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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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臨溪和褚雲楓到了驛館之後, 待一切安排妥當,才稍稍松了口氣。

不過柳臨溪心裏的石頭始終無法落地,總覺得有些莫名的忐忑。

“今日我還以為你會詢問一些西北的情況。”褚雲楓道。

“我倒是想問, 只怕問多了讓他們起疑。”柳臨溪道:“我在枯骨莊昏迷了那麽久, 此事總不好直接朝他們攤牌, 免得他們起疑,到時候不肯發兵, 那便麻煩了。”

不過眼下李堰那便一點消息也沒有,這說明戰事定然不會輕松。

否則李堰不可能不想辦法找他,三個月的時間, 怎麽也該找到莒國了。

“沒想到他們這麽輕易就答應了。”褚雲楓道。

“莒國這皇帝是個聰明人,眼下他若是得罪了咱們,將來再想交好肯定會難上加難。”柳臨溪道:“你看他們皇宮裏倒是裝飾的很華麗, 可這王城之中的繁華若是和大宴的京城相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褚雲楓點頭道:“王城尚且如此, 尋常百姓家便可想而知了。”

柳臨溪道:“所以此番他們出兵同咱們聯合,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一旦仗打贏了,咱們念著他們的好, 總會在旁的事情上有所妥協和讓步。”

“明日他們定然會商量發兵的細節, 到時候還會讓咱們進宮。”褚雲楓道:“屆時人多口雜,倒是可以找機會,打探一下西北的情況。”

柳臨溪道:“嗯, 只要別露出馬腳便好。”

兩人猜得不錯,第二日莒國皇帝便在朝堂上同眾人商定好了發兵一事。當時柳臨溪和褚雲楓不在場, 但想來皇帝是說服了眾臣,因為事後柳臨溪進宮旁聽的時候,當場幾乎沒有朝臣對發兵一事提出異議。

“咱們如今能派出去的只有七萬軍。”一個大臣朝皇帝道:“便是這七萬人, 糧草也要再籌措些時日。”

皇帝道:“東境的兵可以一並撤了派到大宴,左右莒國東鄰是大宴國,也不必擔心東境的安危。至於糧草,先把國庫裏能用的都拿出來,後面籌措好了再補上虧空便是。”

“若是東境的也加上,應該能湊夠十萬軍。”大臣道。

皇帝這回點了點頭,看向柳臨溪道:“柳將軍,莒國傾全國之力,可以湊出十萬軍派往大宴西北,柳將軍可還滿意?”

“回陛下,莒國軍隊驍勇之名在下先前便有所耳聞,十萬軍想來也夠了。”柳臨溪道。

他早就看出來了,莒國皇帝和方才那大臣不過是一唱一和,在他面前表現出很盡力的樣子。如果柳臨溪沒猜錯的話,他若是再據理力爭一下,估計還能多出兩萬人。

但他沒給對方這個表演的機會,因為此番莒國出兵,最大的意義並非人數的多少,而是在於對大周和青夷國的威懾。兩國一旦聯盟,便等於是綁在一起了,到時候若真是需要再次發兵,莒國也沒有什麽退路。

所以柳臨溪當下並不急著讓他們多出人。

皇帝見他直接同意了當即有些意外,卻也沒多說什麽。

“朕此番打算派莒國最勇猛的武將帶兵,柳將軍大概也聽說過他的名號,威龍將軍,邢虎。”皇帝說罷,便有一個人高馬大的武將出來,柳臨溪一看此人,倒覺得頗有些氣勢。不過他對莒國的事情並不如何了解,所以根本不認識什麽威龍猛虎的。

但想來莒國自己十萬軍都派出去了,定然會派靠譜的武將帶著,否則出了問題最後損失的還是他們自己。這一點上,柳臨溪根本就不擔心。

“有威龍將軍坐鎮,想必此次出征,定會凱旋而歸。”柳臨溪道。

眾人聞言也都跟著說吉祥話,說的皇帝都莫名有些慷慨激昂了起來……

“此番有大宴國的國君親任主帥,再加上咱們的威龍將軍,想必很快便可以將大周和青夷國一舉拿下。”一個朝臣開口道。

眾人又是一陣慷慨激昂。

柳臨溪卻呼吸一滯,險些當場失態……

方才那人說,大宴國的國君親任主帥?

這是什麽意思?

好端端的李堰怎麽會去了西北禦駕親征!怪不得京城一直沒有消息,柳臨溪此前便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如今總算是知道了緣由。

京城沒有消息,是因為李堰根本就不在京城。

柳臨溪心中百般擔心和糾結,卻不得不隱忍,生怕自己失態惹得眾人猜疑。褚雲楓也頗為擔心,一直留意著柳臨溪的動向,見他很快便恢覆了神態,這才稍稍放心。

眾人又一起敲定了諸多發兵的細節,臨近黃昏的時候才散場。

臨走前,柳臨溪突然想起了一事,便朝皇帝問道:“那日在下在王府的時候,宮中有侍衛去過王府,還帶著同我極為相似的人的畫像,說是和刺客有關。不知現在那刺客可有眉目了?”

“那畫像朕也看過,的確是和柳將軍長得有點像,不過那並非刺客的畫像,而是侍衛們在抓捕刺客之時,刺客不慎遺落的。”皇帝道。

意思是說,那畫像是刺客身上落下的?

“刺客怎麽會帶著我的畫像?難道是要刺殺我?”柳臨溪驚訝道。

“柳將軍放心,朕已經派了護衛隨時保護你,驛館中也安插了許多護衛,一定不會讓你有閃失的。”皇帝道:“再說,那刺客早在柳將軍來莒國之前,便已經在王城活動許久,想來也未必是沖著柳將軍來的,興許只是有人和柳將軍長得相似罷了。”

柳臨溪聞言點了點頭,沒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但他心裏卻隱約生出了一個念頭……

回到驛站之後,柳臨溪越想越覺得蹊蹺。

“你說西北得打成什麽樣了?為什麽陛下會親征?”柳臨溪問道。

“我不懂打仗的事情,但想來戰事應該頗為棘手。”褚雲楓道。

柳臨溪擰著眉頭道:“你還記不記得此前在徐州營的時候,程太傅所做的一切?”

“記得。”褚雲楓道:“程太傅當眾教訓了衛鞅,為的是讓他去了西北,可以和盧帥好好配合。”

柳臨溪道:“程太傅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一軍之中最忌諱的便是有兩個主帥。衛鞅此前是徐州營的主帥,若程太傅不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到了西北之後兩軍聯合卻又兩個主帥,那仗是沒辦法打的。”

“你的意思是說,陛下即便去了西北,因為有盧帥在,他也不會親自上陣?”褚雲楓問道。

“若是盧帥好好的,他不該去西北的。”柳臨溪道:“他既然去了,便說明原來西北軍的主帥……”

柳臨溪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方才他忍住了沒有當場詢問莒國的朝臣,但也猜到盧志邦恐怕已經殉國了……

“盧帥在西北打了那麽多年的仗都沒事,如今……”柳臨溪開口道:“西北的戰事定然十分慘烈,陛下此番親征……定然十分兇險。”

褚雲楓道:“所以這次咱們來對了,只要莒國的援兵一到,戰局必定會逆轉。”

柳臨溪點頭道:“但願吧,這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

當晚柳臨溪輾轉反側,遲遲未能入眠。

他很擔心李堰,也擔心這場戰事的結果……

他此前一直記得,原書裏李堰也曾經歷過一次十分兇險的戰事,但那次是程遠煽動徐州營造反而導致的。這次內憂倒是被他誤打誤撞解決掉了,卻沒想到換來了形勢更加緊迫的外患。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李堰能否和原書中一樣,打贏這一場戰爭。

柳臨溪正焦慮難安的時候,突然聽到房頂傳來了聲響,他仔細一聽便知道是有人在上頭行走。柳臨溪屏息凝神,做好了防禦的姿態,便聞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一個黑影驟然落下,落在了他窗子的外頭。

黑影在窗外猶豫片刻,伸手在上頭輕輕點了幾下,並未破窗而入。

柳臨溪一臉疑惑,一時有些分辨不清這黑影是要幹嘛。

黑影見裏頭沒動靜,正試圖開窗的時候,突然院中傳來一聲喝問,隨後火光閃動,有侍衛聚了過來。黑影眼看不妙,翻身越上屋頂便溜了。

外頭的侍衛吆喝著找了一圈一無所獲,最後來確認了柳臨溪的安全之後,這才離開。不過經過此事後,他們便加派了人手守在了柳臨溪的房門外,甚至屋頂也安排了人看守。

“沒想到他們對你的安危這麽重視?”褚雲楓也被鬧醒了,從隔壁跑了過來。

柳臨溪壓低了聲音,開口道:“我之前就一直覺得刺客這事頗為怪異,今日這麽一鬧,越發覺得有蹊蹺。”

“什麽蹊蹺?”褚雲楓問道:“是因為他們帶著你的畫像?”

“對,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帶著我的畫像,可能並非是為了殺我,而是為了找我。”柳臨溪道。

褚雲楓想了想道:“若是陛下派人找你,定然會派認識的人來,為何要帶著畫像?”

“假設是你要找什麽人,一直也找不到,你會怎麽辦?”柳臨溪問道。

“我會……找人詢問。”褚雲楓道:“所以他們一直在暗中找你,但是沒有消息,所以才拿了你的畫像,朝旁人詢問?”

柳臨溪道:“此前我還有些想不通,若陛下要找我,去徐州找老朱一問便很容易找到客棧,可客棧裏那個護衛一直沒等到京城的消息。如今想來,若是陛下在老朱他們返回徐州之前便已經出發去了西北,那他就不會找到老朱。”

“所以,這刺客要麽是陛下離開京城前便派來了,要麽就是到了西北之後派的。”褚雲楓道。

柳臨溪吸了口氣道:“這驛館的護衛太嚴密了,明日咱們找個機會出去,若對方已經知道了我的下落,定然會在驛館附近盯著的。”

“你要同刺客見面?”褚雲楓問道。

“是。”柳臨溪道:“我必須知道西北目前的狀況,還有陛下的狀況。”

褚雲楓猶豫道:“萬一,他真的只是想殺你呢?”

“那你就保護好我。”柳臨溪道:“你不是擅長下毒嗎?看你的毒快還是對方的刀快。”

褚雲楓聞言雖覺得有些不妥,但眼下柳臨溪情緒十分焦慮,若是不讓他去探個究竟,說不定要憋出病來,無奈褚雲楓只得妥協。

第二日一早,柳臨溪和褚雲楓借口出了驛館。

沒多久,倆人便使計甩掉了隨行的護衛。

隨後兩人特意去了人多的街上,從街頭走到街尾走了兩遍。柳臨溪一開始還信心滿滿,篤定了對方一定會跟過來,但走了兩遍也沒看到可疑的人,頓時有些氣餒。

褚雲楓順手買了兩根糖人,自己一手一個,開口道:“會不會這種人只有晚上行動,白天不出門?”

“那咱們晚上再出來?”柳臨溪問道。

“說不定你一早就猜錯了……”褚雲楓話說到一半,看著街角的某個方向,突然一怔,問道:“那個人一直在看著咱們……”

柳臨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街角的陰影裏,站著一個男人。

對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但臉上的一道刀疤十方明顯。

“那是……劉一?”柳臨溪道。

此人正是李堰的暗衛首領,劉一。

劉一見柳臨溪註意到了自己,轉身進了巷子。柳臨溪和褚雲楓四處看了看沒人留意,便跟著劉一也進了巷子。三人拐過街角,到了一處無人的荒宅,劉一才停下腳步,朝柳臨溪行了個禮。

“果然是你。”柳臨溪道。

“卑職帶人在王城已經找了將軍近三個月了。”劉一道:“陛下不知將軍的打算,怕破壞了將軍的計策,所以讓我們暗自行事不得聲張。卑職只能暗中打聽,隨時留意出入王府和皇宮的人,總算是等到了將軍。”

柳臨溪聞言一臉震驚,難以想象這幫人這三個月在王城是怎麽過的。

“你們三個月沒離開過這裏?”柳臨溪問道。

“是,陛下命我們找不到將軍不得回京。”劉一道。

柳臨溪聞言有些失望,問道:“所以西北的戰事你們毫無所知?”

“每隔三日會有來往的密信。”劉一說罷取出隨身帶著的信筒遞給柳臨溪道:“這是昨日西北剛寄過來的,戰事沒什麽變化,不過陛下落馬了……”

柳臨溪聞言一驚,打開那密信看過之後,面色頓時有些蒼白。

信上只寫了李堰落馬,並未提及細節和傷勢,但這幾個字也足以讓柳臨溪提心吊膽了。

戰場之上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會危及性命……

李堰縱容功夫了得,到底沒有過作戰的經驗,此番對他而言定是極為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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