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一大清早就開始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到中午也沒個停的意思,街上冷冷清清的,一個行人都沒有。

即便是這樣的天氣,永和客棧也很早就開門照常做起生意,掌櫃對門坐著,一邊愁眉苦臉地翻看賬本一邊唉聲嘆氣。

眼看已近月末,到現在一共卻接待了十個客人都不到,其中兩個是買酒的,三個是吃飯的,三個只住了一夜就走了,除卻本錢收入寥寥,這個月的“安全費”又難以湊齊,明天就是八角寨的那幫惡賊來例行驗收的日子,不知道又會怎麽為難自己。

他一想到這裏臉上愁容更甚,思及那些人的暴行,心裏既擔心又害怕,連有人進門都未曾察覺。

謝楚寒背著暈過去的苗鈺在雨中奔走了近一個半時辰,此刻站在客棧內早已淋得渾身濕透,冰涼的雨水浸濕他臉頰邊的黑發,沿著下巴低落,身上穿的衣服更是潮得能擰出水,原本白衣勝雪的純陽道子此刻看來模樣頗有些狼狽。

他走到掌櫃面前,本想要一間客房,卻猛然驚覺自己身無分文,他站在原地為此而思考時,掌櫃一擡頭便看見了他,忙從櫃臺後迎了出來。

雖然一直遭受欺淩壓迫,但是他本性中的善良卻從未因此而改變分毫,一眼看出站在眼前渾身濕透的白衣青年不是本地人打扮,忍不住好言相勸道:“公子是外地人吧,這裏最近太危險了,公子趁著今天那些人沒有來還是快些離開的好。”

謝楚寒聽後,俊秀的眉峰微微蹙起,看向一臉和善的客棧掌櫃,本能地問:“什麽人?”

“就是八角寨的那幫山賊,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我們鎮上的人被欺負慣了,每個月只要按時向他們上交一些銀錢就可少些麻煩,可是他們對外地人殘忍得很吶!”掌櫃說到這裏不由想起上個月來投宿的一對夫妻,那幫山賊霸占了妻子,丈夫不從被狠狠打了一頓還不說,又眼睜睜地看著妻子慘遭淩辱,結果兩人一起被活活燒死的事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聲音裏便了多了些急迫懇切:“你還是快走吧,趁早走,晚上興許還能出了巴陵鎮到安全的地方。”

這掌櫃雖然一片好心,可是又如何知道謝楚寒就是在離開巴陵的路上被苗鈺抓回來的呢?

只聽謝楚寒平靜道:“可是我的朋友得了重病,必須吃些藥好好休息才可繼續趕路。”

聽完謝楚寒的話,掌櫃才註意到他還背了一個人,那人被一件白色外衫罩在身上,露出的半張臉面白如紙,看起來虛弱不堪。

他猶豫了一會兒,正不知該不該將人留下時,謝楚寒又道:“掌櫃大可不必替我們擔心,只需為我們提供幾日住宿,”他說完頓了頓,眸光一寒,冷冷道:“至於你所說的那些人,等他們來了我幫你收拾掉就是。”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像說假話,掌櫃不由又認真打量了他幾眼,才發現這白衣青年眉清目朗,儀表不凡,風采氣質均出人一等,雖渾身濕透,他背上那人卻被護得沒有淋到一絲雨水,連頭發頭不曾濕了一根。

雖然他心中還有顧慮,但是人家擺明說了不怕,他也無可奈何,只好同意二人在店中住下,又叮囑道如果明天遇到什麽危險,就帶著生病的朋友從後院小門逃走。

謝楚寒心中雖然不以為意,卻還是點頭應了。

掌櫃可能是憂慮過甚,居然未曾想起讓謝楚寒先付下定金。謝楚寒松了口氣,只想著明天山賊來了之後從他們身上拿一些用來付房錢。

吩咐店中小二燒了熱水送進來,還向掌櫃討了些傷藥,進了房間將苗鈺放到床上,謝楚寒面無表情地解開他的上衣,便看清了那已經潰爛的傷口。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心中突然湧上一股莫名覆雜的情緒。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沒有趁苗鈺昏迷不醒時一刀殺了他已是仁至義盡,最後卻還是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就當是償還天一教洞穴時他曾舍身相救之恩。

這一次之後真是恩怨兩清,再不相欠了。

他這麽想著,便能夠坦然替苗鈺的傷口上藥。不過苗鈺受穿心怒所傷在前又中一劍在後,尋常傷藥其實並無太大作用,謝楚寒亦不通醫術,只能靠輸送內力穩定他的強勢不惡化罷了,剩下的還需再想辦法,卻礙於自己內力只剩六七成,與苗鈺又不是同一屬性,過程中也是諸多謹慎小心。往往苗鈺那邊還沒有反應,他自己後背上已是一層薄汗,暫且不提。

到了晚上,苗鈺氣色較之前要好了一些,謝楚寒正探手試他額頭的溫度,卻冷不防被猛地一把抓住手腕。

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傷引起的體熱,苗鈺的手燙得嚇人,迷迷糊糊中說著含糊不清的夢話,緊緊抓住謝楚寒絲毫不肯放松。

謝楚寒掙脫幾下卻掙不開,怕牽動他肩上傷口又不敢太用力,只能坐在床邊滿眼防備地盯著他看,幾次都忍不住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如此。

好在慢慢地苗鈺又重新安穩入睡,手上的力道逐漸輕了些。謝楚寒松了口氣,將手抽出,他重傷未愈又淋了許久的雨,其實早已感到疲憊,站起來準備去另一間屋子休息。

只是轉身的功夫,苗鈺的胳膊又突然從後面纏了上來,冷不防一把攬住他的腰,用力向後一帶,口中喚著:“楚寒,不要走!”聲音頗有些難過委屈。

謝楚寒毫無防備,便被他扯過跌坐回床上,心中正氣惱欲掙紮站起來時聽見這充滿依戀的一句話,動作不由頓住,回過神時苗鈺已經翻身壓了上來。

房間裏點著一盞小燭,光線十分昏暗,苗鈺的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捕食獵物的蛇一樣牢牢盯著他看,絲毫沒有重傷昏迷剛醒來時的那種遲鈍渙散。

謝楚寒深深吸了口氣平靜了心情,冷冷與他對視。

“你早就已經醒了。”

苗鈺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回話。

他又道:“苗鈺,放開。”

苗鈺垂下眼睛,頭慢慢低了下去,看似要吻他。

謝楚寒眸光一閃,偏過臉去,手上幾乎就要動作,苗鈺卻將頭埋在他頸間之後就再也沒動靜了。

謝楚寒扭頭一看,卻見苗鈺又昏了過去。

“……”

作者有話要說: 情蠱小劇場:

謝楚寒【不悅地盯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聲音冰冷】:“苗鈺,你到底想幹嘛?!”

苗鈺【楞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拼命點頭】:“想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