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病房的門輕輕關上。

顏揚走到門口,關了燈。

霎時只剩床頭小夜燈散發出的點點亮光,暖黃色調,很溫暖。

賀繁羽方才一時沖動,撲到地上時被玻璃碴子劃傷了右手,去外科處理了,林嘉則被女警姐姐帶去做了筆錄。

所以此刻,碩大的病房裏瞬間只剩下了顏揚和昏迷不醒的季微光。

房間昏暗,顏揚眼裏的光,也跟著暗了。

怎麽會這樣……為何會這樣……

日思夜想的少年躺在病床上,細瘦的胳膊上插著針管,吊瓶的水滴滴答答,他皺著眉,滿頭大汗未消,神情痛苦地仿佛做了噩夢。

“微光、微光……”顏揚握住季微光的手,在他耳邊小聲呢喃。

顏揚羽絨服的口袋裏,還插著那支季微光送他的玫瑰。

折騰半晌,那玫瑰花枝已經彎折,原本火紅鮮嫩的花瓣顯得病懨懨的,變得殘破不堪。

顏揚拿出那朵花,插在礦泉水瓶子裏,擺在了床頭櫃上。

時隔多年,他終於能尋得片刻安靜,再次有機會仔細凝視著季微光的睡臉,哪怕是在這種場合。

十年以前,在顏揚還畏懼黑暗、需要被季微光緊緊抱在懷裏哄睡覺的時候,偶爾季微光這個做哥哥的也會比他先睡著。顏揚會瞪著大大的眼睛凝視著季微光的睡臉,長長的睫毛,像小兔子一樣的嘴唇,軟軟的臉蛋……特別好看,特別叫人安心。

顏揚就這麽仔細端詳著眉頭緊鎖的季微光,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和臉上的汗珠。

其實季微光五官的變化並不大,臉還是尖尖的,睫毛還是長長的,嘴唇也依舊小巧可愛,鼻梁的弧度剛剛好,不女態,也不太過英氣……他分明長得很好看,若不是平日裏性子總是張揚放肆,誰又會百分之百確信他是個Alpha呢?

從小到大,顏揚沒有一刻不希望季微光會變成一個Omega,他想要他、占有他、標記他……這個高高在上溫柔又驕傲的哥哥啊,顏揚早就懷著最原始的、Alpha對Omega該有的那份愛意,日夜奢望著想要與他比肩,再擁他入懷。

可季微光就是這般囂張輕狂,他撩妹、他放肆、他闖禍……他甚至會為另外一個Omega挺身而出。原本顏揚都已經不抱指望了,每天上課他都會時不時盯著季微光白皙的脖頸,看他與林嘉嘻嘻哈哈,心道或許季微光真的只會是個Alpha吧。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就這樣默默守著季微光一輩子的覺悟。他本該如此,老老實實做那個聽話的弟弟、要好的同學、義氣的哥們……然後等著季微光有朝一日分化成A,娶妻生子,甚至哈哈大笑地讓那個孩子叫他一聲“叔叔”或者“幹爹”。

上天眷顧,季微光居然真的是個Omega。

可顏揚沒想過這場分化如此突然,以這種措手不及的方式,傷了季微光,也震驚了他。

他沒保護好季微光。

林嘉出事,季微光奮不顧身,顏揚原本準備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他報了警,他甚至去樓上轟趴館請了救兵,他悄悄觀察那幾個社會人的動向,他看著季微光舉起酒杯……他想沖上前去大喝一聲“不要,換我來”,可他只看見季微光將那杯酒吞入喉中,臉上還帶著笑。

接著,嘲笑聲、尖叫聲、警笛聲,還有季微光痛苦的呻/吟/聲如潮水般襲來,驚得他不知所措。

他盡量保持冷靜地跟餘女士打了電話,又目光呆滯地將季微光抱上了警車。似乎只有在賀繁羽打算臨時標記季微光時,他恢覆了些許理智,兇狠惡劣地大聲阻止。

他聽見賀繁羽在罵他了,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退縮。

他不許別人碰季微光。

因為他還記得,幾天前的那個晚上,醫務室裏,季微光是如何神色嚴峻地警告剛分化的孟冬澤:

“別隨便讓Alpha啃你脖子,除非是真心喜歡。”

在不明不白的狀況下被人啃上一口,他相信季微光不喜歡這樣。

哪怕後來,就在剛剛,醫生嚴肅地警告了他:

“方才那種狀況,找個Alpha臨時標記你哥哥,才是最為保險的辦法。”

是不是他錯了,是不是他太自私。

如果他能從一開始就挺身而出,奮不顧身的護在季微光身旁,哪怕遭受拳打腳踢或者挨上一刀子也不退縮,季微光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如果他剛剛能退一步,不攔著賀繁羽,由著他在季微光脖子上啃一口,季微光現在遭得罪會不會少一些?

終歸是他有錯,心心念念的人,卻沒能護好。

而他此舉,也確實懷有私心。

他不想讓別人碰季微光。

顏揚重重地給了自己的臉一巴掌。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在原本就光線昏暗的病房顯得分外紮眼。

顏揚只稍掃了一眼,便被那條推送刺得渾身難受。

“季微光  裝A”

“網紅舞蹈UP主光天化日之下分化為O,現場圖片詳情請戳……”

他不想看,顏揚一點也不想看。

可他終究還是拿起了手機,解鎖,劃開屏幕。

有標題誇張、顛倒黑白的新聞報道,有模糊不清卻並未打碼的圖片,有不明真相口吐芬芳的吃瓜群眾。校園BBS、貼吧、熱搜、視頻網站……“季微光”三個大字分外顯眼。

他握緊季微光的手,輕輕地叫了聲“哥哥”。

顏揚很想哭,卻哭不出。

……

賀繁羽拖著一只纏著繃帶的手掌走進病房,看到的便是跪在季微光床邊的顏揚。

賀繁羽頓了頓,想說什麽,卻最終乖乖住了口。

在好兄弟的病房裏吵架,挺沒品的。

賀繁羽先是看了看季微光,又翻了翻那幾份體檢報告:信息素嚴重紊亂,需靜養,三個月之內不宜大喜大悲,不宜劇烈運動,不宜……反正挺嚴重,以後的生活也會受影響。

去他媽的,賀繁羽很想張嘴大罵一聲。

可他還是什麽也沒說。

他蹲在地上,就在顏揚的旁邊。一米九的大個子有點憋屈,但賀繁羽不甚在意。

賀繁羽拍了拍顏揚的肩,剛包紮好的掌心生疼:

“談談?”

顏揚冷漠地掃了他一眼,又望向病床上的季微光。

“去別處,不吵他。”賀繁羽補充。

顏揚猶豫了半晌,點了點頭。

半夜十一點半,醫院的天臺上風很大。厚厚的積雪堆在生銹的柵欄上,腳下的地板也應結冰而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會跌個大跟頭。

醫院的對面是一家大型百貨公司,即便是到了深夜也依舊亮著燈火。彩燈璀璨,慶祝著即將到來的節日。

顏揚的帽子遺落在季微光的病房裏了,此刻就這麽走上天臺,寒風呼嘯,凍得耳朵發疼。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忽地,賀繁羽猛然伸出並未受傷的左手,一把抓住顏揚的圍巾,透過針織布料掐住他的脖子,眼神陰冷,面露兇光。

以顏揚練習多年跆拳道的身手,應當是可以輕易躲開賀繁羽的,可他沒有閃避,只是直勾勾的站著,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一個早已分化的一米九的Alpha,和一個尚未分化卻氣場十足的少年,就這麽惡狠狠地看著彼此,氣氛冷到了冰點。

“顏揚,你為何攔我?”賀繁羽冷聲道。

“他不會想那樣。”

賀繁羽看著顏揚毫無波瀾的表情,發出一聲輕蔑地冷哼,挑釁般歪了歪嘴角,舌尖舔過凍到發白的嘴唇:

“顏揚,你就少他媽裝蒜了。到底是季微光不想,還是你不想,你自己心裏應當清楚的狠。”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顏揚依舊是冷靜到有些刻意地回應著。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吧?你對季微光懷著什麽心思。”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僅此而已。”

“最重要的人?呵。”賀繁羽松了手,打了個響指,挑挑眉:“季微光把你當親弟弟一樣疼?你呢?你把他當什麽?你想怎麽著他?他現在變成O了,你是不是特別高興?是不是在沾沾自喜?”

“哥哥遭遇痛苦,我自然不會高興。”顏揚伸手將圍巾扶正,矢口否認。

“你不承認。你想說你沒那個意思。那你解釋解釋,你為何不讓我臨時標記他。”

“醫生都說了,我這是為他好,你呢?你也是為季微光好嗎?”

“你配嗎?在那種情況下擅作主張替他做選擇。你不是生物學得挺好的嗎?該怎麽樣你心裏不清楚?”

“你裝,你他媽的還敢裝著你自己沒有私心。”

賀繁羽一口氣用審問地語氣說了一大長串話,竟覺得有些累了,寒風吹得他連呼吸都帶著冷氣,他看了看對面的顏揚,同樣是凍得鼻尖耳朵通紅。

賀繁羽不喜歡季微光,至少永遠不會是那種意義上的喜歡,他想臨時標記季微光也絕無私心……這般氣焰囂張不留餘地去審問顏揚,賀繁羽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

或許是責怪,或許是輕蔑,或許是鄙夷,甚至可能帶著那麽一點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醋意。

鄙夷顏揚對季微光上不了臺面的感情,責怪顏揚在關鍵時刻讓季微光挺身而出,輕蔑地認為顏揚根本不配喜歡季微光……他憑什麽啊?憑什麽他一轉來就可以得到季微光的陪伴?憑什麽他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季微光的所有關心?憑什麽他有膽子替季微光做出決定、甚至攔著他這個好哥們替季微光著想?

他配嗎?他配得到全世界最好的季微光大寶貝嗎!

呸,他配個屁的配。

季微光那麽好那麽溫柔的人,是A也好,是O也好,他都值得更好的另一半。

顏揚這小子算個毛線球。

其實以往別的女生喜歡季微光,賀繁羽都不覺得什麽,畢竟他確信季微光對她們只是客氣一下,不會動心。但是顏揚……

說白了,賀老A總覺得季微光對顏揚也有那麽一點……

他娘的!不可能!季微光是直的!喜歡林嘉也不可能喜歡顏揚!

“咳。”賀繁羽搖了搖頭,把這愚蠢的想法拋之腦後,繼續看著顏揚道:“上次你搬家,那個限量版獎杯,我看到了。”

顏揚似乎楞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矢口否認,卻又沒能憋出一個“不”字。

他的眼睛暗淡了下來,語速緩慢又堅決:

“我承認,我不讓你碰微光,有我的私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榜單一般會按榜單更,或者隔日更哦。

賀繁羽對顏揚的態度就相當於你看你的白富美閨蜜找了一個各方面不咋地(你覺得不咋地)的男朋友,那種感覺。

關愛單身老賀,關愛卑微林嘉,這兩人天天吃狗糧,大家就理解一下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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