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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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了麽?

林時剛才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她把視線從電腦上挪開,看著紀以晴。紀以晴剛洗完碗筷,身上的圍裙還沒摘。今早本來匆忙出門,她臉上不施粉黛。在車上待了六七個小時,在林梓綾那裏也是全副武裝地大掃除,一回來林時做飯的興趣缺缺,她就很自然地接手了林時做飯晚飯的工作。紀以晴永遠是這樣的,想方設法避過所有的雷區,能夠為林時承擔點什麽就很自然地接過來,從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她現在站在林時面前,邋裏邋遢的圍裙,顯舊的拖鞋和家居服,五官溫和好看但是帶了抹不去的疲態,脖子上的青筋在她局促的這段時間裏時隱時現。

比較之下,徐芷寧應該是仙女吧,長得好,氣質又好。林時分神想到了下午那人笑意吟吟的模樣,突然間心疼起來。

林時站起身,走到紀以晴身前把她的圍裙解了,扶她坐在椅子上,輕輕給她按著肩膀,“今天累壞你了,一會兒我給你點個熏香,泡個澡今晚好好睡一覺。”

“小姨我洗完了。”小安換上了可愛的睡衣,怯生生地站在門邊,眼神濕漉漉的往這兒看,好像小狗一樣。

“小陸同學,今晚你是選擇跟小姨睡呢,還是跟小小姨睡呢?”林時說著,張開手就要過去抱她。

“小小姨你洗澡去,臟死了不準抱我!”小安身子小又靈活,從林時身邊鉆到紀以晴身後藏好。

“那我去洗澡,你跟小姨商量看看跟誰睡,好吧?”林時正沒心情鬧的時候,矮著身子跟小安商量。

“我想自己睡,”小安臉上還有水珠,眉清目秀的小臉些許乞求,“不行麽?”

“可以,怎麽不行!”林時想摸摸她的頭,看她頭發還濕漉漉的 ,“讓小姨給你把頭發擦幹了,喝個牛奶就睡覺,咱們明天去游樂園。”

“真的?”小孩子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搖著紀以晴胳膊,“小姨也去麽?”

“小姨明天得去上班,你跟小小姨去,”紀以晴把小安按到沙發上,自己去拿吹風機出來,“想要什麽就跟小小姨說,但是不能玩太瘋,天氣太熱了,曬黑了就不漂亮了,對吧?”

小安乖巧地點點頭,拽著紀以晴裙子的下擺:“小姨,我媽媽會不會不要我了?”

大半天過去了,紀以晴以為她已經忘記這個了,被她這麽一問,不由得一陣心疼,輕輕摸著她的頭:“不會的,怎麽會呢?我們寶寶是小姨見過的最可愛的,誰舍得不要呢?爸爸媽媽只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原因所以不在一起生活了,其實就是不在一起吃飯睡覺,你懂麽安安?你看,安安今晚也不跟媽媽一起吃飯睡覺對不對?但是安安愛不愛媽媽呢?”

“我愛媽媽。”

“這就對啦,爸爸媽媽也是這樣,不管他們在哪兒生活,不管在不在一起,他們對你的愛一點也不會少。”

“可是我奶奶他們都說……”本來還沒見到淚光,說到這會兒,小安眼眶已經濕漉漉的了。

“他們只是不想讓爸爸媽媽分開,但是,寶寶你看啊,小姨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爸爸媽媽每天都不開心,安安會高興麽?”

小安搖搖頭,眼淚就滾出來了。紀以晴抽了張紙巾給她輕輕擦掉,把小小的身子抱在自己懷裏:“所以啊,我們安安要做個大孩子,要懂得自己分辨是非,這樣大家才能開開心心的,對不對?”

“嗯!”小家夥重重地點頭,小手抱著紀以晴的腰,臉埋在紀以晴胸前:“可是他們還說,爸爸不在的話,會有人欺負媽媽。”

怎麽敢有人欺負你媽媽?紀以晴心裏白眼要翻上天了。

“誰敢欺負你媽媽,”林時擦著頭發接上了話茬,“小安趕緊長大我們一起保護她,好不好?”

紀以晴洗澡,林時就負責哄孩子睡覺。嘴上逞強要自己睡的小安,一道陌生的房間,還是拉著林時不放:“小小姨我還不困,咱們再玩會兒。”

林時哪能看不透她那點小心思,抱了個空調被把兩個人包進去了。外面是七月底的伏暑,屋裏冷氣開得有些大,躲在被窩裏剛好。

“小小姨,”小安枕著林時胳膊,手指摳著林時T恤上的破洞,“我今天是不是惹你傷心了?”

林時被問得有些窘迫,小安這孩子在某些方面真是敏感的嚇人:“沒有,小小姨就是很久不見姨姨了,有點……那個詞怎麽說?”

“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六神無主,意亂神迷……”小安掰著手指開始給林時羅列成語。

“行了行了,”林時佯裝生氣拍拍她的頭,“怎麽越說越亂了,熊孩子這都從哪兒學的?”

明明每一個詞都很不恰當,偏偏每一個都很精準。分開這麽久,林時不是沒想過徐芷寧,只是漸漸的臉就開始模糊了,最後留下的印象不知道是徐芷寧的臉居多,還是林時腦補居多。但是再見面的時候,當真像是戲裏拍的那樣,人潮亂哄哄的,聚光燈只打在那一個人身上,那張臉簡直帶上了blingbling的特效。

“讓小小姨陪你睡麽,今晚?”紀以晴洗完澡推門進來,毛巾沒有裹好,頭發還在滴著水。

“不用,我這就睡了,”小安趕緊回到自己枕頭上,“小小姨你也趕緊回房睡覺。”

林時笑著看她:“真不用我陪啊?”

“不用了,”小安眼睛非常有神,環著她脖子,湊到她耳朵邊,“小小姨別難過。”

林時楞了一下,隨即把她抱在懷裏,輕輕親了一下額頭:“睡吧寶貝兒,我就在隔壁。”

“嗯,小姨晚安,小小姨晚安。”

“寶寶晚安。”

林時給她蓋好肚子,防止著涼,紀以晴一手擦著頭發,不忘叮囑:“把床頭燈關了吧,開燈睡覺對身體不好。”

“你看你也不擦幹凈就出來,”林時進了房間,重新拿了條毛巾,“睡衣都濕了吧?”

“頭發最近長長了,我自己總是丟三落四的,”紀以晴發量多的讓她抓狂,一不留神就又長了一截子,“回頭去修一下。”

“帶著小安,小家夥的頭發要那麽長幹嘛,給她剪掉。”

“你還真是,不知道女孩子的頭發比什麽都寶貴麽?”

“胡說,那是臉不好看的女孩子,漂亮的臉蛋兒才寶貴,”林時超級不屑,“說什麽漂亮的手啊,漂亮的頭發啊,漂亮的腿啊之類的,有漂亮的臉蛋誰會看那些?我們小安臉蛋兒就夠好看,肯定不在意這些東西。”

“歪理一堆,說不過你,”紀以晴直想翻白眼,“好了差不多幹了,趕緊睡覺吧,我累死了今天。”

林時把毛巾丟到椅子上,從身後把紀以晴環住,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我沒後悔。”

“哼。”紀以晴對於這個遲到了半晚上的回答做出回應。

林時好像預料到了她的反應,笑著扳過她的身子:“閉上眼睛。”

紀以晴瞥了她一眼,還是乖乖把眼睛閉上了。她有雙好看的眼睛,睜開眼睛總顯得整個人好看又有靈氣,閉上眼睛五官就柔和起來,溫潤如水。

林時看著她微微仰著臉的模樣,心一動,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

“剛才就想這樣抱抱你,”林時輕輕摸著她的頭,“這麽久,辛苦你了。”

紀以晴別扭了一下,就乖乖順從窩在了林時的懷裏。

紀以晴哄小安的時候,沒多久林時就洗漱完了,躲在一邊聽了個大概。不管多久,再聽到紀以晴說這些還是覺得心疼。她一直處在一個應該被安慰的位置,卻總是習慣了安慰別人。現在的小安比她那時候要幸福了不知幾萬倍,紀以晴那個時候是真的完全無依無靠了。

“我也想過,”兩個人平躺在床上,紀以晴的聲音清清亮亮的,“那個時候想過,為什麽會遭遇那些。”

“也不是要抱怨為什麽偏偏是我,就是,已經發生了就只能接受,但是我一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呢?明明我什麽都沒做,結果一下子告訴我,連出生都是個錯誤……那我那個時候要怎麽辦,我都已經活了十幾年了…突然間告訴我那些,我真是……”

林時聽著她說話,並不插嘴,牽著她的手感覺紀以晴身子在顫抖。

“但是後來就好了很多,”紀以晴深吸了一口氣,“你那個時候啊,像個小太陽一樣。即使你胡鬧那次,占我便宜之後就玩消失,也沒想過要討厭你。”

那時候紀以晴眼裏的林時,是真的像太陽。特立獨行,我行我素,完全不在意任何人。不像她,心裏多陰暗都得裝出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看著林時像棵樹一樣毫不在意身邊的枝丫,自顧自的成長,紀以晴羨慕的要哭出聲音了。陪著林時上學那一陣子,是她成年之前唯一稱得上是單純的快樂的階段。

“再後來的生活也不順利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招惹了誰,”紀以晴是真的不太明白,“莫名其妙當了小三,現在想想房子啊車子啊什麽都有,這也不算是戀愛,當時就是被包養了吧?那時候心裏也大概明白一點,他那邊的事我知道的很少,也從不帶我參加同事的聚會之類的,所以其實有些話也沒說錯,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我媽跟我爸離婚之後,日子過得一直不如意,也算是惡有惡報;我搞成那副模樣,孩子也沒了,大抵也是咎由自取。後來……阿笙……也怪我太天真。”

只有林時是變數,只有林時這一個變數。有了林時之後,紀以晴有了能邀請回家的小夥伴,有了能回去過年的家,有了親人,有了歸屬。

洛笙跟紀以晴分手正是老爺子病重的時候。徐芷寧回家過年,林時和紀以晴剛把她送走,就聽說老爺子剛送到醫院,情況不太好。臨近年關,醫院裏也是熙熙攘攘。重癥監護室旁邊是產科,等候在外面的家屬臉上一悲一喜的對比太過鮮明。林時呆坐在走廊的長凳上,沒有什麽時候比這更能直觀地感覺到生命的厚重。

“姥爺這次如果撐不住的話,我肯定要內疚死了。”林時想起上次跟張老爺子說話,還在撒嬌說,要把徐芷寧帶過來,讓老爺子補給她一個大紅包。

“憑什麽我嫂子、我姐夫都有,就我媳婦兒沒有!”

老爺子還在電話裏嘲笑她,賺的沒人家閨女多,本事沒人家閨女大,長得也沒人家閨女俊,這還不知道是嫁是娶,老張家的臉都讓她丟盡了。

紀以晴沒說什麽,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最愛幹凈的林時,頭發油的不像樣子了。

“我在這兒,你回去吃點東西,洗洗澡換身衣服,下午探視的時候你再過來。”

林時還沒走出住院區,手機就響了,洛笙的微信。

—幫我看一下紀以晴,昨晚到現在一直沒回我消息。

—她跟我在一起,沒事你放心吧。

簡短的對話,洛笙沒有再回,林時也沒心思去兼顧。直到過了幾天,老爺子搬到普通病房了,才想起這茬兒。

“我剛才問過主治醫生,姥爺情況穩定了,你休息一陣子,跟阿笙出去玩玩吧。”

紀以晴手裏拎著保溫桶,白色的大羽絨服裹著她,脖子上是藏青色的圍巾,黑眼圈遮不住眼睛裏的柔光,聽到林時說這話,她別過臉去,小聲地說了句:“我們前幾天分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用了將近四千字竟然還沒把女主給召喚出來……

這塊理清楚了。

不要急,慢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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