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宮涉也並不知道, 他的馬甲搖搖欲墜。

他坐在沙發上，端起歐式陶瓷茶杯，輕輕啄了一口紅棕的茶湯。

對面的東方仗助端坐在小板凳上, 雙膝合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男孩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雙腿占了一大半，此刻窩踞在小小的凳子上，膝蓋都快頂到胸前，一雙藍紫色的璀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睫毛又長又密，顯得無辜極了。濃眉高鼻，因為混血的緣故，生的一副濃顏的長相，正是現在小女生最愛的那款。

“說說吧, 你身後跟著的那個粉藍色的大東西是什麽？”

粉藍色的大東西——【瘋狂鉆石】, 如同背後靈一樣，貼在東方仗助身後，聽到四宮涉也的話, 他委屈地眨眨眼, 突然癟了癟嘴。

四宮涉也繃住面龐，忍住不露出笑意。

“替身的話，有點像橫濱的大家擁有的異能力。”東方仗助把空條承太郎告訴他的一切又轉述給了四宮涉也。

替身, 是一種人的生命力量，除了天生或遺傳，通過外力如金色箭支，也能夠激發。替身具有某種形體, 擁有替身的人被稱為替身使者，只有替身使者才能見到彼此的替身。

“照你這麽說......”四宮涉也楞了一下，他又擡頭看了看【瘋狂鉆石】，“我現在也算是替身使者。”

東方仗助欲言又止，他已經知道四宮老師被箭支劃傷過，只是，如今並沒有看到四宮老師的替身，而且......

“四宮老師，你的替身能力是什麽？”

“應該是某種設定，參考對象太少，沒法肯定。”開玩笑，四宮涉也寫的ABO、花吐癥設定的書，不算隨手寫的小短文，也有五六本之多，“不過，你說的替身......我從來沒見過。”

替身不一定是人的造型，可能是奇怪的紫色藤蔓，也有可能是遙控小飛機......至於四宮涉也的替身，東方仗助倒是有所猜測。

“四宮老師......”

只是還沒等他說出自己的猜想，四宮涉也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熟悉的來電提示讓四宮涉也停下對仗助的“審問”，他站起身，接通電話，“餵，你居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

太宰治一點不害臊，理直氣壯道：“當然沒有，我這是有事才來找你的好嘛！”

“哦。”這虛假的塑料友情，四宮涉也當時就想掛電話，但他又很好奇，“你和中也的進度怎麽樣了？”

聽到八卦，板凳上的東方仗助偷偷豎起耳朵。

四宮涉也對他的表情簡直太過熟悉，幾乎東方仗助神色一動，四宮涉也就能看透少年人心裏在想什麽，他站起身，在客廳繞了個圈，走到臥房，反手關上門，杜絕東方同學從壞男人那裏學習到奇怪東西的機會。

太宰治發絲零亂，聲音有些虛弱，慘兮兮地蹲在廁所裏，聽著門口“咣咣”的砸門聲。

“怎麽回事？你那邊好吵......”四宮涉也把手機拿遠了些。

太宰治裹緊身上的沙色風衣，他渾身上下就這麽點布料了，可憐兮兮地蹲在墻角，好似一只蔫吧的蘑菇，赤-裸的腳貼在冰涼的瓷磚上，太宰治面色發白，臉卻泛著異樣的潮紅，因為冰冷而泛青的嘴唇瑩潤地微濕著，下唇上一道清晰的咬痕，裂開一絲血痕。

“四宮，你的能力怎麽又發動了？”太宰治回頭看了眼不算牢固的廁所門，連地震都能抗住的門板，此刻脆的像小孩子手裏的薯片，裂縫從門把處一點點蔓延開來，太宰治擡眼望了望狹小的窗戶，除非他練了縮骨功，要麽就是被人切成段，否則根本不肯能從這兒出去。

四宮涉也聽聞這話，立馬就明白，自己的能力又在不經意間發動了，好在芥川身上的花吐癥早已被中島敦治好，可這一次......聯想到上兩次，能力的發作都伴隨著新一輪設定的出現，四宮涉也突然發現，自己之前不妙的預感，似乎不是假象。

這次的情景，存在的人是......

四宮涉也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片段——街道邊，皺著眉離開的森鷗外首領。

森鷗外，橫濱最大的黑道組織，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不會吧？？？

“四宮、四宮！！”太宰治聽到這頭沒了聲響，整個人如同即將遭受沐浴之刑的貓咪，神色愈發慘淡，毛色失去光澤，眼神逐漸空洞，“快給我講講，你寫的ABO設定，有沒有什麽讓人從這種狀態下清醒過來，保持理智的方法？？”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和著門外頻率越來越快的砸門聲，如同一陣陣急促的鼓點。

哦？

四宮涉也挑了挑眉，語氣戲謔，“你指的是Omega的發-情狀態？”

ABO是一個統稱的設定，每個作者在創作之時，也會在其中加入自己的新設定，先前說過了，四宮涉也寫過不少ABO設定的小說，其中有些是他嫌麻煩，設定索性通用一個，寫成一模一樣，還有一些為了滿足自己突發奇想的腦洞，其中加入了一些獨特的個人愛好。

太宰治已經開始思考，究竟是自己現在自殺在廁所更快點，還是中也破門的速度更快些。

“大部分情況下，只要找到Alpha，做了......咳咳、做過標記之後，就能平息下來。”

“大部分情況？”太宰治敏銳察覺到其中的蹊蹺。

四宮涉也坐到書桌前，他的素材本攤開放在桌上，翻開ABO標簽劃分出的分類，四宮涉也緋紅的眼珠一行行掠過黑色的文字，“還有氣息交融，簽訂契約，服用藥物以及......”

“以及？”太宰治心驚肉跳地盯著門口，他轉了轉自己左手上的鉆戒，若有所思。

“以及......還有一種分類是完全失控，根本沒法消除，只會有短暫的清醒時刻。”

沒辦法，十八禁□□，還能指望四宮涉也寫出什麽覆雜高深的細節嗎？要知道，他四宮筆名下的文章有多細膩，多文藝，高荒澀筆名下的本子就好似物極必反似的，粗糙又黃暴。

“不會吧？”太宰治幹笑一聲。

“不會的。”四宮涉也心虛道，“你看，你想想，上次中也中了我的能力之後，不是也被你安全解決了嗎？”

說到這個，太宰治又哼唧了一聲，“上次那個，是因為四宮和敦君、芥川進了異能空間，所以暫且中斷了......”

四宮涉也還要說什麽，只聽手機另一頭突然傳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緊接著，是太宰治輕聲的咕噥，“啊糟糕......”

他的話語還沒說完，電話掛斷，只有“嘟嘟”的盲音一聲聲傳來。

四宮涉也似乎能想到那頭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該說是太宰治的幸福，還是太宰治的不幸，心願已了，把想要握緊掌心的東西終於牢牢抓住固然重要，但是聽剛才那動靜，不知道下次見到太宰治，對方還能不能下床？

做攻做到這地步，該說不愧是你太宰治，還是說不愧是最強戰力中原先生？

四宮涉也思維發散，他一點點翻閱著面前的手賬本，曾經在書裏出現過，沒有出現過的素材，如同幻燈片般一頁頁在眼前翻閱而過，過去的線索如同被一根線串聯起來，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他忽然有一種直覺，這種種能力的來源，似乎出自以高荒澀作為筆名，完成的第一本......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東方仗助看了眼門口，高聲呼喊了一聲，“四宮老師？”

看來，是港黑那邊的人。

四宮涉也合上手賬本，推開臥房門，東方仗助略顯緊張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眼神卻能把心裏的東西全都倒出來。

“是找我的，沒事。”四宮涉也安撫道，“我可能要出去一會兒，晚飯不用等我，放在客房的烏龜——”

東方仗助聽到那個綠油油的爬行動物，忍不住苦了臉。

四宮涉也佯裝沒看到，“記得餵食。”

“哦。”

房門打開，灰白發尾的青年站在門口，仍是那副一身黑的打扮，比起之前，他的蒼白臉色稍微褪去，病態感略微減少，不再是病犬模樣，只像一個略有病容的普通人罷了。

“四宮先生。”芥川龍之介頷首，禮貌地打了招呼。

四宮涉也回以點頭，“芥川君，現在就走嗎？”

驚訝於四宮涉也的淡然和了然於心，芥川龍之介面上並沒有露出太多的動容，他身邊見慣了聰明人，一語猜出今天的邀請，不是什麽稀奇事。

“那個......請問......”東方仗助從身後冒出頭，高大的身形恰好能把臉龐從四宮涉也的頭頂露出來，“四宮老師要去多久啊？”

“在下暫且不知。”芥川龍之介冷冰冰地回應。

“沒什麽大事。”四宮涉也拍拍東方仗助的肩，“在我房間待著，不要亂翻，不準亂跑，明白嗎？”

“哦。”那怎麽可能，東方仗助表面笑嘻嘻，“我知道了，四宮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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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來到港黑大樓，又一次來到首領辦公室。

四宮涉也敢肯定，自己作為非黑手黨成員的普通人，絕對是來這個地方頻率最高的。

“四宮君，又見面了。”

看來森鷗外也是這麽想的。

四宮涉也從踏入首領辦公室的第一刻，就一直在觀察森鷗外的情況，沒有表現出中原中也、芥川龍之介身上所顯露在外的“病情”，森鷗外與正常人無誤。

難道是我猜錯了原因？

四宮涉也的疑問只在腦海盤旋了一秒鐘，在看清森鷗外辦公桌上那一本本書皮五彩斑斕的，肉感十足，不忍直視，令人臉紅心跳的小說後，四宮涉也肯定了內心的猜想。

“原本想說好久不見，但仔細想想，距離上次見面，似乎只有一天的時間？”

四宮涉也在軟椅上坐下，敷衍地喝了一口呈上的紅茶——和他在酒店裏喝的一模一樣。

下馬威？

“準確來說，昨天中午我們才見過面，森鷗外首領。”

森鷗外哦呀一聲，像是記憶力不好的老年人，經人提醒才回想起經過，“沒錯，正好今天拜讀了四宮先生的幾本小說，想請四宮先生幫我解答一下。”

包裹在白手套裏的指尖，拎起桌上的一本小說，那是四宮涉也作為高荒澀出版的第一本小說，是一本短篇合集，書名與他當初最喜歡的一首英文歌同名——lust for life。

“哨兵，向導......”書頁翻開，嘩啦啦，停留在某一頁，森鷗外挑起眼皮，冷芒一閃而過，“對於這個設定，我有些疑惑呢。”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我的肝，我的肝它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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