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遠比文字具有沖擊力, 以前宋寒山對韓修遠就是一個“前男友”的印象，此刻，他真實感受到了前男友可以和簡繹親密到什麽程度。

著那扇緊閉上的門, 他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不適。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他向簡繹承諾過, 現在和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 簡繹和韓修遠有沒有發生過關系，他最清楚, 這樣的視頻, 充其量也只能證明簡繹曾經和韓修遠共處一室。

宋曉麗這樣真是白費心機。

“韓修遠的事情, 我都知道，”他冷冷地道，“你居然還費心去找這麽多年前的酒店監控，何必呢？還是快去想想該如何拿回你投入在快易好裏的資金吧。”

宋曉麗詭異地笑了笑：“你再接著往下看。”

“不用了，你——”宋寒山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在視頻上看到了他自己。

記憶的閘門一下子被打開了。

他認了出來，這是一家以前他常去住的五星級酒店，和簡繹的一夜風流就是發生在這裏。那天他被合作夥伴拉著吃飯, 正好宋曉飛也在, 彼時他和宋曉飛還沒鬧得那麽僵，宋曉飛神秘兮兮地說是要給他安排個特別漂亮的女人, 被他斥責了一頓。

席上他因為剛剛和馮蓓蓓解除婚約，心裏有些煩悶，喝多了酒，強撐著回到房間時，有個女人主動撞進了他的懷裏, 纏著他不放，他酒意上湧，醉得糊裏糊塗的，兩個人一夜縱情。

第二天早上他有急事提前離開時，給簡繹留下了聯絡方式，沒想到簡繹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也曾經叫人去調過監控找人，但酒店方答覆說是監控的硬盤壞了，找不到那一天的記錄。

他也沒往心裏去，漸漸就把這件事忘了。

一直等到幾年後的某一天，有人告訴他在游樂園看到了一個長得很像他的男孩子，還沖著屏幕裏的他叫爸爸，他這才重新啟動了調查，找到了簡一忻。

一開始，他也以為那天的荒唐是簡繹設下的圈套，目的就是母憑子貴嫁入豪門；可經過這一年多的朝夕相處，他漸漸深信，那次的算計，只不過在暗戀無望後的一次放縱，意外懷孕後簡繹就默默地想把屬於兩個人的孩子養大，所有的一切，只是簡繹深愛他的結果。

要不然，簡繹怎麽可能忍受得了這四年的默默付出、毫無回報？

要不然，簡繹怎麽可能會在別人面前如此直白地示愛、如此熱烈地表達對他的仰慕和崇拜？

要不然，簡繹怎麽可能會對他如此溫柔體貼、無欲無求？

……

手機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和他記憶中的一樣，簡繹從剛才那個房間跌跌撞撞地出來了，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畫面斷斷續續的，但是簡繹迷離誘人的眼神、酡紅的雙頰，還有纏上來的妖嬈身軀，宋寒山看得一清二楚。

簡繹居然是在和韓修遠卿卿我我的同時，轉頭就和他歡好了。

“看清楚了吧，我的大侄子，”宋曉麗刻薄地道，“在韓修遠和你之間，她選擇了更加厲害的你，一腳就把韓修遠踢了，又布局了四年隱忍不發，最後用兒子嫁入宋家，慢慢拿捏住了你。她應該是在勾搭小海和項雲裴的時候就知道你了，可苦於找不到門路，後來一有機會就緊緊抓住，又隱忍了幾年才徹底抓住母憑子貴這個契機，你是有多蠢，被這麽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宋寒山坐在椅子上，腦門上仿佛有幾個鉆機突突地往裏鉆著，鉆心的疼痛延綿不絕，從太陽穴開始蔓延到了全身。

他無法思考，只是機械地道：“我和她的事，用不著你操心，你可以走了。”

宋曉麗盯著他，急促地怪笑了兩聲：“宋寒山，你不至於連這種腳踏N條船的騙局都能原諒吧？行，你情聖，可你不是傻子吧？她不僅吊著韓修遠，同時還和小海、項雲裴暧昧不清，她這是處心積慮勾引了你身邊的人，又同時處心積慮地勾引你；最好笑的是，現在她有了你還不滿足，更加變本加厲了起來，除了繼續勾引你的弟弟和你的好友外，還和王攀飛、和她的老板都有一腿，你要是這都能忍，那你腦袋上綠帽不知道有多少頂了！”

“你給我閉嘴，滾出去！”宋寒山手一揮，桌上的手機、電話機、筆盒“哐啷”全砸飛了。

宋曉麗驚駭地跳了起來，手指著宋寒山，顫聲道：“你……你瘋了……”

她哆嗦著手，從包裏拿出了一疊資料來，拍在了辦公桌上：“我這裏搜集來的證據都在，以前的有，你們結婚後的也都有，她和小海一起在酒吧喝酒、和項雲裴一起喝茶聊天，人證物證俱全，你要是再不相信，還可以聽聽手機裏的音頻，我特意去問了小海和項雲裴的前女友……”

幾張照片從文件夾裏飛了出來。

“滾！”宋寒山的臉色鐵青，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來。

門被推開了，鄭明勳帶著保安飛奔而入，架起了宋曉麗。

她用力掙紮了起來，語聲怨毒：“宋寒山，你有什麽資格趕我走？這裏本來是我的！你根本就不配撐起宋家、撐起公司，會掙錢有什麽用，這輩子都沒人會真心喜歡你的，她根本不愛你……”

幾近嘶啞的聲音刺破耳膜，又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宋寒山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眼神茫然。

不一會兒，鄭明勳回來了，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宋總，要不要報警？還有你這裏要不要打掃一下……”

“出去。”宋寒山疲憊地道，“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了。”

鄭明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落地玻璃外，夕陽緩緩落下，黑夜慢慢降臨，仿佛一頭巨大的怪獸，一點點吞噬了光明。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光了，手腳好像也被冷凍了似的，漸漸冰涼，沒了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屏幕亮了，提醒有人給他發了微信。

宋寒山定定地看著屏幕一動不動。

手機隔一會兒就“嗡”地震動一下，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後終於沒了聲音。

宋寒山強迫自己站起來，打開了燈。

滿地的狼藉，散架了的電話機、便簽、文具到處都是，辦公桌上，還散落著幾張宋曉麗留下的照片。

一張是簡繹從宋辭海的手中接過一杯雞尾酒，照片應該是隨手抓拍的，簡繹只占了一個很小的角落，但宋辭海遞酒的姿勢和眼神十分暧昧，嘴角掛著一絲挑逗的笑意。

另一張則是從室外偷拍的，簡繹和項雲裴坐在玻璃窗裏，項雲裴把斟好的茶遞到簡繹手中，微笑著，神色溫柔。

第一張是什麽時候，不可考了，但第二張宋寒山一眼就看出來了，簡繹的衣服是昨天的，項雲裴也是最近才從M國飛回來。

還有兩張是簡繹和韓修遠在一棵大樹下的合照，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韓修遠的神情激動。

他機械地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猝然把照片翻了個面，倒扣在了桌面上。

又過了一會兒，他撿起了地上的手機，點進了相冊。

相冊裏很幹凈，是特意為他準備的，除了第一個視頻之外，還有兩個音頻。

……

宋曉麗：“小海，你老實告訴我，你以前認識簡繹嗎？”

宋辭海：“幹嘛？我認識她不犯法吧？”

“你剛上大學那會兒和你媽吵架，說是喜歡上了一個大三四歲的學姐，你媽不同意你還鬧著要離家出走，那個人是不是簡繹？”

“你怎麽……誰說的？不是她，我們只是朋友！”

“別騙我了，你在說謊，手指頭還在撚褲縫，你打小撒謊就這樣。”

“我，我不和你說了，趕通告去了。姑姑，你千萬別和宋寒山胡說！你要胡說了我真的和你翻臉！”

……

再點開另外一個，則是兩個陌生人的聲音，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名叫鄭曉妍，宋寒山記得，這女的是項雲裴前女友，兩人是研究生同學，後來在項雲裴出國前兩個月分手了。

“鄭曉妍，向你打聽一個人，叫簡繹，你認識嗎？”

“簡繹？這個名字我記得一輩子。”

“怎麽，她招你惹你了？”

“她就是個綠茶婊，成天裝著一臉無辜的小白花樣子纏著項雲裴，我們倆分手都是她害的。”

“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項老師人很好，幫幫小師妹也正常。”

“赫，項雲裴動沒動心我不知道，但簡繹是存了心勾引他的，有次項雲裴午睡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她去親他的耳朵，我當時就爆炸了，結果她還哭得梨花帶雨，說我看岔眼了誤會她，更離譜的是，項雲裴還信了。”

……

被寂靜籠罩著的辦公室裏，一遍又一遍反覆播放著這兩個音頻。

裏面的聲音，仿佛一把把尖刀，刺向宋寒山的心臟，反反覆覆，帶出血來。

宋寒山仿佛自虐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聽著，好像這樣就能聽出其中被惡意剪輯過的痕跡，證明簡繹的清白。

然而，沒有任何破綻。

每一句話、每一個吐息都十分流暢自然。

其實，仔細回想一下，簡繹和那兩個人的確關系匪淺。宋辭海就不用說了，被他撞到偷偷碰面就有兩次；而項雲裴那次在羅曼蒂餐廳吃飯時就表現得十分異樣，最後還匆匆提前走了，簡繹卻只是含糊著解釋，當時太任性，做了得罪項雲裴的事情。

這不合情理。

項雲裴的性格溫和，輕易不會和人結怨，更別提是女孩子。

但現在如果兩人有過那種關系，就能說得通了。

捋捋時間線，簡繹和那三個人的糾葛，竟然都是在他和簡繹一夜情前不久。

何其可笑！

他自以為簡繹愛他入骨，在那些直白的甜言蜜語和愛慕眼神中漸漸淪陷；他不舍得看到簡繹傷心難過、為了簡繹努力改變自己習慣和性格，交出了自己的一片真心。

沒想到，所有的愛，都是假的，甚至連一開始的相遇，都源於算計。

簡繹心裏一定在笑掉大牙了吧？堂堂一個宋氏集團的總裁，居然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幾乎予取予求。

她根本不愛他。

她愛的，只是宋太太這三個字罷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大街上已經沒有多少汽車和行人了，宋寒山開著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走，最後還是停在了皇冠璽園的大門口。

心裏仿佛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希望，腦中仿佛有個聲音在執著地低喃。

聽聽她的解釋吧，別就這樣單方面做了審判。

萬一，萬一有什麽隱情呢？

“哢噠”一聲，宋寒山推開了門。

客廳和以前一樣，水晶燈在天花吊頂上折射出漂亮的花紋，簡繹喜歡房間裏亮堂堂的，所以，她走到哪裏，就喜歡把燈點亮了。

主臥和餐廳的燈也亮著，宋寒山遲疑了片刻，左轉去了餐廳。

簡繹趴在餐桌正對著門的位置上睡著了，桌上的四菜一湯擺成了一朵花的模樣，原本應該熱氣騰騰冒著香氣的已經冰涼，他慣常坐的位置上放著一整套餐具，像是在等待著男主人的歸來。

如果記憶可以清除，那該有多好。

他此刻還可以是以前那個一無所知的他，滿心歡喜地開始享受太太為他精心準備的晚餐，享受太太親手烹飪在食物中的滿滿愛意。

如果這是簡繹演的一場戲，那麽，這一定是這世界上最高明的演技。

腳下的地板“嘎吱”響了一聲，簡繹猛然驚醒，擡起頭，揉了揉眼睛。

“你回來了，”她清醒了過來，一下子站了起來，差點把座椅帶翻了，“出什麽事了？怎麽也不給我回個消息，我打了好多個電話，急死我了，鄭明勳說你有事情要處理，不讓人打擾……”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她焦灼的聲音漸漸輕了下來，原本眼睛裏因為宋寒山的出現而跳動的光芒，也漸漸熄滅了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漸漸凝固了起來。

良久，宋寒山把手裏的資料袋放在了餐桌上，往她那裏推了推：“你解釋一下。”

簡繹沈默著打開了袋子，機械地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地拿了出來。

錄音聽完、錄像放完、照片看完。

她苦笑了一聲，真想仰天大罵——天要亡我！

今天想要和宋寒山坦白的話，全被人捷足先登了，背後那個人並沒有給她喘息的時機，每一份證據都直指要害，甚至跟蹤偷拍了她昨天和那兩個男人的見面，現在她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狡辯。

“如果說，我今天特意約你一起吃飯，就是想和你講這件事情，你相信嗎？”她輕聲問。

“你說說看，我努力聽。”宋寒山的語聲平靜。

“以前那個我的確和他們三個人暧昧不清過，”簡繹坦然地迎視著宋寒山的目光，“當時那個簡繹即貪戀小海的年輕帥氣，又喜歡項雲裴的斯文溫雅，還想要韓修遠的身份金錢，在三個備胎中選來選去，最後決定算計韓修遠生米煮成熟飯逼婚。”

宋寒山的胸口仿佛被一把刀捅了個對穿，寒風夾雜著血沫在血洞中來回穿梭，疼得撕心裂肺。

“可和韓修遠進了房間後，後來的我，到了這具身體裏，我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算計，所以我拼命從那間房間裏逃了出來，結果因為藥性發作，稀裏糊塗和你好了，”簡繹看著他，眼裏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期待，“也就是說，我是從另一個世界裏來的靈魂，知道原來那個我的命運，我想擺脫這種命運，結果卻碰上了你。從前那些腳踏三條船的事情，不是現在的我做的，你相信我嗎？”

宋寒山定定地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太可笑了，簡繹連個像樣的謊言都不願意編嗎？居然想出這麽離譜的理由來解釋從前的荒唐？

更可笑的是，就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居然還在聽簡繹的胡編亂造，而說不出“離婚”這兩個字。

“你……不相信嗎？”簡繹喃喃地問，眼中燃燒著的小小火苗，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好，我們不提從前的事，”宋寒山回避了這個話題，艱澀地道，“我們來說說現在。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們結婚已經結婚一年多了，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讚美的話，是真心的嗎？你現在，是全心全意地愛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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