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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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滴答。”

這是......哪裏?

睜眼是刺目的白,頭腦像是遭遇重創般,殘餘著痛感,記憶模糊成分散的霧氣,密茫茫一片不甚分明。

芥川龍之介在這樣的情況下漸漸蘇醒。

“滴答。”

水滴聲從耳畔傳來,清晰得仿佛是從顱骨內滴落。芥川龍之介沒空去分辨這響聲的來源,他的思維還停留在昨夜——

昨天,他和人虎大吵了一架。

自從他們在一起後,吵架總是難免的,動手打起來更是家常便飯。常常是前一天兩個人還痛毆對方,第二天又鼻青臉腫地一起出門約會。

昨天因為一些小事,他和人虎又吵了起來,然後......

然後呢?

頭腦蒙了霧,記憶之河突然斷流,像是平坦的河床突然變為懸崖峭壁,硬生生截斷他本該擁有的記憶,止住他探尋的欲-望。

這是哪兒?人虎呢?

“滴答。”

慢半拍的知覺漸漸回覆過來,芥川龍之介順著響聲擡起眼眸,身後的【羅生門】蓄勢待發。

在挪起視線的一瞬間,他看見了自己的手——

那雙蒼白發青的手沾滿鮮紅,血液大片地塗抹在掌心、指縫,還沒展現出幹涸的跡象。

是新鮮的血。

一時間如臨大敵,黑色衣角化為的獸下意識密不透風地將主人包裹起來,芥川也由此看到了那濡濕的衣擺——

深色的液體浸漫了風衣下沿,輕飄飄的布料因而變得沈重冰冷又濕滑,濃稠的鮮血滴滴滲落。

“滴答——”

那從未停頓的滴答聲,竟然是從自己身上滴落的。

我殺了人?是敵人嗎?是在我記憶缺失的這段時間?

芥川龍之介不是第一次殺人了,盡管如此,昨夜還在美好戀愛氛圍中的他,今天就要面對不知死活的未知敵人,芥川的臉黑沈如鐵,心情瞬間糟透了。

明明昨天約好了,今天要和人虎一起......

一起做......什麽來著?

既然他遭遇了襲擊,那昨天和他一起的人虎......!

芥川龍之介眉頭緊皺,他和中島敦交手的次數,足以讓這位□□惡犬明白對方的實力,可明白是一方面,心裏升騰而起的緊張與焦躁又是另一方面。

人若是能像操控電腦一般操控自己的感情,哪裏還會有這麽多恩怨情仇?

沒有感受到周圍存在殺機,兇獸收回爪牙,安靜地蟄伏在芥川龍之介身後。

他擡眼望去,四周空茫茫一片,無風,光亮不知從何處發出,分不清室內室外,辨不出東南西北。

他下意識地邁步,走動間,那股熟悉的黏膩濕滑感從鞋底傳來。

芥川龍之介這才發現,不知從何處來的血液已經越過了腳下,緩慢流淌著。

順著痕跡回身,芥川龍之介終於註意到身後——

那裏躺著一個人,胸膛沒有起伏,已經停止呼吸。

雪白的襯衫如同畫布,鮮紅的血液如絢爛盛放的花,印刻在少年的胸前。

芥川龍之介楞在原地。

瞳孔如針,思維停擺。

手腳、呼吸、心跳,仿佛這一刻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看清了那具屍體的臉——

“人虎?”

“中島......敦?”

(2)

這一定是異能。

那可是人虎啊,是在七十億的懸賞金下仍能存活至今,是得到了太宰先生認可的新夥伴,是不論和自己對決多少次,下一次都會滿血覆活的中島敦。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地,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死掉!

悲傷剛冒出一點,便被不肯相信的人按回心底,怒火先一步充斥大腦。

芥川龍之介止住下意識邁上前的步伐,攥緊的拳頭在口袋裏微微顫抖。

也許前面就是個陷阱,對方利用異能制造的陷阱,或者是偽裝成人虎模樣的敵人,等待著他的靠近,給他致命一擊。

軀體安靜的平躺在地毯上。

地毯是上個聖誕節時,中島敦從四宮涉也那裏收到的禮物,白灰相間的長絨毛,看起來和化身【月下獸】的人虎一樣的好摸。

據四宮涉也說,他送這個禮物的原因是覺得虎和貓一樣,應該都會喜歡毛茸茸軟綿綿的東西。

事實上,中島敦的確很喜歡,還把它放在了他們臥室的床邊,每次回家都會咕嚕嚕地坐在上面,如同貓科動物一樣露出滿足的表情。

甚至在剛鋪上的那幾天,中島敦晚上都窩在上面睡覺。

明明有雙人床卻睡成了單人床,芥川龍之介不止一次面對地毯露出殺機。

隨著中島敦對地毯失去新鮮感,再次回到床上,芥川龍之介才收回對地毯蠢蠢欲動的【羅生門】。

此刻,在他們的臥室裏,那張本該被主人清理得光潔如新,一塵不染的地毯,卻沾滿血汙,成為了放置屍體的載體。

到底發生了什麽?

芥川龍之介沒法將思維與現在的情況匹配。

這是他們的家,居住整整三年的房子,整個屋子到處都是兩人生活的痕跡——床頭櫃上看了一半的詩集,歪倒在床上系著領結的斑點熊公仔,床尾搭在一起的毛絨拖鞋,塌了半面,直通客廳,但由於只有他們自己住所以無所謂的墻面......

滴滴點點,毫厘細節,每一處都說明了,這就是他們的臥室。

這樣一來,謎團更大了,而芥川龍之介也沒法再自欺欺人。

他盯著中島敦浸泡在血水中的纖細手腕,上面握著一條細長的銀鏈——

是昨天他送給人虎的。

昨天,他們倆獨自在一起,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時候。

銀鏈是項鏈,他三個月前定制的,昨天下班時才拿到手。為了不讓人虎看到價格後讓他退貨,他沒有提關於這條項鏈的任何信息。

換句話說,就算是異能者在搞鬼,也沒法覆制這麽微小的細節。

他慢慢走近,低下頭,眼睛卻自動繞過去。

他不敢看。

明明是那樣生機勃勃的模樣,昨天還氣哼哼地和自己吵架,笑起來的樣子又傻又單純,此刻卻安靜極了,臉上沒有一點殘留的情緒,冰涼又冷酷。

游離的視線最後停在那道致命傷上。

貫穿傷,兇器從前胸直直穿刺過胸腔,穿透後背,而後又狠狠拔出,留下空蕩蕩的洞,和飛濺的血。

芥川龍之介突然難以遏制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將靈魂從喉嚨裏咳出。

他認出來了。

那是【羅生門】留下的傷痕。

(3)

芥川龍之介捂著嘴,掌心刺鼻的血腥味順著鼻腔入侵大腦,他緩緩低下頭,望著沾滿血跡的雙手。

如同鐵證,內心的不安勾勒出的猜想,在這一刻成為現實。

他跌跌撞撞地揪起中島敦的衣領。

沒有反擊,沒有回應。

對、對了!武裝偵探社的那個社醫!

他起身,想要抱住中島敦的身體,發軟的腿卻一個踉蹌跪倒在地,硬生生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一聲巨大的“咚”。

膝蓋好像要碎裂了,可他恍然不覺。

他扶著床站起身,身後的【羅生門】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想要幫他托起中島敦的屍體。

就在黑色衣擺快要貼近中島敦時,芥川龍之介難以遏制地抖了下嘴唇,他喝道:

“不用!”

他渾身的力氣仿佛隨著這一聲消散殆盡,唇縫間滑出的聲音如游絲,“......不要動他。”

惡犬垂下了頭,一點點將失去的珍寶攬入懷中。

他們曾胸膛挨著胸膛,聽到彼此鼓動的心跳。

芥川龍之介沒說過,但他很喜歡那種感覺,喜歡對方健康且鮮活的生命。

如今只有死寂。

還有滿懷的冰冷。

(4)

天塌地陷。

這不是形容詞,整個世界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地震一般。

芥川龍之介沒動,他坐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直到懷裏中島敦的胳膊滑落,銀色的鏈子墜落於地,青年猛然一震,他沒有逃跑,也不會獨自離開。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般,芥川龍之介緊緊摟住懷中的屍體,艱難地一步步向門外挪去。

穿過狼藉的客廳,抵達門口。

拉開封口的易拉罐在地面滾動,沒喝完的酒水順著地板肆意潑灑,酒味熏天。

空罐最後撞停在芥川龍之介的鞋跟。

他楞了一秒。

這是......誰喝的酒?

“芥川!!!”

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芥川龍之介!!!”

腦海中縈繞的那團霧慢慢消散。

“龍、龍之介!!!”

耳畔的聲音變得清晰。

光亮從墻壁滲入。

“!”芥川龍之介猛然起身。

搖晃他的中島敦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自己剛才的稱呼,他結結巴巴地打量睡過頭的男友。

“芥、芥川?你還好嗎?”

早知道對方這麽不能喝,他才不會同意和芥川比拼酒量!天知道昨天那一兜啤酒,芥川只喝了一罐,剩下的全是他自己解決的。

結果到頭來對方醉成死狗,這究竟是哪裏來的自信和他拼酒量???

看看芥川眼底的紅血絲,嫣紅的眼尾,緊皺的眉頭,就知道宿醉的感覺一定不好。

“我煮了醒酒湯,在廚房,我去......”

話語被突然“襲擊”的惡犬打斷了。

中島敦站在床頭,有些發傻地盯著埋在自己肚皮上的腦袋。

中島敦:“你、你快松手!”

腰要被摟斷了!

芥川龍之介不說話,只留一個黑黑的腦袋頂給中島敦,像極了趴在大貓咪肚皮上狂吸的無恥人類。

宿醉有那麽難受嗎?還是壓根酒還沒醒?

中島敦雄起膽子,輕輕地摸了摸惡犬的頭。

——沒有被打!

看來還是醉酒狀態!

中島敦趁機又擼了幾把。

“我就去廚房端碗湯。”他下意識用上了哄小孩子的語氣,“馬上就回來,回來了就不走了,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腰上的手臂松了松。

中島敦趁機喘了好幾口氣。

“你這是什麽語氣,人虎?去......”後半截“死”字硬生生憋回喉嚨。

以往習以為常的口頭禪,此刻無論如何也沒法說出口。

芥川低著頭,慢慢松開手臂。

中島敦的腰得以解脫,他不動聲色揉了揉,彎下腰打量芥川龍之介的臉色。

對方果不其然地偏過頭。

看來是酒醒了。

中島敦笑了笑,對方明明已經松開手,沒有一絲挽留,他卻停下去往廚房的腳步,拉起被子,轉身攥緊了溫軟的被窩。

面對芥川龍之介面無表情的臉,中島敦看出了疑問。

“廚房一會兒再去。

“我覺得......我現在更想躺一會兒。”

我覺得你更需要我待在你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1.後來,芥川再沒有對著敦說“去死”之類的口頭禪啦。

2.前面夢的提示已經很多啦!

比如一開始的空間白茫茫一片,後來變成了臥室,還有敦之前距離比較遠,突然又好像變近了,還有記憶模糊,警惕心降低之類的,都是伏筆不是bug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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