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交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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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蒼茫,涼如水。

蕭傾塵獨自一人漫步在夜空下,醉意微醺。

桃花釀的後勁很大,這是他事先沒有預料到的。

步伐平穩而緩慢,但蕭傾塵知道他醉了,憑著最後的一絲理智,他執著地朝著寢室走去……

水晶石搖曳的光影中,有人靠近。

他擡眼望去,一抹月白色身影映入眼簾。

淩霄面色淡然地佇立在門前,渾身透著一股清冷如雪的氣韻。

蕭傾塵疑惑地眨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人確是淩家的大當家……

遲疑了剎那,蕭傾塵緩步上前,繞過淩霄,推開了房門。

他這會醉了,根本沒有多餘的耐心去應付淩霄,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推門、入內、轉身、關門——

蕭傾塵一氣呵成,像個沒事人般,動作敏捷。

淩霄在他闔上房門的瞬間,忽然出手!

“等一下。”聲音低沈而優雅。

蕭傾塵略一遲疑,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緩聲問道:“淩大家主找翼空有何事?”

四目相對間,蕭傾塵清楚地看到那雙平靜無波的湛藍眼眸,此時正散發著驚人的壓力,仿佛任何事都瞞不過雙眼睛。

“那把劍,不是上品凡器。”

淩霄神情篤定地說道。

有那麽一剎那,蕭傾塵差點忘了呼吸。這個人,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

頓了頓,蕭傾塵不急不緩地回道:“既然紫櫻長老已經鑒定傾塵為上品凡器,那便不會有錯。”

“傾塵?是那把劍的名字?”

“……是。”

蕭傾塵沒有否認地點點頭,心底微微有些懊惱,真是醉酒誤事,居然把這種事情也說了出來。

得到肯定答覆後,淩霄突然笑了,深邃的五官瞬間柔和了幾分,連聲音都帶著一絲笑意,但是他說——

“不知翼空是否願意將傾塵贈予我?”

蕭傾塵聞言,卻是心中一怔!

淩霄此舉卻是有意要拉攏他,哦不,確切地說:是要把他收納麾下。

鑄劍師的出師作品,除了像白楊說的那般,可以作為“定情信物”送給情人之後,更是被當做宣誓和效忠的信物。

鑄劍師將自己的出師作品獻給四大家族的人,表示從今晚後,只效忠那一人。

只不過有人非常幸運地將東西交到了家主手中,而大部分人卻只能成了四大家族各分家中的一員。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人,跟蕭傾塵的選擇一樣,最後留在了菡萏城。

蕭傾塵有些怔楞著眨了眨眼,淩霄俊美的臉龐盡在咫尺,可惜他現在看到的卻完全不是“美人”,而是自己的未來……

幸虧那壇桃花釀,蕭傾塵暗暗慶幸地同時,堅定地搖搖頭,道:“不願意。”

“哦?”

淩霄意味深長地挑眉,反問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若高高在上俯瞰眾人的王者。

蕭傾塵再次點頭,隨後打了個酒嗝,趁著對方不耐皺眉的剎那,嘭地一聲,幹脆利索地將房門關上了!

“我就不信你堂堂一個淩家大家主還會跟個醉漢計較……”

蕭傾塵咕噥了一句,搖搖晃晃地撲向了床榻。

他是故意的。

淩霄這類人,一般都有些潔癖,也見不得一個“身份卑微”的人忤逆他,所以——

趁著對方破門而入之前,蕭傾塵索性假裝自己徹底醉了。

蕭傾塵閉著眼,胡亂地摟著被子,繼續演戲……

有些人,他必須遠離。

他從來主動去追求過什麽人,和淩寒之間的孽緣,若非對方的死纏難打,蕭傾塵也不會跟淩寒走到一起。

從他發現自己性向異於常人之後,和同齡人相比,他更加潔身自好。

甚至於有時候,會奢侈地幻想著,尋一個他愛的,同時也愛著他的人,相守到老。

與輿論無關,與子嗣壓力無關……

只關乎愛情。

這樣的想法,或許有些幼稚。

他曾經那麽努力地讓自己愛上淩寒,最終還是遭受了背叛……

忍了七年,才到最後一刻給予淩寒致命一擊,不是因為蕭傾塵善良和包容,只是不舍得那份習慣罷了。

習慣了有一個思念著,付出著,包容著……

但,已經與愛情無關了。

這一場莫名其妙的穿越,遠在蕭傾塵的預料之外,而淩霄的出現,更是讓他差一點失控。

蕭傾塵不信一見鐘情,但是這種玄妙的事情,偏偏發生在他身上了。

明明已經三十出頭的年紀了,和他年齡相仿的同學都已經當爸爸媽媽了,唯獨他——

這種讓人心神失措的感覺,在見到淩霄的剎那,占據了蕭傾塵的心,卻很快被他壓制下去。表面上,他依舊風輕雲淡,暗地裏,他時刻告誡著自己,不要淪陷。

身份的懸殊差距,不是最重要的問題。關鍵在於淩霄。

蕭傾塵敏銳地察覺到,淩霄對他,確切地說,應該是翼空,有著不同尋常的關註。

或許是跟翼空的身份有關。

又或許是他們倆曾經見過面?

蕭傾塵無法得知確切答案,卻是潛意識地讓自己遠離。

淩家大家主為何會突然關註一個普通又平凡的老男人?年齡擺在眼前,翼空確實比淩霄要年長近十歲。

蕭傾塵亦曾身居高位,當然懂得“物盡其用”、“利益最大化”這些詞的深意……

他不怪淩霄,那人若是真的看上翼空這副皮囊才是腦子進水了!

只是他不甘心被人當工具使喚,所以他必須遠離。

這一世,他想活得自由瀟灑,就不該去招惹四大家族的人,他只是一個匆匆而行的過客,白帝國的一切與他無關。

這麽想著,蕭傾塵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房門之外的人,默默地佇立了片刻,一直到聽不到房內的動靜,這才離開。

深沈的夜空之下,淩霄漫不經心地走著,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淩七。

半晌,淩霄忽然轉身,柔軟的金發在夜風中劃過一絲綺麗的弧度,聲音低沈而清冷,道:“這幾天觀察下來,可有發現異常?”

異常?玄衣少年微微一頓,旋即搖搖頭,見對方面色不定,便小心翼翼地問道:“主上,可需要淩七去將那把劍取來?”

“不必多事。”

“是!”

話音落地的剎那,淩七擡頭,卻見淩霄已經走遠了,忍不住皺眉。

剛才蕭傾塵對淩霄那麽失禮的舉動,淩七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他原以為膽大包天的老男人會活不過今晚,卻不料……

吃了閉門羹的淩霄臉上,卻一點怒氣也找不到!

翌日。

蕭傾塵一夜好眠,醒來發現豆豆卻趴在他的枕頭邊上,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這大清早的,剛一睜開眼卻對上一雙綠豆小眼,任誰都會受驚。

蕭傾塵猛地坐起身,面色不善地瞪著豆豆,可惜那向來精明的小家夥這會卻一臉燦爛地喚道:“大叔,早安!”

“早……”

蕭傾塵下意識地應道,再緩過神來時,豆豆已經跑開了。

好吧,他再一次被豆豆算計了。白楊說的沒錯,這顆破蛋,壞著呢!

“大叔,我們去吃早餐咩?”

“如果你想被人捉去煮了或是紅燒了的話……”

這麽大顆蛋跟著他去珍饈閣,豈不是太高調了?

蕭傾塵穿戴整齊、洗涮後,環視了房間一周。翼空留下的手劄,大部分他已經看過了,還有些沒看完的,等會下山的時候一起帶走,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還要帶上傾塵劍,以及暫放在紫櫻那邊鑒定的短劍,還有……豆豆。

“還有最重要的東西……錢。”

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讓蕭傾塵頭痛的是,白帝國的流通貨幣卻不是他以為的真金白銀,而是一種……水晶幣。

水晶幣大小跟一元硬幣差不多,分量要重一點,一面印著青龍紋身,另一面刻著菡萏圖騰。

水晶幣共三種:一枚紫水晶幣等於一百枚綠水晶幣,一枚綠水晶幣等於一百枚白水晶幣。一枚白水晶幣可以買一個白饅頭。

蕭傾塵在房間裏翻了一圈,最後翻出了一枚綠水晶幣和兩枚白水晶幣,就現狀而言,他現在是……貧農階級。

菡萏城內租一間最小鋪子,每個月也得兩枚綠水晶幣……

“大叔,人家真沒想到原來你這麽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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