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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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太醫又來給柳臨溪診了脈。

李堰原本還有些緊張,太醫診完之後卻說已無大礙。

至於昨日柳臨溪脈象的異常,他們推測多半是由於外傷所致, 服了兩副藥之後便恢覆的差的不多了。李堰雖然依舊不大放心, 但見柳臨溪面色已然恢覆不少, 人也精神了,這才松了口氣。

今日狩獵的方式與昨日不同,依著規則是將做了標記的幾只獵物混入獵場的其他獵物之中, 進場的人最終射中標記獵物最多的人可獲得今日的彩頭。

更重要的是,今日李堰也會進圍場參與。

“陛下今日進圍場狩獵,肖統領不跟著嗎?”柳臨溪用過早膳之後,在營帳門口見到了肖英, 不由疑惑道。

肖英朝他行了個禮道:“今日圍獵有湍河營的人守衛,陛下吩咐我待柳將軍用完早膳後, 帶著將軍去見程公子。”

“哦,那一會兒我同程公子說話,你是不是也會在旁邊守著?”柳臨溪問道。

“是。”肖英道:“不過將軍放心,我無論聽到什麽,都會裝作沒聽到。”

柳臨溪:……

裝作沒聽到,本質還是聽到了嘛。

李堰昨日確實沒有責罰程遠,但他事後還是被湍河營以私入圍場的由頭罰了二十軍棍。肖英帶著柳臨溪去營帳裏見到他的時候, 他正光/著上身趴在榻上閉目養神,背上被軍棍打的一片青紫, 好些地方還見了血。

“我還以為你毅然投奔湍河營, 這裏會有人罩著你呢。”柳臨溪道。

程遠聽到聲音,擡頭看了一眼柳臨溪,苦笑道:“陛下果然……對你還算縱容。”

昨日李堰親口朝程遠說過, 不可能再讓他見到柳臨溪。今日柳臨溪卻還是來了,而且身後跟著肖英,這顯然是得到過李堰允許的。

“我一直都挺好奇的,當初你決定來從軍的時候,是如何說服太傅大人的?”柳臨溪問道。

“說服?呵呵。”程遠苦笑道:“柳將軍怕是沒和家父打過交道,這世上沒人能說服他,從小到大,程家都是他一個人做主。”

柳臨溪一怔,問道:“所以,你來湍河營,並沒有得到太傅大人的允許?”

“我只有回程家才需要他的允許。”程遠道:“不過,我沒打算再回去,所以他怎麽想我不在意。”

柳臨溪這才知道,程遠毅然從軍,或許是和程太傅有關。父子倆不知是起了什麽沖突,倆人都是執拗的性子,誰也不服軟。若是年幼之時,程遠或許還會屈服於父親,可如今他長大了,已經不是區區家法能恫嚇得住的了。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回到京城,依舊讀你的書,做你的程小公子。”柳臨溪道:“這裏不適合你,你也不屬於這裏。”

程遠冷笑一聲,掙紮著坐起來,背上的傷口被牽動,痛的他眼睛都紅了。他不得不喘息了片刻,才讓氣息穩定下來,朝柳臨溪道:“誰稀罕做程小公子?京城才子如何,太傅的兒子又如何……還不是一事無成,想做的事情做不了,想護著人也護不住,倒不如在這軍營裏頭,至少我心裏快活。”

柳臨溪道:“你想做什麽事情?”

“已經不重要了,柳將軍今日來見我,可是想把昨日剩下的話聽完?”程遠問道。

柳臨溪看了一眼肖英,對方立在營帳門內,目不斜視地看著外頭,背對著他。程遠也看了一眼肖英,壓低了聲音朝柳臨溪道:“我見過那個人……他這裏有一條疤。”程遠說著在鬢角和下巴之間比劃了一下。

柳臨溪:!!!

程遠見到的這個人,正是他原主的記憶中見過的那個人。

“我想……你總有機會見到他的,只希望他的任務已經不需要執行了。”程遠道。

柳臨溪心中驚訝不已,暗道此人若真是李堰的暗衛,那他接到的命令是誰發出的呢?

李堰的暗衛會替旁人做事嗎?

若是不會……那發出這個命令的人只能是李堰。

可柳臨溪不想這麽快下結論,至少要等他親眼確定那人的身份之後,才好判斷。如今他並未見過對方,單憑自己的猜測和程遠的一面之詞,並無法證明那人是李堰的人。

柳臨溪心知再與程遠多說無益,既然程遠從軍並非是因為他的緣故,他想勸恐怕也不會有效果。況且,程遠這脾氣他也算是見識到了,簡直又臭又硬。

“柳將軍……”程遠叫住欲走的柳臨溪,提醒道:“時辰還早,昨日我說的話還做數。”

趁著李堰在獵場裏收拾包袱跑路嗎?

柳臨溪看了肖英一眼,心道我就算是想走,恐怕也走不了吧。

圍獵這會兒正如火如荼,獵場外的高臺上,林景澤悠哉地喝著茶,正朝一旁的柳向晚說著什麽。柳向晚遠遠地看到柳臨溪,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肖英這次倒是沒打算跟著,自覺地走到了一旁看向遠處的圍場。

“兄長這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柳向晚問道。

柳臨溪打量自己這個弟弟,失笑道:“你是什麽時候,跟程遠走得那麽近的?”

“程公子此前主動找的我,說陛下對你動了殺意,那時我並不相信,所以第二日便去了宮中。”柳向晚道:“我故意朝你說了程遠的事情,想看看你對此事的反應,也想看看陛下對你究竟如何。”

柳臨溪挑了挑眉,不由對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潤端方的弟弟多了幾分陌生感。不過他從始至終對柳向晚都不怎麽討厭,即便發生了這些事情,他依舊沒怎麽改變對柳向晚的看法。

“兄長,如今時辰尚早,你若不走,便再也沒機會了。”柳向晚道。

“我能走到哪兒?若陛下要動我,整個大宴哪裏能容得下我?若不是陛下而是旁人,他在暗我在明,這要躲到什麽時候?”柳臨溪道。

柳向晚沈默了片刻,問道:“那兄長如何打算?”

“把那個人找出來。”柳臨溪道:“永除後患。”

他這麽說,便意味著他已經默認要殺人的人並非李堰,而是另有其人。

“兄長就這麽篤信陛下對你的心意?”柳向晚問道。

“不是篤信,是賭一把,信他一回。”柳臨溪道。

柳臨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賭贏,但他必須試一試 。

只有那個人不是李堰,他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兩人正說話間,高臺上的林景澤突然驚呼一聲。

柳臨溪循聲看去,便見林景澤指著獵場的方向道:“著火了。”

柳臨溪聞言忙看向圍場的方向,果然見圍場裏有幾處地方冒著濃煙,隱隱透出了火光。與此同時,護衛獵場的禁軍和湍河營士兵都發現了火勢,一時有些慌亂,顯然都有些措手不及。

“肖統領,陛下還在獵場裏呢。”柳臨溪快步走上高臺朝肖英道。

“我的職責是保護你的安全,陛下的安全自有禁軍和湍河營的人守著。”肖英道。

柳臨溪指著手忙腳亂的護衛們道:“你指望他們保護陛下?”

“柳將軍,陛下今日交代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你。”肖英道。

柳臨溪聞言被肖英氣的夠嗆,眼看圍場裏的濃煙越來越多,火光也漸漸開始蔓延,這會兒湍河營的士兵才稍稍有了點秩序,有人開始去找水車滅火,有人則開始組織人進去救人。

但柳臨溪並不信任他們,他一直擔心湍河營的人對李堰不利,這種關頭怎麽可能對他們放心?為今之計,只有禁軍的人才是最可靠的,可偏偏肖英跟個木頭一樣,壓根不著急。

“肖統領,若陛下有個閃失,你可知你今日所為會是什麽後果嗎?”柳臨溪問道。

“我知道,但若你有個閃失,我亦無法向陛下交代。”肖英道。

柳臨溪氣得夠嗆,卻又拿他沒辦法,他看向獵場的出口,便見陸續有人騎馬從中奔出來,但出來的人中卻遲遲沒有李堰的影子。

湍河營的人沒一會兒便拉來了水車,可對於偌大的圍場來說,這點水根本就無濟於事。況且這會兒是深秋,圍場裏滿地落葉,亦有許多枯樹,所以火只會越著越大。

“不好,風向變了。”旁邊一直沈默不語的林景澤,突然開口道。

原本一臉淡定的肖英,見狀眉頭不由一皺,面上終於現出了驚慌的神色。

柳向晚看了肖英一眼,開口道:“肖統領,風向變了,有什麽問題嗎?”

“風向變了……”肖英看著圍場的方向,面色慘白的道:“來人……把禁軍的弟兄都叫過來。”

柳臨溪經柳向晚一提醒,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他一把抓住肖英,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麽安排?”

今日的火著的本就蹊蹺,再結合肖英的反應,不難推測出原因。肖英必然一早就知道要著火,不然一開始反應不會那麽平淡,可風向一變他就慌了,因為風向一變火勢便會失控,李堰也會有危險。

柳臨溪來不及去猜測這背後李堰究竟有什麽安排,眼下救出李堰才十點當務之急。

肖英看著他,又看看火場,開口道:“林景澤,你帶幾個人照顧好柳將軍……”

“肖英!”柳臨溪見他面色,便知自己猜對了,問道:“告訴我,陛下在什麽方位!”

肖英面帶猶豫,這時禁軍的人已經迅速集結,只等他的號令了。

柳臨溪目光中現出戾氣,一字一句的問道:“說啊!他在什麽方位?”

柳向晚在一旁開口道:“肖統領,我兄長在西北之時,曾打過非常驚險的一仗。當時他們中了埋伏,敵人在林子裏放了火……西北風向瞬息萬變,他們險些全軍覆沒,最後便是兄長帶人突圍而出。”

這一仗當時傳到朝中的時候,話本先生在戲樓裏演了近一個月。

在場的人自然多少都是聽過這段故事的。

柳向晚這麽一提醒,眾人目光中都燃起了希望,看向柳臨溪的目光都變得激動起來。肖英顯然也心動了,但他為人向來不懂變通,大概還在惦記著李堰讓他保護柳臨溪的這個命令,一時之間竟還有些猶豫。

“告訴他啊,如今說不定只有柳將軍能救出陛下。”林景澤焦急的道。

畢竟,在大火中求生的經歷,並非人人都有,況且柳臨溪本就是個戰神一樣的人物。

“肖英!你若再耽擱,就沒有機會了!”柳臨溪扯住他的衣襟,只恨不得要動手了,奈何另一只手剛受了傷,打人不大方便。

肖英猶豫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我帶將軍一起去,你手臂有傷,應付不來。”

“你在外頭沒有別的事要做嗎?”柳臨溪怒道,“你不必親自去,找兩個得力的人跟著我便是。”

肖英一怔,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這麽一著急竟然全都忘了。

他若走了,這外頭的禁軍便群龍無首,李堰此前許多的布置便無法完成。

幸虧柳臨溪臨危不亂,還記得提醒他 。

肖英一時十分慚愧。

肖英轉身從禁軍中挑了四個人,吩咐了他們幾句。

與此同時柳臨溪朝旁邊的禁軍道:“弄幾條濕被子來,快。”

幾個禁軍聞言而去,很快便去營帳就近拿了幾條被子出來浸了水。

柳臨溪讓人扯了件衣服,將布條也浸了水,讓幾人綁在了各自的口鼻處。

一切準備就緒,柳臨溪翻身上馬便朝著圍場的方向快速奔去。

肖英挑出來的那四個人,也緊跟著柳臨溪策馬進了火光沖天的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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