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孔宣轉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大鵬噤聲了。他搓了搓手，又有些不甘心地為自己辯解：“當時我走投無路，這只是其中的一個辦法……何況是她同意的。”

“利用全無法術的兔子來煉丹，虧你想得出來！”

“這不是因為沒有其他選擇了麽。”大鵬硬著頭皮道，不敢直視孔宣的目光：“五年前我也曾來這裏探望她……然後，”他望天。

“繼續。”孔宣面無表情道。

“然後我沒找到她……”大鵬攤手，及時跳離自家哥哥：“我想，蘇玥大概已經……不過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放棄治療前些日子我正在到處拜托道門求出治愈母親的方法！”

兔子已經不在了？孔宣微微楞了下，從太陰星惡劣的環境來看，也不是沒有可能。內心終究不願接受這個結局，他正準備再去廣寒宮裏尋找一番，忽而停下腳步，凝眉冷聲道：“閣下是？”

“大哥哥不記得我了？”

游蕩在廣寒宮外的神識化出了蘇玥的虛影，巧笑嫣然，身量比先前高出許多。這十年來她的成長並不是很快，看起來也就是人類十歲左右的模樣，頭發規規矩矩的紮成了兩個包子，平日裏打扮得像個福娃。蘇玥先看了看孔宣，他沒什麽變化，只是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後面那位……自然是可惡的大鵬了。

“你在這裏還好？”孔宣直截了當問她：“若不然，跟我回不死火山。”

蘇玥一楞，用餘光瞥了眼大鵬，突然覺得十分有趣兒。十年的獨自修煉讓她比從前更為獨立，她感激孔宣，但並不想重回寄人籬下的生活……主要還是對大鵬的怨念。廣寒宮縱然清冷，卻是修真煉藥的絕佳之地。

“不。”她還是笑著搖頭道：“我在這裏還好，極寒之藥沒有煉成，我怎麽能走呢？”

“你真的會煉藥？”大鵬不可置信道，但他也瞧出了此時蘇玥和從前的變化，只是有些不服氣：“兔子別賭氣了，當初把你送來就算是我不對，現在哥出關了，我來煉藥！”

“你會煉藥？”這回，輪到蘇玥驚訝了。

大鵬終於體會到了不被相信的心情，剛想反駁，便被孔宣的一個眼神壓了回去。哼了一聲，大鵬傲慢的別過頭去，碎碎念道：“才不跟兔子一般見識！”

對此，孔宣無語，蘇玥無視。

“你真的決定暫且不回去了？”孔宣再問道，他稍加思索，早已明白蘇玥不願回去的緣由，且並不強求：“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訛獸一直在不死火山附近轉悠著，聲稱不見到你絕對……”下一句話是，絕對要把大鵬碎屍萬段。

他話只說了一半，蘇玥呆了呆，早已自動腦補了畫面。想必是大兔子找到了吼，然後興沖沖地跑到了不死火山隨後……得知自己被大鵬給賣了？只能每夜望月興嘆。

“跟他說，我過些日子就回去找他啊。”蘇玥低頭，莫名的有些心酸。

“嗯。”孔宣點頭，停頓一下又道：“還有，你母親吼，過世了。”

蘇玥：“額……”

青煙飄渺，空曠的大殿裏只聞滴答水聲，從山巖縫隙裏不輕不重地落下，打濕了逶迤垂下的輕紗。蘇玥收回游蕩在殿外的神識，睜眼，便是滿目瓊花。

“好看麽？”背後，是鈴鐺君懶懶的聲音。

“不好看！”蘇玥著實郁悶了，就算她要表現一下母親去世的悲切心情，也不用摘朵白花戴吧？等等，洪荒講究這些？明明是後世人族的治喪文化。

“是啊，純白之花怎麽會存在於世呢。”鈴鐺君低眸笑了，再一揮手，滿庭瓊花剎那間變了顏色，從裏到外黑徹骨，仿佛是搖曳在風中的黑玫瑰。“這樣好看多了。”

蘇玥無言，這個心理大變態！

終歸心情是有些抑郁，悶悶看了黑花們幾眼，蘇玥別過頭去，有些意興闌珊。七年來她修煉的同時翻閱古籍，對極寒之藥的煉制也了解甚少。本身大鵬提供的病癥也就那麽一句，讓她如何下手？

“還在想你母親的事情？”不知何時，鈴鐺君已坐在她身旁，語氣出乎意料的溫柔。

“怎麽會？”蘇兔子聳肩：“我在想煉藥的事情呢……那個，”她突然覺得自己必須表現點什麽，於是憂傷道：“逝者已矣，願我母親天堂安息。”

鈴鐺君笑道：“真的？可我分明覺得你很難過。”

“你還笑！”蘇玥瞪了他一眼，自己怎麽會對吼有多難過，雖說是兔子的生母。可她確實心酸了，尤其是在得知大兔子的關心，有些東西曾經遙不可及……鈴鐺君若無其事地伸手擁住了她，蘇玥沒有反抗。

“人類的這些覆雜感情，也許說起來很可笑，活著最累，但比起心無雜念的仙人來說，某種意義上其實很幸福。”她喃喃道，也不知道鈴鐺君聽懂否：“所以很多時候我並不羨慕不死不滅的神仙，而願意淋漓盡致的活有限的幾十年。”

他微微一笑，沒有回話。

“可妖跟人，究竟有哪些不同？也許仙是世外的，人是覆雜多情的，妖……執著的，三界萬物都相似而相離。傳說中的魔，就不知道了。”

“魔，是肆意痛快，我行我素的。”

“真的？”蘇玥眨了眨眼睛，這個說法倒是新穎。印象中，魔直接等於反派集中營，然後會被代表正義的男女主絞殺，一戰成名……

“嗯。”

倚著鈴鐺君，漸漸也有些倦意。蘇玥昏沈沈的睡了，鈴鐺君沈默的看著她，右手輕輕撫過稚嫩的臉頰。前世的恨意和不甘縈繞在指尖，他沒有說，魔最擅長窺探人內心最不堪的情感，所謂心魔，是隱藏最深的怨念。

穿著白大褂，蘇玥赤腳在煉丹室裏忙忙碌碌。洪荒不缺時間，作為神獸後代，她壽命長的很，少說也是個幾萬年。縱然如此，她也要早日找到治療鳳凰的仙藥，以報當日收留之恩。

煉丹無非是材料、火候問題，蘇玥的修為也在不斷地突飛猛進，只是她自己也沒察覺到。昔日十二玉蟾收集了眾多奇珍異寶，蘇玥看了三十年，也沒記住其中的十分之一。所有的步驟都記得滾瓜爛熟，可沒有大師指點，她做的還不夠好。

問鈴鐺君？那人表示他從不煉丹吃藥。

偶爾也會煉成一些還算成功的丹藥，都是些增補道行，美容養顏的用途。蘇玥納悶了，想了想釋然：十二玉蟾都是女孩子呢，肯定是註重儀表的。隨後蘇兔子也很興奮，蹭蹭倒了幾顆嚼著吃。

翌日，她發現自己平坦的胸部慢慢隆起了……

為此，蘇玥足足三年沒有出煉丹室，她最想不明白的是，這是丹藥的作用，還是兔子的青春發育期已經到了？雖說穿越前經歷過，可蘇玥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尤其是想起鈴鐺君，他會是怎樣的怪異眼神。想到此處蘇玥果斷去看了三年的書，出書的時候，薄衫已經不能阻擋小籠包的成長。

長成少女本該開心，可偽蘿莉蘇玥突然覺得不習慣了，扭頭，回去繼續看書。好在她消失了這麽久，鈴鐺君也沒來叨擾她，有時候甚至不在廣寒宮。

為此蘇玥酸溜溜地想，莫非是回去找瑤姬了？嗯？

這些都不是正事兒！怪異想法一鉆出，蘇玥立刻對自己進行了批評教育，投身於科研當中。她排除了煉制不好丹藥的無數個可能，聯想起在電視上看過的那些，比如太上老君，人家還有個專門煽火的扇子。

她有專門搗藥的搟面杖。

蘇玥跳起身來，她怎麽會忘記這個！作為傳說中的玉兔，搗藥可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啊。立刻將搟面杖翻了出來，決定再制作一份長生不老藥。那些藥材都經過搟面杖的搗碎，先開始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同，到後期，差距尤其顯著。

不死藥煉成之際，神光流轉，一看便是不同尋常。蘇玥呆呆地看著，直到籠罩在紅光之中的不死藥自動裂開，最終化作金色粉末消失無跡。

就這麽……沒了？

她難以置信，簡直如夢境般虛幻。匆匆翻出了上次所煉制的藥，蘇玥皺眉，隱隱明白了兩者的不同。但她還是想不明白為何真正的不死藥會化作粉末逝去，正在思考著，游蕩在廣寒宮外的神識發現意外來客。

身著道袍的老人撫著撫須笑呵呵，身上系個葫蘆，後面跟著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眉清目秀，也做道童打扮。

“請問您有何指教？”蘇玥警惕道。

“無事，只是路過。”老人擺手，望了眼遠處宮闕又笑道：“小姑娘，你縱然煉成了真正的長生不死藥，可終究是天道難容啊。”

蘇玥怔了，真正的原因是這樣？她有些沮喪，又聽老人親切道：“貧道偶然路過，不知可否進去小坐片刻？”

“當然可以，您請。”琢磨不出對方的用意，蘇玥也實在找不出拒絕理由。

老人一笑，沖身後道童招了招手：“玄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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