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

連夜奔波,終於趕到了闡教的老巢,遙望離玉虛宮還有些許路程。蘇兔子停下來擦了把汗,雖說昆侖山是道門正宗仙山，可比起大羅天八景宮,也不過如此。從袖子裏掏出紫金葫蘆，附耳一聽,那巫還在有氣無力地抗議。

她著實不記得下一步要做些什麽，就這樣將葫蘆交給老君吧……師父是無所不能的。想起玄都師兄，蘇玥又鄭重地整理一下衣裳,這才慢悠悠地向玉虛宮晃去。

“餵,道友請留步！”

蘇玥扭過頭，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這句話尤其耳熟。在哪裏聽過不成？身後是位同樣身著道袍的少年，看起來也就是十六七歲，眉清目秀，卻流露出與表面年齡不相符的老成。他的雙眉輕輕上挑，正經中又有些放蕩不羈。

“嗯，道友你好？”蘇玥思索著對方大概也是去玉虛宮的道門弟子，不妨交結一番：“在下蘇玥，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他不答，只是笑吟吟道：“蘇玥姑娘，聽說今日去向老祖道賀的道友們都帶了賀禮，不知姑娘準備了什麽？”

給鴻鈞老祖慶祝誕辰還要準備賀禮？她楞了楞，想起那次西王母的盛宴，原來在仙界也講究這些。不過什麽事兒，都有師兄呢……蘇玥笑道：“不用擔心，我師兄一定會準備好！”

“姑娘的師兄是？”少年似是不經意地問。

“我師兄……”蘇玥幾乎要脫口而出，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餘光一瞥，那少年正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是一位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她鄭重道。

少年：“……”

本以為就這樣不尷不尬的收場，沒料到，陌生少年的臉皮之厚，無人可及。眼珠子一轉，他再次笑道：“那位……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師兄準備的禮雖好，可怎麽表現自己的心意？若是想給老祖留下好印象，還是要親自備上一份大禮才好。”

在他侃侃而談的時候，蘇玥凝眉，從他身上察覺到被刻意隱瞞的妖氣，她雖然不具備火眼金睛，但經過這些年的修煉，隱隱也能看出某些妖修的原形。打定主意，蘇玥狂點頭，又故作茫然道：“那依道友看，該怎麽辦？”

少年拍胸笑道：“蘇玥姑娘何須擔心？在下這裏早就準備好了一份大禮，只要姑娘答應帶我入玉虛宮，所有東西，雙手奉上……決不食言！”

邊說，他邊從袖子裏掏出一件又一件寶物，簡直像變魔術一般讓蘇玥目不暇接。望著手中的紫金葫蘆，論外表而言，在這些寶物面前真像破爛啊……

“既然你想進玉虛宮，我答應你便是。”她微笑道。

“真的？”少年十分欣喜，又將寶物一件件丟回袖子裏：“那就多謝姑娘了！”

“申豹？”

“哎？”

一道青光閃過，蘇兔子再次搖了搖手中的紫金葫蘆，呀，桂花酒泡豹子，元始師叔可以好好品嘗一番了。

剛剛踏入玉虛宮前的石階，蘇玥沒有瞄到玄都師兄，反而撞見了截教多寶。

與上次不同，多寶身後沒有跟著一排師妹，他只身一人在玉虛宮前瞎晃著。“多寶師兄好。”她規規矩矩道，同時有些不解地問：“怎麽大家都站在外面？”

沒錯，玉虛宮大門緊閉，就連闡教弟子都在宮前乖乖地守候著。闡截兩教的弟子是非常好區分的，前者仙風道骨一本正經，後者行為散漫無拘無束。蘇玥甚至看到了正在跟無當、龜靈嘮叨不停的長耳定光。

“師祖留師尊、兩位師伯在裏面商議大事，吩咐我等在外面好生等著。”多寶抱手笑道，望了眼蘇玥手中的紫金葫蘆：“蘇玥師妹，手中拿的這是什麽？”

“桂花酒。師兄要不要來一杯？”

“我……”多寶神色微動，猛然想起了師妹們之間的竊竊私語，說是人教蘇兔子好釀酒，但是開發出的新品，還是不嘗為妙。“多謝師妹了，我最近……”他幹笑道：“即將渡劫，不宜飲酒。”

蘇兔子瞄著他：“多寶師兄，你是從哪兒聽到的謠言？”奇了怪了，她只坑害過老君和玄都師兄，怎麽連截教的多寶都對她極是警惕？

多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後擺手道：“只是閑暇時聽金靈她們說過……蘇玥師妹我當然是信任你的，這桂花好酒，當然要留給師尊他們了！”

“沒錯，當然是師尊和兩位師叔。”蘇玥正色道：“你師妹們是從哪裏聽到的謠言？”

“額……是聽太真姑娘說的。看，就在那兒。”

他再次出賣了隊友，下一步，蘇玥無需追問了。誰會告訴太真？當然是重色輕友的玄都師兄！順著多寶的指引望去，果不其然，王母諸女也來了，玄都自然在那裏陪著太真。她這才註意到，在場的不只是道門弟子。還有……

“兩位師叔好。”

因為他們卡在了天門的入口處，前來玉虛宮的四海仙人，都要從此經過。扭頭，多寶正跟兩位來客不鹹不淡地打招呼，師叔？難道通天教主還有師弟？她萬般不明白。

其中一位還是光頭，雖然長得慈眉善目，可總覺得怪怪的。兩位道人微微一笑，望向緊閉的玉虛宮，隨口問了多寶幾句便飄然離去。

“他們是誰？”蘇玥問。

“西方的接引和準提道人。”他淡淡道。

蘇玥立刻歪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眸中點燃了兩把小火。

“蘇玥。”

“哎，是你，女魃姐姐？”

蘇兔子驚喜地擡起腦袋，在廣袤的平野上有一塊高高聳立的巨石，女魃正站在巨石上，黑色長發隨風飛揚。三兩下跳到了她的身旁，四處看了看，又不懷好意地笑道：“哎，應龍大哥呢？”

“戰場上。”女魃垂眸，定定地看著她：“你呢？聽說今日是道門老祖的誕辰，你如何在這裏？”

“哎……”蘇玥憂傷的嘆了口氣：“今天的局面太亂了，然後我又火上澆了點油，提前溜走了……”

半個時辰前，玉虛宮大門終於緩緩打開，她跟在玄都的身後慢吞吞找個位置坐下，幸好三教弟子的席位靠外，很多人都在遺憾見不到老祖的時候，蘇玥格外慶幸。沒幾分鐘就傳來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洪荒要再立天帝了。

而這次的天帝，在蘇玥看來完全是一個傀儡，代表鴻鈞老祖。新天帝原是老祖身邊的童子，想起《西游記》裏的玉皇大帝，難怪說什麽話都沒人聽，被一只猴子鬧了天宮。恍惚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妖皇太一，世事變遷，妖族早已不覆昔日光輝。

她更加好奇的是，玉帝還會生出七個女兒，然後七公主下嫁了董永麽？沒等她想明白這個問題，王母諸女在聽到一個消息後花容失色，原來是織女下凡嫁了牛郎。

蘇玥：難道神話傳說都是真的？！

上一次在昆侖仙島還見過織女一面，聯想起瑤姬頭上的金簪，她恍然大悟。西王母大失顏面，帶領諸女匆匆離去，大概是去整治織女了。不消一刻鐘各種版本傳遍了三教弟子，最靠譜的版本是，牛郎偷了織女的衣服……蘇玥摸著下巴，如果傳說沒錯，那不是一只老牛出的主意麽？

果然洪荒遍地的妖精，就連凡人身邊的一頭牛都能出謀劃策，還挑選了西王母的女兒，偷衣服什麽的簡直是耍流氓！說實在的，蘇玥更願意相信是老牛用法術扣住織女，試想一下，就算被牛郎拿去了衣服，堂堂一個仙女還奈何不了凡人？攤手，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愛。

至於仙凡通婚，在西王母的眼裏，大概無異於現代人對於人和猴子私通的態度吧。蘇玥的思維是站在人的角度，如果用現代語言來形容，那就是……總統的女兒在河裏洗澡被農民工偷拍，然後受威脅而答應同居！最後，事情曝光上了全球報刊，總統率領親兵將女兒帶走，民工帶著兩個娃，乘駕著自制的飛機追了上去……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

“就是再立天帝，王母的女兒思凡？”女魃凝眉道：“那也不至於……你偷偷溜走了？”

“當然不是。”蘇玥擺手笑道：“還有一件事呢。我用師父給我的酒葫蘆裝了一個巫還有一個妖，宴會的時候，師父讓白鶴童子來拿酒，於是我就把葫蘆給他了，還特意囑咐了葫蘆裏的申公豹，望他好好表現一番。”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麽？鬼知道呢。

“當然了，我還是有些後怕，於是告訴了玄都師兄。既然他知道了，就算師父懲罰我，他也有個連坐罪名。師兄的表情看起來是要殺了我，趁著師父他老人家還沒發怒，我倆就偷偷地溜走了。女魅姐姐你看，我把答應申公豹的事情辦得這麽好，是不是下次該把他要送我的寶物討回來？”

女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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