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雲，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

蘇玥慢慢走著回兔子巢，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這句話，也許是有些懷念現代的生活了。泠泠月光下，她望著自己斜長的倒影，突然覺得這些日子似乎有些不真實。仔細算來，來到這個時代大概有兩個多月了？

洪荒並沒有明文歷法，蘇玥根據每次月圓推算時間，眨眼間，孔宣已經閉關了一個月，而她也再次化作人形，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夜。

一個時辰前大鵬還笑道，哎，兔子長高了？

沒有衡量的工具，蘇玥只好找了棵樹，然後用石頭在樹皮上劃上一條細細的橫線。大鵬似乎很喜歡她化形，因為這樣可以手把手教會更多的美食做法……半個時辰前，他們合力‘制服’了一條活蹦亂跳的小魚。

如此良辰美景，夜黑風高，所差的就是一壇美酒了！只可惜，現在杜康還沒有出生。遠離了現代社會的繁榮嘈雜，其實這樣淡淡的世外生活也很愜意。

“啦啦啦，我是賣兔子的小蘿蔔……”

前面就是居住的那顆梧桐樹，蘇玥下意識停下腳步，藏在陰影裏偷偷張望了一眼。是她眼花了？剛剛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她萬分確信鬼怪什麽的是不敢來不死火山的，莫非是？

早知道就把鈴鐺君丟遠一點兒，亂丟垃圾的蘇玥始終有些心虛，也許扔到火山裏融化也不錯。很好，那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她從陰影裏溜了出來，借助月光在樹底的灌木叢中翻翻找找。

彎著腰，蘇玥回想著鈴鐺掉下去大概的位置，在方圓十平米以內地毯式搜索。偶爾也會將一些小石頭誤認是鈴鐺，都被她揀出來丟到了一個坑裏。悶頭找了不知道多久，蘇玥腰酸腿疼，卻連鈴鐺的影子都沒見！可明明丟到了這裏。

正在她將要放棄的時候，身後響起了熟悉的‘叮叮當當’聲音。蘇玥的手頓時僵住了，難道還要安慰自己‘這是幻聽是幻聽’麽？她轉了轉眼珠子，笑瞇瞇地轉過身去——

“前輩你好！”

“讓我猜一猜，下一句話是前輩再見？”

青年懶散的靠在樹幹上，擡頭望月，略有些清瘦。蘇玥只能看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黑發淩亂的披在肩後，倒是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模樣。墨色衣帶隨風輕輕飄起，而他的手上，正掛著被拋棄的小鈴鐺。

“當然不是。”蘇玥耳朵紅了：“當然啦，我上次所說的前輩再見，我們現在不是再次相見了嗎？”

“那下一句話？”

“剛剛所說的就是理論上的‘下一句話’。”蘇玥擺手，同時在琢磨著眼前這人的身份。是器靈嗎？還是鈴鐺本身就會化形……在這個逆天的世界。

“嗯，那下一句話？”

“……晚上好啊前輩。”

“繼續下一句話。”

“……”

蘇玥扭頭，這人是拿她當兔子耍麽！下一秒鐘便跳到了兔子巢前的樹枝上，低頭看了看，青年消失了。她頓覺不妙，果不其然，身邊又響起了熟悉的叮當鈴聲。

真是陰魂不散！

忍無可忍，蘇玥正想回頭質問他有何居心，卻在看清對方臉的時候楞住了。雖然穿到洪荒兩個多月，可她絕不會忘記自己曾經的模樣！而且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此時的青年，活脫脫是個男版蘇玥。

“傻兔子，看傻了？”他輕笑道，並趁著蘇玥發呆拉過她的小手，將鈴鐺重新系在了手腕上，這次的繩子看起來比以往結實多了。

“你……怎麽……怎麽會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蘇玥語無倫次道，她長大後的相貌本來就偏向可愛型，然而鈴鐺君是男人，相同的容貌卻讓他顯得更加清秀，跟蘇玥坐在一起簡直是她的親哥哥。

“很像麽？”鈴鐺君戳了下她的小臉：“傻兔子，你怎麽這麽確信你長大後就是這個模樣？”他的語調很輕松，然而內容卻讓蘇玥回過神來，不管是不是巧合，這樣一來豈不是露餡了？

“我猜的！”蘇玥狡辯道，面對熟悉的‘自己’，真是別扭。

“真不愧是訛獸的孩子，雖然你不肯認他，可這家傳的本事是學到了。”沒有理睬蘇玥的哼哼聲，鈴鐺君徑自道：“我在裏面也有不少日子了，說實話，你還是挺喜歡說夢話的……”

蘇玥猛然回頭，若不是鈴鐺君拉了她一把，險些要掉下來：“你說什麽！我，我……”

連隨身所在的鈴鐺都開化了靈智，這是一個多麽恐怖的事情。蘇玥不知道自己夢話裏說了什麽，先不去想這個，每天和一個會思考的鈴鐺睡覺更郁悶！臉也燒紅了，她都忘了去想鈴鐺君為啥跟她長得一樣。

“我說，每天晚上都聽你在說夢話。”出於‘善意’，鈴鐺君特意重覆了一次：“雖說聽人夢話實在是不雅，可惜我困在你身邊，稀奇古怪的話聽多了也就習慣了。比如說，念叨次數最多的就是可樂雞翅……”

真是暴露本質。蘇玥冷汗淋淋，低頭一瞅，對方還握著自己的手呢。正想抽出手，她突然想到了一句沒節操的話：都睡過那麽多次了，害怕拉手？嗯？

“不用開口叫救命。”

還沒張口，蘇玥就硬生生地咽下了‘救命’這兩個字，望著鈴鐺君再次切身體會到實力的重要性。只見對方指著懸掛在夜空中的月亮，語氣輕快道：“如果你叫一聲，我就把你丟到太陰星上去，信不信？”

蘇兔子默默點頭。也是今早在這個枝頭，她意氣風發的將鈴鐺踢了下去，誰能料想如今的受制於人！對方大概也跟她想的一樣，那可惡的鈴鐺冷不丁松開了她的手，問她：“想不想體驗一把縱身而下的感覺？”

“大人不記兔子過！”

“可惜，我不是什麽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鈴鐺君無限惋惜道，低頭看了看，又問她：“你覺得哪裏比較合適？”

蘇玥伸手捂住眼睛，大義淩然：“要把我丟下去就快點吧！扭扭捏捏，像個大姑娘……”其實這話也不對，對方的相貌，不就是蘇大姑娘未來的樣子麽？

終於被攔腰抱起，蘇玥等著落地，沒想到卻是被塞進了兔子巢裏面。她疑惑地伸出腦袋，還沒張口詢問，青年已經看出她心裏所想。

“睡吧，傻兔子。”

“……”蘇玥看了眼手中的鈴鐺，又抱住羽毛：“你不準進來！”

他挑眉一笑：“若是進來又如何？好吧，不逗你了。”

依舊是斜靠在兔子巢旁邊看月亮，微風吹過，梧桐樹林沙沙作響。看著皎潔明月漸漸隱蔽在雲層之後，耳邊也傳來蘇兔子均勻的呼吸聲，他低頭，輕輕地嘆了一聲。再擡頭，蘇玥的容貌已然消去，只是一張如同雕塑般平淡無奇的面孔，也可以說是，無臉。

“千萬年後的世界，真是如她夢中所說的那樣？一切，都會成為歷史……”他淡淡道，沒有一絲表情。萬物沈睡於靜謐之中，縱然活了千萬年，有些東西也從未得到：“可是，我好無聊……”

清晨，蘇玥再次恢覆了兔子的模樣。

鈴鐺還在那裏，蘇玥試著喚了他幾次，毫無動靜。大鵬在外面等她去南荒的小河流裏面摸魚，為了不影響今日的心情，蘇玥決定將昨晚的噩夢封印起來，為什麽要影響自己玩呢？當他是個變態好了，閑的沒事縮在鈴鐺裏聽人夢話！

收拾妥當，她神清氣爽地跟著大鵬出發了。這些日子以來在南荒的為非作歹，導致某些低級妖獸一看到他們就跑，頗有幾分鬼子進村的氣勢。在空中轉悠了半日，他們總算在人族聚居地的旁邊找到了一條小河。

“不要嚇到他們！”蘇玥低聲道，其實她還是存著一點私心的，怎麽說前世也是人，若是不小心殺了老祖宗怎麽辦？蝴蝶效應可是很嚴重的。

大鵬懶得計較這點小事，落地後搖身一變，抱著兔子大搖大擺加入了捕撈隊伍中，甚至有人族小姑娘在含羞帶怯地偷看他。但是他的裝束有些獨特，附近山民並不敢貿然跟他交談，唯恐有變。

“不要用你的法術，不然整條河都沒了！等等，小心些，死魚可不好吃！”蘇玥在岸邊指手畫腳，大鵬忙著下河摸魚。

“我知道了！”大鵬不耐煩叫道，手也確實沒閑著。不得不說大鵬是個抓魚的好手，眼光敏銳下手快，眨眼間，蘇玥身邊的魚都已經數不過來了。

伸爪，蘇玥真想為他鼓掌喝彩。旁邊也有三三倆倆的山民路過，偶爾也停下來看著大鵬摸魚，她只好幹看著，一只會說話的兔子也是很詭異。有時候，那些山民也會說幾句。

“你聽說了沒，隔壁村落裏面又出事了，接連著死了十幾個人？”

“當然聽說了，全身的血啊都沒了，有人偷偷去看了，好像是個雙眼通紅的怪物，長得卻跟我們一樣……可真要小心了。”

“豈止是要小心？聽說有人被咬了死後又從土裏爬出來，最後也變成吸血的怪物了！那全身都是黑毛可嚇人了……”

蘇玥聽得一怔一怔的，什麽，吸血鬼出現了？她還想再聽一聽，突然聽見空中有一聲鳳鳴，所有人都擡頭看，是一只彩鳳正直直地向他們飛來。

“大鵬小主人，鳳主有難，請您速速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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