會向強者低頭。更何況，顧玖月原是魯家的人，背負血海深仇的他，絕不會白費力氣做無用功。

所以，蕭傾塵敢斷定：平凡到一無是處的翼空，根本入不了顧玖月的法眼。

對方此時出現在荊湘苑，且分明是偷溜進來的。目的不外乎……刺探情敵。

如此想著，蕭傾塵嘴角微勾，露出一絲淺談的弧度，應道：“好久不見了。”

“是啊，這一年過得可真快。”

顧玖月淺笑盈盈地說道，靈動的眼眸不著痕跡地四下張望著，隨即狡黠一笑，道：“翼空，不介意我進去吧？”

荊湘苑畢竟是淩邵的地盤，而他縱然再受淩霄器重，也不過是個鑄劍師，公然違抗家主的命令，擅入荊湘苑，後果……不堪設想。

蕭傾塵微笑著搖搖頭，隨後退了兩步。

顧玖月單手撐著窗欞，足下輕點，身輕如燕般一躍，落地，轉身，關窗。

動作一氣呵成。

“傾塵，他會武功。”夜痕的聲音忽然響起。

蕭傾塵略一側目，見夜痕已經退到了書桌旁，單手夾著《四神傳說》，提醒道。

顧玖月會武功？思及對方先前的一連串動作，他頂多只會覺得這人運動神經不錯。

很明顯，顧玖月一直掩飾著他習武的事實。

相較之下，蕭傾塵對於夜痕方才的動作倒是更感興趣。

《四神傳說》是禁書……夜痕是擔心書被顧玖月看到，留下把柄？

思及此，蕭傾塵不由得笑了，這個男人原本一點也不笨嘛！甚至於比他想象中還要謹慎。但，就是這麽一個人，偏偏喜歡在他面前扮柔弱，裝無辜……

果真是驗證了倆字：變態！

顧玖月狀似無意地轉了兩圈，心中微詫：一個剛入淩家的鑄劍師，居然會有如此貴賓級的待遇？看來淩邵對翼空的期望很大啊……

一想起方才，顧玖月面色微變。

曾經被稱之為廢材的男人，一無是處，毫無作為鑄劍師的天賦，卻偏偏被六大長老之一的白楊收為徒弟，暗地裏不知被多少人嫉妒和眼紅。

顧玖月通過出師考核那一晚，這個同樣令他也嫉妒眼紅的男人居然找上了門。

翼空說：玖月，你等著，我明年一定會出師的，然後就下山去找你。

顧玖月的外貌極其出色，天山劍門又鮮有女子出沒，一個土生土長在天山的男人，一個年近三十的老男人！他顧玖月豈會放在眼裏？

況且，那時的顧玖月已經受到了淩家的邀請，可以順利地脫離魯家，不再受其威脅。

翼空近乎表白的話語，雖然帶著很大的決心，但是顧玖月不稀罕。

他要變得更強，唯有依附強者！

翼空算什麽東西？！

但早已受盡委屈和痛苦的顧玖月，絕不會輕易地跟人撕破臉皮，縱然對方眼下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好啊，我等你。”

那一句近似溫柔的話語，隱藏著淺淺的嘲諷和不屑。

當時的翼空聽不出來，還傻乎乎地將唯一可以查出自己身份的如意鎖交給了顧玖月。

“這個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先放在你那裏，一年之後，你再還給我。”

翼空說得真摯，顧玖月卻頗為不耐地皺了皺眉，打了個哈欠，道：“好，好，好，都聽你的，可是我現在累了……好想睡覺哦……”

想當然，翼空沒有一絲懷疑，將如意鎖塞給對方後，便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了。

房門嘭的一聲合上後，如意鎖被隨意地擱在了桌上……

遙想當年，一幕幕近在眼前。

顧玖月感慨地長嘆一聲，是他從來就不曾了解過翼空，還是……眼前的人變了太多？

那個憨直中透著幾分傻氣的男人，眼下卻帶著得體優雅的笑容，態度疏離而淡漠。

隱約中，顧玖月有些失望。

他原以為自己找上門來，翼空會很開心，甚至於一臉討好地迎上來纏著他，細數這一年的點點滴滴。

不過這樣也好，他對翼空本來就沒什麽興趣，只不過有些意外罷了。

切磋賽上，顧玖月最初並沒有認出翼空，只是覺得淩邵那般討好的人定又什麽不尋常之處。果不其然，那個男人鑄造了一把中品靈器，當然這並不稀奇。稀罕的是靈器附加屬性竟然是風！？

至此，顧玖月便對那人起了戒備之心。

但聽到淩霄提起對方的名諱時，顧玖月一時間如遭雷擊。

“玖月，那人便是翼空。”

早已遺忘的記憶將如意鎖隨便一扔，根本就沒有帶下山！

他又害怕翼空提起這件事，怕被這人繼續糾纏，心情反覆矛盾。

最後在淩霄不經意地透漏中，顧玖月選擇了主動出擊。

被動則挨打，他要掌握先機。如果翼空沒有提到如意鎖的事情，他便假裝也忘了，如果對方還是那般心思，那麽……

這樣的翼空，便已經具備資格成為他的一顆棋子。

顧玖月的如意算盤打得極其漂亮，但他千算萬算，卻唯獨算漏了一點！

翼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翼空，而是一個對他毫無印象的蕭傾塵！

顧玖月的心思，蕭傾塵猜不透，但憑方才的幾句話，他對這人的印象已經大打折扣，毫無好感而言。

“翼空，一年不見，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嗯，你覺得我該說什麽呢？”

顧玖月的態度有些……暧昧？蕭傾塵索性將問題又丟回給對方，以不變應萬變，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笑容可掬地望著青年。

聞言，顧玖月倍感詫異，卻很快釋然。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感情，原本就像那鏡中花水中月，又談得上幾分真情可言呢？

當年的翼空對他存著何種齷齪心思？顧玖月也懶得再翻舊賬。

只是這人的心思……顧玖月略微一沈吟，回以一笑，隨後坐到了蕭傾塵的對面，緩聲道：“你我好歹也算是師出同門，如今能相遇在此，也算是一種緣分。”

“所以？”

蕭傾塵很給面子地順著話題問道。

顧玖月心中一楞，暗暗思忖：他果然已經忘記了。

“所以師兄若是有什麽困難，也可以盡管跟我說。”

這稱呼倒是換得夠快。蕭傾塵嘴角含笑，淡淡點頭。

“不過眼下似乎不方便，所以玖月先告退了。”

顧玖月心思微動，旋即起身，沈聲道。

蕭傾塵沒有挽留，只是漫不經心地望著對方那一抹妖嬈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眼簾內。

先前的猜測，終於得到了驗證。

翼空和顧玖月之間確實有過什麽，但很有可能只是翼空的一廂情願。顧玖月這一遭，除了刺探“敵情”之外，大概還想要利用翼空，可惜啊……

蕭傾塵輕笑一聲，轉頭問道：“你怎麽看？”

聞言，夜痕劍眉微蹙，毫無掩飾對顧玖月的厭惡，道：“居心不軌。”

“噗……”他倒是沒料到，夜痕竟會如此光明正大地表達對顧玖月的不滿。

但，過分輕敵可不好。

顧玖月離開之際，雖然將話說得圓滿，但聰明人一聽就知道，他已經對蕭傾塵起了敵意，正式將人化為“競爭對手”的範疇。

立場不同的勁敵。

同為鑄劍師，就一定要鬥得你死我活？

蕭傾塵無趣地撇撇嘴，調頭對夜痕道：“準備一下，我們……要出去一趟。”

“唉？”夜痕微微偏頭，不解地眨眨眼，旋即笑了。

笑中帶著一絲了然。

蕭傾塵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道：“你既然能隱身，應該也有辦法讓我隱身吧？”

“當然。”男人得意地昂頭，道。

一刻鐘之後，兩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荊湘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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