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寧殺氣騰騰地按著門鈴，紀以晴慢吞吞地開門：“我睡著覺呢，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林時呢？”

無視她一臉的無辜，徐芷寧沖進門：“人呢？趕緊出來，不用躲了，你能躲到哪兒去？！”

“你小點聲兒，小安在午睡，”紀以晴拽著她，不讓她到處亂嚷，“又怎麽了這是？”

徐芷寧還沒坐下，門鈴又響了，她氣勢洶洶地開了門，卻不是林時，林梓綾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看到她在，一臉浮誇的疑問：“寧寧怎麽在這兒？啥時候來的？”

“大姐你怎麽來了？林時呢？”徐芷寧看誰都覺得像林時同夥。

“我來接小安啊，我還想問你們呢，林時呢？”

徐芷寧就把事情一來二去這麽一說，當然，她說完另外兩個女人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雖然她賺得少一點，也沒短了錢用，不至於摔了個手機就跟你發脾氣，還能拔了吊針從醫院跑了，她雖然胡鬧不至於這樣。”林梓綾對林時這點還是可以放心的。

“而且那手機也不新了呀，用了三四年了吧，”紀以晴表示讚同，“好幾次都說電池很不耐用，我還打算下個月發工資給她換個新的，不過被她拒絕了。”

“那個手機……”徐芷寧想起來，“好像是我給買的。”

另外兩個人面面相覷，不再說話。

“一看手機屏碎了她就哭，”徐芷寧趕緊解釋，“我就說沒多大事，不就換一個，再不行就換個新手機……”

聯想一下林時敏感的性子，徐芷寧越說越小聲。

“你到底怎麽想的？”林梓綾一聽這樣，也沒什麽懸念，反正林時沒什麽膽子亂來，倒是眼前這位可說不定。

“我沒想啊，”徐芷寧很無辜，“我都沒想見她，還有你。”後半句是跟紀以晴說的。

“我也不是很想見你。”紀以晴不理她，起身泡茶。

“小安可是一早就跟我告狀了……”林梓綾不再多說，想聽聽徐芷寧怎麽說。

徐芷寧一慌，還沒來得及辯解，紀以晴倒是接上了話茬：“這事兒不怪她，怪我。”

紀以晴自作主張地把林時推給了徐芷寧，想著趕緊退出這場鬧劇。但是事情到了徐芷寧眼裏就變成了林時的意思，林時說的不是全對，但也是差不了多少，她過來就是逼著林時把心裏話說出來，直接拒絕給她一個痛快。但是林時並不想正面談這些問題，只是一味的躲閃。

林時真的已經不在徐芷寧計劃內了，連超市的偶遇，她都沒有絲毫波動，真真心心地翻過了這一頁，已經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可是在電梯裏，林時倚著電梯站在那兒，穿著背帶短褲，亞麻的襯衫袖口隨意挽了兩道褶子，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脖頸也是白白嫩嫩，臉頰紅撲撲的，視線一直在腳尖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徐芷寧看著她在電梯上的影子，林時卻突然轉過頭來，眼神鬼鬼祟祟的，說不出的萌。她就突然起了要逗一逗她的心思，本來是沒有打算真的吻上，但是頭腦一熱就湊上去了，徐芷寧再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再就是那個巴掌也是意料之外，林時那一臉認真誇她：“你在我心裏是仙女。”徐芷寧那個時候真稱得上是火冒三丈，“仙女”，談戀愛的時候你幹什麽去了？這個尷尬的時候，一本正經評價前任是仙女，還想給自己加什麽戲？徐芷寧莫名其妙的記起來了三年前難堪的回憶，原來這麽無所顧忌就是因為我是“仙女”？火大，非常火大。林時腿撞到馬桶上的聲音她聽得清楚，後來在醫院掛吊瓶的時候，她也看見了膝蓋上的一片烏青。再想起紅腫的左臉，蒼白的唇色，停不下來的眼淚，最後的哭訴。

徐芷寧突然間有點後怕，林時沒回家，精神很不穩定，還中暑了，錢包裏還有不到兩百塊錢，這樣跑出醫院不知道能去哪兒。她開始一點一點慌了，紀以晴還在跟林梓綾說著林時不是那種胡鬧的人，讓她不要過分擔心，說不定等一會兒就買菜回來了。

徐芷寧想反駁幾句，想起來自己才是最沒有立場關心林時的人，正暗自惱火，電話就打進來了，是陌生的本地號碼，徐芷寧一喜。

“你好，請問是林時家屬麽？”

“我是我是，”徐芷寧這時也不再講究那麽多，“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三院的護士，您不是去辦住院手續了麽？這邊有幾個地方需要您簽字，您還得再去一趟。還有您如果不忙的話，能在這兒照看著病人麽？她剛才自己扯了針頭去衛生間，我們又給她紮了兩針，她還一邊哭一邊吵著要回家，您看您要是不方便的話……”

林梓綾聽到這消息笑得都要岔氣了，立刻表示要跟林時劃清界限：“我先把小安帶回去，幺妹交給你們照顧了。”

紀以晴哭笑不得，不明白早上好好的人怎麽突然間變成了護士口中的智障，但不管怎樣自己在中間可謂“功不可沒”，也不敢推辭：“我在家燉個湯一會兒給她送過去，你先去看著她吧……”

“對，免得小小姨一邊哭一邊吵著要回家，”小安說著這話，躲回了林梓綾身後，“歡迎姨姨和小小姨去我家玩。”

徐芷寧大起大落的情緒無處安放，這會兒竟然有點懵，反應過來就已經開車到了醫院。在門口買了點新鮮的水果，提著上去了。

一進病房，林時安靜地躺在那兒，並沒有什麽異樣，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我要出院，別給我打針了，我告訴你，你要再給我換個吊瓶我就去找護士長投訴你。”

徐芷寧繞到她身前，把水果放在桌子上，這才拉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前。

林時呆呆地看著她，眼睛又腫，臉也是腫的，剛才肯定也沒少鬧，頭發亂蓬蓬，襯衫皺巴巴的，特別醜。

徐芷寧拉過她的手，看見手背一片青紫，後來再紮的針只好選了手腕子。

“不是哭著要回家麽？”徐芷寧指尖輕輕撫著她的後輩，沒舍得用力氣。

“我以為你走了。”林時也認慫了，一眨眼，眼淚又要往外湧。

“去洗手間幹嘛不等我回來？”

“我……”林時不自在地拿手擋住臉，“多不好意思。”

“不就是給你脫個褲子，我又不看，”徐芷寧翻個白眼，“再說你……”

“停，”林時知道她要說什麽，耳朵根都開始泛紅，“你剛才去哪兒了？”

徐芷寧拉下她擋在眼前手，握在手裏，看著她的眼睛，眼神特別溫柔：“我以為你走了，我去找你了。”

林時被她這樣子看著，眼淚就開始掉。

“我準備找到你，把你的腿打斷，”徐芷寧越笑越溫柔，“腳趾一根一根敲碎，手指一根一根掰斷……”

林時還沒感動完，徐芷寧這後續就嚇得她一個機靈，感覺到徐芷寧手在微微顫抖著，她擡起紮著針的手握住徐芷寧：“我願意，你怎麽對我都可以。”

“十七床，你手別亂動！”護士推門進來，就看見她手在亂動，“紮在手腕上一亂動，針就歪了，家屬你好好看著點。”

“好的，謝謝你。”徐芷寧聽出這就是給自己打電話的護士，“小孩兒不聽話，真是太麻煩你了。”

“小孩兒？”護士將信將疑，但是住院卡還沒下來，她心裏沒底。

“對，別看我妹妹這麽大個子，”徐芷寧微微別過臉，似乎有點難以啟齒，輕輕指了指腦袋，壓低了聲音，“她這裏有點問題，所以一直跟個七八歲的孩子似的。”

護士看這當姐姐也是不容易，看林時的眼神也緩和了一點：“總之家屬好好照看著點兒，既然她這個情況比較特殊，你也別到處跑了，需要什麽幫助按個鈴就可以，護士站也不遠，也可以過去直接找我。”

“你剛才跟她說什麽了？”林時看著小護士再過來換藥時語氣溫柔了很多，很好奇徐芷寧到底使了什麽手段。

“我跟她說你是智障，讓她多擔待，”徐芷寧插了一小塊西瓜送到林時嘴邊，無視她委屈的臉，“張嘴，啊。”

“你幹嘛不願意跟我好好談談？”徐芷寧一邊給她餵著水果，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

“我覺得你要跟我撇清關系，是不是？”

徐芷寧老式地點點頭。

“那我覺得還是別，”林時擺擺手不再要吃，眼睛看著徐芷寧，特別堅定，“我一想到以後要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了，就難受的要死了，真的。”

“這說法倒新鮮，”徐芷寧一點都不信，“現在這樣子怪誰？”

“怪我，所以我剛才特別難過。那個手機是你買給我的，我看見它碎了，還是我親手摔碎的，就像咱們倆一樣，是被我親手摔碎的，那個時候，就真的，感受特別直觀。要不是在外面，我真的要嚎啕大哭了。但是你還在那兒，你一點都不知道我為什麽難過，還一本正經地跟我說要給我再買一個，我更覺得……”

“高冷不近人情你說什麽都不懂？”徐芷寧可還記得這控訴。

林時拉拉她的手，討好地看著她，眼神濕漉漉的，像條無辜的小狗：“那個是氣話，我只是氣你遲鈍，過去抱抱我也行啊，你只是站在那兒很嫌棄地跟我說再買一個，手機我還是買得起，但是我去哪兒買個你。”

徐芷寧看著她認認真真地表明心跡，說這樣的話也絲毫不會害羞，又覺得這個人根本就沒變過，中間空下的三年時間。三年時間啊，哪有什麽是會不變的呢？

“林時，”徐芷寧像是下了決心，握著她的手沒放開，輕輕地說了四個字，“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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