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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等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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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繹有點懵。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理解的意思, 宋寒山和外婆有過聯系,他不僅沒和外婆說離婚的事還答應了來吃年夜飯,並且剛才在首映禮上沒有告訴簡繹這件事, 直接自己過來了。

宋寒山這是什麽意思?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包廂裏就熱鬧了起來, 親戚們紛紛指責舅媽說話太過分了, 舅舅低聲呵斥, 舅媽臉色慘白,連連道歉。

讓人意外的是, 以前在媳婦面前總是忍氣吞聲的外婆, 這次卻十分強硬, 堅決不讓舅媽入席,要不然她不吃這個年夜飯了。

“你這媳婦太惡毒了,”她劈頭蓋臉地朝著兒子打了兩下,整個人都在顫抖,“你這個不孝子, 平常被你媳婦壓著,連多來看我兩眼都不敢,我這把老骨頭了, 也不想和你計較, 現在居然縱容你老婆欺負你姐死後留下來的獨苗,我生你養你這個兒子有什麽用!你要是再不管你媳婦, 你也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親戚們一擁而上,拉的拉、勸的勸,畢竟外婆年紀大了,大過年的氣出個病來就糟了, 舅媽被幾個妯娌轟出去了,舅舅也難得硬氣了一回,出去罵了媳婦兩句,回來向簡繹陪了不是,悶聲不響地坐下了。

宋寒山上前扶住了老人家,和簡繹一左一右在外婆身邊坐了下來。

接下來的年夜飯,簡繹和宋寒山自然是話題的主角,姨夫們聊著經濟軍事大勢,兩個阿姨則關切地詢問他們的二胎計劃,緊接著小輩和長輩們開始掰頭到底要不要結婚生孩子,熱鬧得很。

宋寒山和往常一樣,惜字如金,唯有外婆問他的時候才答上一句;簡繹倒是嘻嘻哈哈地和小輩們打成一片,但一聽到二胎兩個字,嘴角的笑都僵硬了,立刻插科打諢岔了開去。

這一頓飯,簡繹吃得很是心累,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外婆非常開心,精神氣很足。

吃完飯,外婆拉著她和宋寒山的手,再三叮囑,讓他們要互敬互愛,小事吵一吵沒事,大事有商有量,不能傷了夫妻的和氣。

簡繹只好一一答應了。

總算把親戚們都送走了,兩人站在酒店門口,沈默地對望了一眼,又迅速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謝謝,”簡繹率先打破了沈默,有點無奈地道,“是外婆打電話讓你過來的嗎?老人家總是這樣,希望圓圓滿滿,你其實可以不答應的。”

宋寒山淡淡地道:“是我給外婆打的電話。”

簡繹驚愕地看著他,眼裏滿是困惑。

這是什麽意思?都要離婚了,宋寒山還主動打電話給外婆說要來吃年夜飯是什麽意思?

宋寒山神情自若:“大過年的,我不想讓爺爺懷疑什麽,年夜飯到你這裏吃,明天大年初一到我這裏來過年,這樣對兩位老人家都好,也公平得很。”

簡繹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怪不得宋寒山今天這麽紆尊降貴,特意過來吃年夜飯,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其實用不著這樣,就算宋寒山今天不來,只要說一聲,她明天也會過去的,畢竟老爺子以前一直對她和忻忻很好,她也一直擔心離婚的事情太過突然,會給老爺子帶來傷害,能慢慢平穩過渡是最完美的了。

“你早說嘛,”她松了一口氣,信心滿滿地道,“你這是想要等價交換對吧?行,明天我一定配合你,讓爺爺開開心心地過個好年。”

宋寒山的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等價交換?”

“要不然呢?”簡繹撓了撓頭,“你嫌不好聽?那要麽換個詞,禮尚往來?”

宋寒山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轉身大步地離開了。

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聽起來用力得很,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想要把這大理石地面踩出一個個洞來。

不一會兒,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簡繹懵了一瞬。

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第二天大年初一,簡繹一早就起了床。

畢竟好一陣子沒去宋家露臉了,她得好好收拾一下,務必要讓自己容光煥發,不能讓那個宋曉麗看了笑話。而且,這大過年的,她也不能空手上門,還得去商場逛一圈買幾樣合適的禮物。

這一忙,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她的車剛剛開進大門,就看見簡一忻從裏面跑了出來,興奮地圍著車打轉:“媽媽!你這輛車好酷啊!它的門會不會像老鷹的翅膀一樣張開來?”

簡繹下了車,笑著給他示範後排車門:“可以啊。”

車門往上張開了,像一只鷹隼即將翺翔,十分酷炫。

簡一忻更激動了,跳起來去摸車門:“真好看,那它會飛嗎?”

“那還不行,不過,負責造這輛汽車的王叔叔正在想辦法讓它飛起來,等你長大以後應該就可以了。”簡繹把他抱了起來,耐心地介紹。

“哇,那王叔叔太厲害了,”簡一忻拍起手來,“我可以去看看王叔叔怎麽造汽車嗎?”

“可以啊,下次媽媽帶你去王叔叔的汽車工廠參觀。”簡繹滿口答應了,“他那裏還有好多這輛車的模型,可以送給你一個。”

簡一忻歡呼了起來,朝著前面的宋寒山叫道:“爸爸,我要去參觀汽車工廠了,斌斌一定羨慕死我了!”

宋寒山聽得臉都綠了,原本出來迎接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扭頭就往裏走去。

“咦,媽媽,爸爸怎麽了?”簡一忻納悶地問,“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簡繹親了他一下:“媽媽也不知道,等會兒你哄哄爸爸吧。”

“爸爸真不乖,我們老師說了,大人不能總是生小朋友的氣,要和小朋友講道理才行,”簡一忻老氣橫秋地教育,“還有,大人也不能老是生悶氣,氣在身體裏,憋著憋著就要爆炸了,媽媽你說對嗎?”

“對對對,忻忻說的都對。”簡繹忍著笑,看著宋寒山的背影一本正經地附和著。

宋寒山的腳步聲越發有力了。

進了客廳,簡繹先去書房給宋老爺子拜年。

這陣子宋老爺子去了療養院休養,過年前才剛剛回來,他的精神看起來很不錯,臉色紅潤、聲如洪鐘,簡繹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寫書法,筆走龍蛇,一副大書法家的架勢。

“小繹來啦,快過來看看,爺爺這幾個字寫得怎麽樣?”宋老爺子高興地道。

簡繹過去一看,宣紙上寫著“家和萬事興”這五個字。

她的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就覺得老爺子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不錯。”在後面跟進來的宋寒山幹巴巴地接了一句。

簡繹回過神來,笑著道:“爺爺,我可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麽一手,這幾個字快比得上那些書法家的筆力了,可以裝裱好了掛起來。”

“你就哄我吧,”宋老爺子樂了,“不過,裝裱起來倒也可以,讓寒山掛在辦公室裏,每天看個百八十遍,把這幾個字牢牢刻在心底。”

宋寒山不說話了。

“怎麽,不服氣?”宋老爺子板著臉問,“沒說你姑的事情,她這是自作自受,有什麽報應就讓她自己受著,我是在說你們倆,這陣子吵架了?忻忻和我說,小繹去外面上班了,一個星期才來看他一次。”

簡繹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熱搜上那個離婚緋聞被知道了。

“爺爺,你別生氣嘛,”她撒嬌道,“兩個人成天呆在一起容易膩了,分開透透氣也挺好的,沒什麽大事,你別擔心了。”

宋老爺子瞟了宋寒山一眼:“真的嗎?”

“真的,”宋寒山面無表情地道,“你別擔心。”

宋寒山雖然寡言冷硬,但說出來的話基本不會打誑語,可以說是一言九鼎,宋老爺子這下放了心,樂呵呵地道:“那就好,走,我們去吃飯去,我的肚子都餓了。”

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宋家幾代人加在一起今天都到齊了,足足有近二十個,熱熱鬧鬧地坐了兩桌。

簡繹的對面就是宋曉飛和宋曉麗姐弟倆,兩人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喜上眉梢、精神煥發,另一個都瘦得脫了相了,一下子好像老了十來歲。

只能說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吃飯的時候,宋曉飛時不時地看上一眼手機,吃到一半還回起了消息。

宋老爺子不悅地咳嗽了一聲:“你幹嘛?又和狐朋狗友約什麽呢?”

“爸,你怎麽拿老眼光看人?”宋曉飛不服氣地道,“我這是在實時遙控電影的宣發,明天我還要飛到北城去跑路演,忙著幹事業呢。”

“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宋老爺子不信,狐疑地看向了宋寒山。

宋寒山點了點頭。

“看吧?”宋曉飛立刻得意了起來,“昨天依雯和小繹又教育了我一通,讓我不要拿投資人的錢開玩笑,我大年夜都在公司裏忙到九點才回家,這次要是票房能回本,我就立刻和依雯求婚,爸,你就等著抱孫子吧。”

宋老爺子捏緊了筷子,強壓著自己胸口幾近澎湃的心情。

這個小兒子,是他打小寵得無法無天的,等後來長歪了想糾正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居然會這麽用心地經營公司,還要收心成家立業了,他怎麽能不激動?

“好,那你好好幹,要不然人家姑娘才不願意嫁給你。”他板著臉教育道。

“依雯可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女人,”宋曉飛得意地道,“她說了,只要我努力了,就算我賠光錢變成窮光蛋也跟著我……臥槽!”

他叫了起來,拿起手機滑動了兩下,一臉的震驚:“我的電影怎麽實時上座率第一了?app出bug了?今天一早才第六啊。”

“恭喜啊,小叔叔,”簡繹笑著道,“你的電影要大爆了。”

“做夢。”宋曉麗在一旁冷冷地道。

宋曉飛不以為杵,哈哈大笑了起來:“做夢也不錯,姐,比起你跳槽到宋家的對頭公司又把家產都敗光,我還是強上那麽一點的,好了,快吃快吃,我馬上要去忙路演的事情了。”

宋曉麗的臉都青了。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現在連這個紈絝弟弟都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詞了!

這一個意外的小插曲,誰都沒有在意,除了簡繹,宋家的人都沒對宋曉飛的這部電影抱有太大的期待,就連投資人宋寒山也認為這部電影如果能夠帶來數億的票房小賺一筆,已經是很不錯的投資回報了。

電影的確拍得不錯,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很讓人有共鳴,但拍得好的電影太多了,大爆的又有幾部?

初一一整天,簡繹都呆在了宋家,下午陪著老爺子嘮嘮嗑,等簡一忻起了床,又和小家夥一起向老爺子學寫毛筆字,整棟別墅都能聽到一老一小歡快的笑聲。

吃完晚飯後,簡繹陪著一老一小去散步,走到一半,天氣有點冷,她忘了圍圍巾了,就和老爺子說了一聲,轉回去拿。

剛走到門口,一輛車從裏面開了出來,停在了馬路邊上,宋曉麗從車上走了下來,站在了她的面前。

“是我小看你了,”宋曉麗陰沈地笑了笑,“你不僅騙了宋寒山,居然連我爸都都被你哄得團團轉,連自己親女兒都不願意多看一眼,反倒和你其樂融融,厲害。”

“謝謝誇獎,”簡繹笑容可掬,“主要是我人美心善,而你,則是這四個字的反義詞吧。”

“腳踏三條船、婚內亂搞的人美心善嗎?”宋曉麗咬了咬牙,“我現在懷疑忻忻都不是宋家的種,可惜,男人就是男人,都被你這種綠茶迷昏了頭,我萬萬沒想到,宋寒山居然還會讓你在我爸面前出現,他可真是太出息了,是嫌自己綠帽不夠多嗎?”

簡繹一點兒也不生氣,這種已經快要窮途末路的人,不值得她生氣。

“沒辦法,”她捋了捋發梢,一臉嬌媚地道,“寒山他就是無條件地愛我,他就是為了我神魂顛倒,他就是不計較我的過去,你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你——”宋曉麗氣得快要吐血了,“宋寒山,你就聽她這樣胡說八道?”

簡繹正要再補刀兩句,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對,猛地轉頭一看,整個人都懵了。

宋寒山正站在離她幾步遠的香樟樹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要是此刻地上有個洞就好了。

她一定毫不猶豫地鉆進去,也好過現在這樣和宋寒山對峙著。

簡繹絕望地想。

“她什麽地方胡說八道了?”宋寒山淡淡地問。

宋曉麗的表情,像是被人當臉打了一拳,整張臉都有點扭曲了。她終於不再說話,後退了兩步,跳上車飛一樣地走了。

“對不起啊,”簡繹終於可以道歉了,“我剛才那是為了氣她才隨便亂說的,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我知道。”

宋寒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搭腔。

簡繹賠笑道:“要不你也胡編亂造我吧?我為你神魂顛倒,我愛你不可自拔,無論你做什麽我都無條件地愛你,沒你不行了……”

“好了,”宋寒山忍耐著道,“我知道你沒有。”

“那就行了,”簡繹松了一口氣,“我也知道你沒有。”

“誰知道呢?”宋寒山漠然看了她一眼,隨手把手裏的東西往她那裏一丟,自顧自地朝著宋老爺子散步的方向追過去了。

簡繹低頭一看,是她的圍巾。

她慢吞吞地把圍巾圍在了脖子上,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羊絨的質感和以前一樣溫暖,但又和以往感覺有點不太一樣,好像帶了宋寒山手掌的餘溫,特別讓人眷戀。

她有些恍惚了起來。

宋寒山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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