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洛和狄青羽出了院門，沒走幾步，狄青羽就不願意走了。

這話還沒說清呢，她這肚子裏邊自然全是疑惑了。

“你在生氣？還是在不開心？”狄青羽拉著歐陽修洛的手站住了，溫柔且固執的問著他，“可千萬別不開心啊。”

“我沒有不開心。”歐陽修洛笑了聲，想要去摸狄青羽的臉。

狄青羽躲開他的手，眉頭還是深深的皺了起來：“你這哪裏像是開心的樣子啊，有什麽話不要藏在心裏，說給我聽好不好？”

“不好。”歐陽修洛聽到這話倒是一笑，搖了搖頭，“若是讓你也不開心了可怎麽辦？”

“……哪裏有這般說的？”狄青羽聽到這話也是有些無語，無奈的嘆了口氣，“你也不要想太多了，這事情於情於理其實和你也沒什麽關系，雖然可能是你的舅舅。”

但是說起來其實和陌生人一樣，也沒什麽關系的。歐陽修洛素來是冷靜得很，怎麽可能因為這突然冒出來的舅舅而獨自多了幾分傷感呢。

狄青羽覺得比起傷感，應該更多的還是看著他那舅舅頂著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犯傻的無語吧？

如果有個人和自己長相相似，卻每每頂著自己的臉做出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換做是她也只剩下無奈了吧？

“其實小時候，賢妃是很疼愛我的。”歐陽修洛定定的看了狄青羽半晌，突然就開了口，“小時候我真的很開心，恐怕是比如今這齊寧還要難纏。”

狄青羽一怔，下意識的張了張嘴，露出臉疑惑的表情：“啊？”

看著可真不像啊，若是真的疼愛，哪裏會任由歐陽修洛被欺負呢。為母則強這話狄青羽自然是明白的。再來這歐陽修洛露出個頑皮的樣子，也讓狄青羽無法想象。她總覺得歐陽修洛是那種一看這就是少年老成的人，如何能夠做出那頑皮的事情呢。

“只是這一夜之間，她突然就變了。”歐陽修洛嘆了口氣，臉上罕見的浮現一絲惆悵來，“我之前以為我自己做了什麽錯事，一改原來的性子，做什麽都要當第一，只想看見賢妃來誇獎我的。只是可惜……”

歐陽修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終於苦笑一聲：“她看見我便是歇斯底裏，我這爭先的性子非但沒有讓賢妃開心，反倒是讓皇上和皇後心裏不滿了。原來父皇也沒有那麽不喜歡我的，雖然比不上前邊兩位皇兄，但是偶爾的誇獎還是有的。”

皇後不滿自然是可以想象，你一個皇子，竟然比太子還要聰慧懂事，有你珠玉在前，還有太子什麽事情呢。

皇上呢，他對歐陽修洛的身世自然是知情的。畢竟這身上還是流著自己的血，雖然忌憚，但是總歸是自己的兒子，平庸些，無害些，才能夠讓恒帝放心啊，如今這一朝顯現出歐陽修洛並沒有往常的無害，皇上這心裏自然是不舒坦了。

“所以呢？”狄青羽看著歐陽修洛這悵然的樣子，心裏更是多了幾分疼來了。

“所以我就去了我那所謂的外家住著了，皆大歡喜。”歐陽修洛勾勾唇，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來，“說的是外祖母病了，讓我這個外孫去盡孝，實際上是這宮裏的人都不喜歡我罷了。”

等到在那府內受了欺負，成了林先生的徒弟，歐陽修洛就漸漸變成了如今的樣子了。

狄青羽聽到這些話，心裏也是覆雜得很。

“我原想著，為什麽父皇會那麽不喜歡我呢？我也是他的孩子不是麽。”歐陽修洛仿佛是要把心裏的苦悶都宣洩出來一半，還是在自言自語。

他眼裏閃動著未明的情緒：“如果今日齊寧所說的都是對的話，那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他會不喜歡我了。”

狄青羽默默的看著歐陽修洛，知道眼下不是自己開口的時候，除了這無聲的撫慰，她也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古國血脈，看來我比他來的更加名正言順。”歐陽修洛眼神一厲，頓時就冷笑了起來，“說句不好聽的，原來這才叫做是天命所歸。有一個時時刻刻在提醒著自己位置不穩的兒子，他這心情能夠好才奇怪了。”

狄青羽聽到這話也是無言，確實是這個道理了。只是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麽要娶蘇家的那位小姐呢？

她向前一步，抱住了歐陽修洛：“所以現在只是覺得不開心麽？”

“對，只有不開心，其實我這心裏還松了口氣。”歐陽修洛嘆了口氣，也是伸手抱住了狄青羽，“按理說我應該再徹底調查再得出結果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結果了。這個結果對我來說反倒是件好事。”

“嗯。”狄青羽柔順的點點頭，“確實是好事。”

她明明有時候那般會說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日卻突然變得有些笨拙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些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好了，我們回去吧。”歐陽修洛這情緒來的也快，下去的也快，他攬住了狄青羽的肩膀，揉了揉，“不應該和你說這個的，反倒是讓你的心情也不好了。”

“心情沒有不好。”狄青羽擡頭看著歐陽修洛，“你同我說這個，我很開心。”

他們是夫妻，這夫妻本來就是應該相互坦誠的，這是上輩子的狄青羽夢寐以求的事情了，如今能夠實現的話，自然是再開心不過的。

歐陽修洛微微一楞，隨即就露出抹恍然的笑容來。

狄青羽握住了歐陽修洛的手，溫柔的摸了摸歐陽修洛剛才因為情緒不穩掐在手心裏邊的指甲印：“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其實越是到了這個時候，我越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你。因為你的心遠比我想象中的要強大，你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言語上邊的安慰。”

“或許我需要行動中的安慰。”歐陽修洛突然開了口，伸手將狄青羽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裏邊，“你覺得呢？”

“什麽行動上邊的安慰？”狄青羽的眼睫顫了顫，擡頭看著歐陽修洛。

“親親我，抱抱我，或者……”歐陽修洛突然湊到了狄青羽的耳邊，輕輕的對她說了一句什麽。

這句話實在是太輕了，興許只有那吹過的清風和狄青羽聽到了歐陽修洛的話。

狄青羽的臉因為這話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的眼睛因為害羞而閃閃發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歐陽修洛笑了聲，伸手揉了揉狄青羽的臉，“我們回去吧。”

狄青羽聽到這話，還是應了一聲，乖巧且羞怯的任由歐陽修洛牽住了她的手。

罷了，想那麽多也沒有用，還是趁著眼下的時候，忙著歲月靜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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