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銀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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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村酒館,原木鋪的地板,墻壁上樹皮還沒有剝幹凈。正是傍晚,雖然是夏天,山林的夜晚也是有些冷的。這是附近唯一一個酒館,也兼客棧,安德爾森便找了一個房間住下,問老板:“對了,石楠山莊主人是誰?”

老板是個四十歲的中年漢子,用肩膀頂開因為長久不使用卡住的客房門,恍然:“哦,你是外來人,當然不知道了!這裏是北方森林,已經脫離皇家騎士團的控制啦,我們這裏歸自由黨管。從這邊往北再走三天就是石楠山莊,山莊的主人是我們的管理者。”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安德爾森:“你連這些都不知道……誰給你的通行證?”

安德爾森一個人獨自在北方森林裏走了兩個月。他覺得自己已經深入到了森林腹地,但是沒想到已經走了這麽遠——早到了自由黨人的地盤。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要通行證。見安德爾森一臉茫然,老板指指他胸前掛著的雙頭鷹銅牌:“這就不是?我們這裏最高級別的通行證,你帶著它可以走遍北方森林沒有人敢攔你。”

雙頭鷹銅牌是萊恩的東西。安德爾森記得萊恩曾在橡木城用它兌換過金幣。橡木城陷落時他受傷太嚴重,被萊恩架穿過街道逃跑時思維一片混亂。等被救下來送到城外馬車上時,才發現胸前掛著那那個雙頭鷹銅牌。

映像中應該是極為重要的東西,他不記得萊恩什麽時候把他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作為丹頓貴族,他同自由黨人一起安全的逃到了北方小鎮。安德爾森本來以為是自己醫術得到了人們的認可,難道其實是這塊銅牌發生了作用?

“我對這邊不熟,以前慣常進山采藥是往西北邊走的。”他笑了笑:“今年聽說那邊采藥人多,我就換路線了。”

老板沒再問什麽,說了聲要熱水去廚房就走了。

房間看上去很整潔,因為沒有太多東西。原木做的床,床腿上的樺樹皮還留著。有一張長桌,上面放著只缺了口的水杯。凳子沒有,安德爾森只能坐床上。因為房間長久沒人使用,一坐下去床單上就揚起一層薄薄的灰。

只有亨利三世歡快的在房間裏竄來竄去,逮耗子。

安德爾森拎著小龍尾巴倒提起來,晃晃,嘆口氣。他把亨利三世抱在膝蓋上,嘆了口氣:“有句話,再也不能對萊恩說了。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多麽想放棄柯爾的藥店,跟著他的馬戲團走遍天涯海角……”他孩子一樣蜷縮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慢慢閉上眼睛。

小龍掙紮著從他懷裏爬出來,慢慢又爬回主人身邊,薄薄的骨翼抖啊抖,然後折疊過來抱住安德爾森的腿,兩只大眼睛淚汪汪的。

毛毯太薄,安德爾森冷得沒有睡著。突然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一群人沖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鷹鉤鼻的男人,有雙冷冰冰深綠色的眼睛。山民們都穿短襖打皮綁腿,他卻穿了正式的黑色制服,袖口訂著明晃晃的銀扣子。酒館老板就跟在他身後。

這種突襲讓他想起了橡木城那時。也是這麽突然從房間被帶走,區別在於當時他身邊有萊恩,現在萊恩不在了。

“有事?”安德爾森做出夢中被驚醒的樣子,揉揉眼睛。

“肯定是皇家騎士團的探子!帶下樓審問!”

安德爾森努力回憶自己究竟哪裏出錯了。後來他才知道,這片森林不管是西北方還是北方,都屬於石楠山莊的管轄範圍。而且西北方向從來沒有藥師來采過藥。他媽的。

他被拉到酒館大堂裏。已經是半夜,門和窗戶都鎖了。幾個男人舉著松油火把,把房間照亮。安德爾森被推在正中間的椅子坐下,手反綁在背後。亨利三世被關在一只小鐵籠子裏撲騰翅膀,掉起來。安德爾森被綁走的時候小龍惡向膽邊生,一口咬制服男人的小腿上,所以現在它嘴被布條綁起來了。

這次沒有橡木城的審問那麽正式。與其說是審問,不如說是逼供。

穿制服的男人把鞭子從鹽水桶裏取出來,叫人脫去安德爾森的上衣。

他皺著眉頭打量面前的青年。

年紀不過二十出頭,五官過分清秀,淺金色頭發,皮膚與其說是白皙,不如說是帶著不健康的蒼白。脫去上衣後,骨架顯得有些單薄,明顯缺乏適度訓練和運動。腹部有一條很深的疤痕,似乎因為處理不得當而使傷情惡化過。體力上看不符合皇家騎士團選探子的要求。不過青年很冷靜,深夜被從從床上叫起來也沒有顯得慌亂,倒也彌補的體力上的劣勢。

他甚至想,說不定他不是皇家騎士團的人,說謊是真的另有隱情。

如果不是雙頭鷹勳章,他大可以放過這個人。

男人有趣的盯著從安德爾森脖子上取下來雙頭鷹銅牌,舉起鞭子。

安德爾森被吊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裝死,心想別打了再打他媽的就打死人了。死人看你怎麽逼供。

裝死不會減少皮鞭落在腹部舊傷上的火辣感。打在碎過的膝蓋骨上時他覺得骨頭好像會再碎一次。

所有的問題安德爾森一概瞎掰,穿制服的男人開始面前青年的韌性。威脅和恐嚇都用過了,青年沒有顯得害怕,也沒有屈服求饒,他只是一邊表現出體力不支,一邊反覆強調自己無辜:第一次進北方森林采藥,不知道的地方只是隨口說說。

在旁邊的人詛咒貴族吸血鬼的時候他甚至還會跟著罵兩句,罵得非常真誠。

體力不支不是安德爾森裝的。他真的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最後一次鞭子揚起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非常小了:“我不知道那塊銅牌是哪裏來的……我在地上撿的……真的,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

“哦?撿來的?你還打算拿去送人?”

遠遠的,有人饒有興趣的問。聲音發出之後,周圍突然安靜下來,舉起的鞭子也頹然放下。制服男人向著門的方向彎腰鞠躬:“大人,您怎麽親自來了?”

油腔滑調的語氣像極了萊恩,可是音色卻完全不一樣。安德爾森向著門邊扭過頭,看見靠門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外出旅行的輕便短裝,披風右肩的銀色紐扣上鑲著一顆北方森林特產的月亮石。他和萊恩一樣有卷曲的黑發,可是萊恩是長發,他是短發。

引起安德爾森註意的是兩點。

第一,他的胸前也別有一枚雙頭鷹徽章,意味著可能是自由黨內高層觀察者之一。

第二,他帶著銀色面具。

“本頓,我只說要審訊他,沒有讓你們動私刑。”他拖長語調說。

男人沒有看安德爾森,徑直走到小龍面前,嫌棄道:“發育不良,早產兒,扔掉……”

亨利三世在籠子裏憤怒的冒火星,但是因為嘴被堵住無法噴火。

安德爾森突然改變主意,向他說:“對不起,大人。能把銅牌還給我嗎?這是我朋友留給我的重要遺物,我很珍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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