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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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楚寒在昆侖滯留半月之久。

這半個月來,他為尋苗鈺幾乎將昆侖翻了個底朝天,又將惡人谷攪得天翻地覆,幾次死裏逃生之後,終於相信苗鈺既不在昆侖亦沒有落入惡人谷。

半個月後謝楚寒離開昆侖,本欲前往巴陵一趟,卻在經過馬嵬驛,在一家路邊的茶館中坐下休息時,無意間聽到幾個藏劍弟子的談話,臨時改變了主意。

原來是苗疆蠱王下個月六十大壽,有意與中原武林交好,遂欲借這次壽宴邀請各大門派豪傑前往苗疆做客,以示善意。

謝楚寒在一旁靜靜聽完,不知忽然想到什麽,心中一動,決定先去一趟苗疆。

越往南行春意越發濃重,天高雲淡芳草如碧,道路兩旁的樹木抽枝發芽,更有早開的花朵迎風綻放,呼吸時,唇齒間滿是清甜花香。

一路行來,謝楚寒仿佛受到這美好春色的感染,心情也跟著輕松了幾分,一路走走停停,等終於進入苗疆地界的時候,距離蠱王大壽的日子還有不到五天的時間。

進入苗疆之後,民俗風情逐漸與中原不同,行走在充滿濃郁苗家風情的街道上,謝楚寒不由便會想到這裏是否就是苗鈺曾經生活長大的地方?如今走在他曾經走過的路上,看著他曾經看過的青山綠水,心中不免一陣悵然。

江湖之大,我卻要去哪裏尋你?

晚上他在客棧中住下,沐浴之後躺在床上遲遲難以入睡。

初春的天氣,到了夜裏依舊透著幾分寒涼,外面下著細細的小雨,雨水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更為冷清的夜晚增添幾分蕭索。

謝楚寒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望向窗外斑駁搖曳的樹影,只覺心中煩悶異常。

離那一天已經過去兩個月,苗鈺如同人間蒸發一般,音訊全無。謝楚寒面上越是冷靜,心中越是感到不安,越是迫切地想要見到苗鈺。以苗鈺的個性,如果沒事早就應該來尋他,就算遇到什麽麻煩,也絕對不會這麽久一點消息都沒有……

謝楚寒一直不願相信苗鈺已經死了,他在昆侖沒有找到苗鈺的屍體,心中更是隱隱抱有苗鈺還活著的希望。

只是若苗鈺真的沒事,那又為何遲遲不來見自己?

他想到這裏不敢再往下想,一顆心漸漸冷了下去。

白天趕路勞累,加之舊傷未愈,謝楚寒閉上眼睛靜靜躺了一會兒,雖然腦中思緒依舊煩亂,卻忽覺一陣困乏襲上心頭,慢慢地也有了睡意。

半夜間,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旁邊似乎多了一個人,逆著月光,看不清那人容貌,卻能感受到那人正在看著自己,一雙眼睛含著深不見底的強烈感情,投射過來的目光專註而又溫柔。

謝楚寒睜開眼睛,對上那人溢滿深情的眸子,半晌楞楞地說不出話來,那人慢慢伸出手,仿佛膜拜般虔誠而又小心翼翼地輕輕撫上他的臉。當那微涼的指尖劃過鼻梁觸碰到嘴唇時,他喉中忽然有些哽咽,胸口間仿佛充斥著道不盡的委屈和思念,終於低聲喃喃道:“苗鈺……”

月光下,苗鈺的身影飄渺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謝楚寒只覺呼吸一窒,心臟一陣緊縮。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拉住苗鈺,卻驚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什麽無形之物牢牢壓住,竟然一絲也動彈不了。

苗鈺將他驚慌無助的樣子盡收眼底,卻始終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夜色下,他暗紫色的瞳孔流溢出美麗的光彩,那樣深深的凝視仿佛能直接透過眼睛看入靈魂深處,謝楚寒只覺一陣從未有過的心悸。

苗鈺輕柔地將謝楚寒鬢邊的一縷黑發撥到耳後,忽然俯下`身,將唇貼上他的眉心,細細地吻遍他的眼睛、鼻梁、臉頰,最後來到他的雙唇間,溫柔細致地流連許久,才又慢慢地移到頸上、耳邊。

謝楚寒閉了閉眼,感受著拂在面上的溫熱吐息和皮膚間若有似無的觸碰,一顆心逐漸變得安定。

夜色下,苗鈺深邃的眼睛裏慢慢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意,他吻了吻謝楚寒的額頭,仿佛告別一般輕聲道:“楚寒,等我。”

謝楚寒心臟猛然皺縮,慌慌張張睜開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

床前空蕩蕩的,四周是一片讓人心中發疼的寂靜。

雨不知何時停了,一邊的窗戶被風吹開,絲絲縷縷的寒意在空氣中彌漫開。

謝楚寒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怔怔地望向床前那一片清冷的月光,只覺心中無比仿徨,仿佛身處一片迷霧之中,茫然無措,不知去向。

他忽然用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深潭一般漆黑的眸子又恢覆一貫的冰冷寂靜,只是瞳孔深處,隱隱有光芒閃動,帶著幾乎殘酷的堅定。

苗鈺,上天入地,我一定要找到你。

壽宴當天,謝楚寒一路打聽,終於來到苗疆蠱王所居住的靈蛇山前。

半山攔腰建起一個氣勢宏偉的寨子,放眼望去,只見一座座精美的建築掩映在蔥蔥郁郁的樹木之間,屋頂上五顏六色的幌子迎風飄揚,山寨中一座高大威嚴的石像隱約可見。

通往山寨的那一條道路上,謝楚寒牽著馬,混在上山拜壽的人群之中。他前面走著兩個人,看衣著打扮應是五毒教的弟子,正低聲交談著什麽。

謝楚寒內力深厚,聽覺亦十分敏銳,與苗鈺相識後也學過一些苗族語言,那兩人的談話便一滴不漏地落入了他的耳朵裏。

只聽高個子的青年道:“大師兄這一次也回來了。”

走在他身邊的少年驚喜地連聲問道:“大師兄也回來了?你是怎麽知道的?他回來怎麽不去教中找我們玩?”

青年無奈地敲了一下少年的頭,似責備又似寵溺道:“就知道玩!”然後才慢慢解釋起來:“師父去昆侖玉虛峰拜訪好友時遇到了受傷昏迷的大師兄,蠱王一直對大師兄十分掛念,師父就將他帶了回來。大師兄現在身體尚未恢覆,師父命我將配好的藥送上山去。”

少年聽後擔心道:“大師兄那麽厲害怎麽會受傷?嚴重嗎?”

青年嘆氣道:“怕是傷得不輕,否則依照大師兄的性子怎麽也不會呆在靈蛇寨一直不出來。”

謝楚寒聽著二人談話,漆黑的瞳孔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異樣,似驚異又似緊張,還有更多難以辨認的覆雜情緒,只是很快那些微不可見的變化又被一層寒霜所覆蓋,恢覆成一貫的冰冷。他抿了抿唇,攥緊手中的韁繩,更加跟緊了前面的兩個五毒弟子。

正在此時,青年手中的藥包忽然掉到地上,急忙低身去撿。

謝楚寒走在後面,正好被擋住了去路。他一楞,正要繞到一旁,忽覺全身發軟,不自覺便倒了下去。

那少年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手臂一伸將他接住。

這一切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謝楚寒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那兩個五毒弟子架起來扶到馬背上。

他離開昆侖後,一路上仍有惡人谷和浩氣盟之人追殺,一直小心警惕,從未有過半分松懈,卻在剛才因過於專註去聽那兩人的談話內容,完完全全未加防備。

一陣清脆的叮當聲傳來,那年紀稍長的五毒弟子也跟著上了馬,坐在謝楚寒身後,雙臂繞到前面扯住韁繩,駕著馬兒向一條隱秘的小路上行去。

謝楚寒心中大驚,奈何頭腦愈發昏沈,已經無力再去思考,昏迷前隱隱約約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他的臉色怎麽這麽差?別是你迷藥用量太多傷到了他,大師兄會剝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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