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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今晚的月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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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老套。

宋寒山的父母家世相當、青梅竹馬, 長大後情投意合,順理成章地結婚生子,婚姻幸福美滿。

他媽媽身體不太好, 在宋寒山八歲的時候查出了卵巢癌,沒幾年就去世了。

葬禮上, 宋寒山遭受了喪母之痛的同時, 更承受了來自父親的錐心打擊。一個女人抱著個兩三歲大的孩子前來悼念, 他的父親告訴他,這是他的弟弟, 希望兩兄弟以後能相親相愛。

父母恩愛的假象下, 居然是小三和私生子。

宋寒山無法接受, 激烈抗拒,父子倆差點反目為仇,為此,宋老爺子把宋寒山領到身邊親自教養,而宋寒山的父親則搬出了別墅, 只是節假日才回家探望。

等到宋寒山高中畢業的時候,宋寒山的父親也得病了,臨終前懇求宋寒山原諒他的過錯, 也希望宋寒山讓宋辭海認祖歸宗。

宋寒山沒答應, 只是允諾日後會照顧宋辭海。

宋辭海的媽媽認為宋寒山這是變著法子要剝奪兒子的繼承權,獨占家產, 每年都會來宋家鬧上幾回,在宋辭海快成年的時候,她直接帶著孩子去改姓“宋”,結果改完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出了車禍死了。

宋辭海為此記恨上了宋寒山,後來兩兄弟又因為宋辭海的興趣愛好大吵了一架, 彼此都說了很多誅心的話,徹底鬧翻。

“寒山雖然在他爸臨終前原諒了他,可我知道他心裏其實一直記恨著,”宋老爺子長嘆了一聲,“我更是做錯了,不僅沒有好好疏導他的情緒,還利用了他的仇恨。”

這豪門秘辛,聽得人心裏發涼。

簡繹呆了片刻,忍不住追問:“怎麽利用?”

“我們宋家的這些後輩裏,他爸只懂得守成,他姑私心太重,他叔就不用說了,其他零星的第三代也沒有什麽出挑的,只有寒山最有天分,我需要培養出一個出色的繼承人,來擔當集團公司的未來,”宋老爺子苦笑著道,“我告訴他,只要他夠優秀,我就永遠不會讓那個女人和孩子進宋家的門。”

簡繹倒抽了一口涼氣。

所以,在母親亡故、父親背叛的陰影下,在同齡人正在享受家庭溫暖的時候,還是孩童的宋寒山,用冷漠把自己一層層地包裹起來,努力讓自己變強,唯有這樣,他才能守住他信念中的一片凈土。

所以,他最後變成了現在的宋寒山,冰冷、堅硬,堅不可摧,只有這樣,他才能不懼任何傷害,成為掌控命運的那一方。

“可現在,我後悔了,”宋老爺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懊惱,“他的確足夠優秀,優秀得出乎我的意料,但他的生活缺失了太多,作為普通人應該有的幸福,他幾乎都沒有感受過,他處理問題的方式,也因此變得太過強硬。我年紀大了,說不定哪天就走了,可他的路還長,我放心不下他啊。”

簡繹沈默不語。

宋老爺子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宋寒山在不遠的將來出了意外,和老爺子一前一後去了另一個世界。

“所以,小繹,你多給他一點耐心,”宋老爺子語重心長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認識辭海的,但我相信你不會對寒山不利,好好和寒山解釋一下,兩個人之間多溝通,我相信他會為了你和忻忻慢慢改變的。”

老人家的眼神懇切,舐犢之愛,讓人動容。

簡繹上輩子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拼搏奮鬥,幾乎沒有感受過這種親情,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她的心好像被雲絮包圍著似的,暖融融、軟綿綿了起來。

“好的,爺爺,”她摒棄了雜念,誠懇地道,“我會努力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保重好自己的身體,你在,寒山他才會安心。”

宋老爺子爽朗地笑了起來:“放心,我的身體好著呢,每天都能吃半斤肉,以前那都是故意裝病騙寒山相親的。寒山被我嚇到了吧?怪不得不聲不響就給我領來了孫媳婦和重孫子。”

他笑得很開心,還帶了一種做壞事得逞後得意的狡黠,好像孩童一樣。

簡繹的心裏卻“咯噔”了一下,完全開心不起來。這和她所知道的原書劇情有出入,原書中,宋老爺子會在不久後去世,病情來勢洶洶,身體應該現在就有征兆了。

“爺爺,你還是去做個全面的體檢吧,小心一點總沒錯。”簡繹勸說道。

宋老爺子不以為意:“每年的體檢我都在做,醫生也就只有這麽翻來覆去幾句話,什麽少鹽少糖、什麽戒煙戒酒,沒什麽新鮮的。放心吧,我還想著你們倆再給我生個重孫女呢,一兒一女,湊個好字。”

說得太多反而沒有效果,還要惹人厭煩,簡繹只好暫時先放下自己的擔心。

沒一會兒,田管家帶著簡一忻回來了,一行人去家裏吃了晚飯,宋老爺子在重孫子童言稚語的陪伴下,胃口大開,吃了兩碗米飯,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別墅去了。

夜深了,宋寒山並沒有回來。

陪著簡一忻睡著後,簡繹靠在床上,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兒,網上的世界依舊五彩斑斕,《我是天才沖沖沖》的熱搜有好幾個,宋辭海占了兩個,足見他的熱度。

在原書裏,這個綜藝在這一期大爆後年年都做,一直到簡一忻快成年時還在繼續,被奉為室外綜藝的經典之作,但宋辭海的頂流之路卻並沒有這麽一帆風順,第二年他會被一個朋友牽連,卷入一起吸毒案,最後又被爆出私生子的身份,和宋寒山在明面上也徹底決裂。

若幹年後,他憑借一部電影覆出,這才在娛樂圈裏站穩了腳跟,從而成為了常青樹。

在後來的采訪中,宋辭海曾經提到過,年輕的時候對家人有過一些傷害,他很後悔,但是物是人非,已經沒有辦法彌補了,讓愛他的粉絲要惜取眼前人。

原書中的女主是他的粉絲,為此感動落淚,和吵架的男主和好如初。

宋辭海說的家人,是宋寒山嗎?

那宋寒山對這個不願承認的弟弟,到底抱有什麽樣的感情呢?

恍惚間,宋寒山挾怒而去的臉龐在她腦海中浮現,她的心臟忽然緊抽了一下。

“宋寒山,你就是個冷血的怪物!怪不得連你爸都不喜歡你。”

“你這種人不會有人真心喜歡你的,你那個從天而降的老婆也不會!”

“……他比你好相處多了,對人有禮貌,嘴甜會哄人開心,知錯能改……”

亂七八糟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著。

如果說宋曉麗的怨怒和刻薄還可以被宋寒山的鋼筋鐵骨阻擋在外,那麽,她那天刻意地誇讚和貶低,無疑扒開了宋寒山的保護殼,在他心口狠狠地劃上了一刀。

一陣小呼嚕聲傳來。

簡繹轉頭一看,簡一忻在她身旁翻了身,雙手雙腳大張,小嘴巴微張著,睡得正香。

看著這張酷似宋寒山的小臉,她後悔了。

出事以前,宋寒山也是這樣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吧?碰到困難會躲起來哭,會偷偷喜歡毛絨玩偶,也會朝著喜歡他的人甜甜地笑。

是她一開始就對宋寒山抱有偏見,不僅利用他來修覆系統,覬覦他的遺產,還把對他的偏見在心裏累積,以至於那天不問青紅皂白就冷嘲熱諷,傷了他的心。

宋寒山的確自大傲慢,也不尊重她,但還沒到無可救藥的程度,如果當時兩個人能好好溝通,就不會吵這麽一架了。

簡繹忍不住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點開微信,她盯著宋寒山的對話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賠禮道歉吧,她不太甘心,兩個人都有錯,總不能她一個人道歉吧?

解釋宋辭海的事情吧,隔著個網絡總歸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態度,沒法做出合適的應對。

來來回回打了字又刪了,她終於下定決心,硬著頭皮胡謅兩句發了過去。

簡繹:嗨,今天晚上的天氣還不錯。

簡繹:忻忻想你了。

宋寒山看到這兩條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這幾天他一直住在酒店裏,心情已經從最糟糕的狀態平覆了下來。

其實,對於宋辭海,他早就已經沒有太多在意了,作為私生子,宋辭海並沒有選擇出生與否的權利,最應該譴責的,是他婚內出軌的父親和不知廉恥的小三。

他沒想到,他居然會因為簡繹的一句話而失態。

照他以前的脾氣,他應該立刻冷靜地和簡繹結束協議,打官司把簡一忻的撫養權拿到手,然後從此再無瓜葛;可現在,他居然為了這個女人的一句話輾轉反側了兩個晚上,並加班全心投入工作才克制了自己想要回家的欲望。

今天也是,他把行程安排得滿滿的,手機也放在辦公室抽屜裏沒空打開,一直到了下午的會議結束才拿起來瞟了一眼。

兩條消息提醒落入眼眶,宋寒山猛地坐挺了,屏息了片刻才點開了簡繹的對話框。

“忻忻想你了”,這句話他懂,潛臺詞就是“我想你了,快回家吧”,可“今天晚上的天氣還不錯”是什麽意思?

他琢磨了半天,還是不明所以。

“篤篤”兩聲,鄭明勳進來了。

“宋總,申城貿促會今晚的晚宴在六點,我們半個小時後要出發了。”他提醒道,“需不需要讓人送套衣服過來?”

宋寒山皺了皺眉頭,答非所問:“女人對你說今晚的天氣不錯,是什麽意思?”

鄭明勳怔了一下,謹慎地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經常在網上看到一個梗,叫今晚月色真美。”

“什麽梗?”宋寒山來了興致。

鄭明勳是個稱職的特助,立刻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把頁面遞到了宋寒山面前。

[今晚月色真美是夏目漱石說的,意喻為“我愛你”,在作家眼裏,“我愛你”太過直白,沒有含蓄美,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月色很美,下一句沒說出口的,就是“我愛你”。]*[註]

“宋總,這應該是這個女人在向你表白。”鄭明勳敬業地翻譯。

宋寒山的目光在“我愛你”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矜淡地“嗯”了一聲,把桌上的手提電腦一合,站了起來:“晚宴我不去了,讓於副總代替我去一下。”

正值下班高峰,從公司開往皇冠璽園需要二十來分鐘,有段路有點堵。

宋寒山有點心急,真想插上翅膀飛回家裏。

微信消息是昨晚發過來的,他遲遲沒有回覆,簡繹會不會以為他還在生氣,所以不敢再打擾他了?

其實那天細想起來也沒什麽,簡繹和宋辭海就在小區門口說話,能有什麽貓膩?就算兩個人以前認識,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說清楚就好了,發什麽脾氣?簡繹又不知道宋辭海和他的關系,說了幾句氣話,他是男人,大方一點就好了。

等會兒兩個人見了面,只要簡繹賠禮道歉,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不要計較。

更何況宋辭海那是誰?要是他為了宋辭海和自己的太太吵架,宋辭海還不得笑死?

……

好不容易到了小區,宋寒山把車停好,急匆匆地上了樓。

推開大門,客廳裏靜悄悄的,往常滿客廳跑著玩的簡一忻今天不見人影,只有廚房那裏有輕微的動靜傳來。

“陳阿姨,小繹和忻忻呢?”他一邊拉著領帶,一邊進了廚房。

“忻忻……去小朋友家裏玩了……”料理臺前的人轉過身來,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眼淚從她的眼瞼流下,一滴又一滴地落在衣領上,淚漬在衣領上迅速暈染開來,十分醒目。

居然是簡繹。

“你來了……不好意思……等我一下……”一見是他,簡繹飛快地擦了擦眼淚,好像想要掩飾自己的狼狽,可是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珍珠,眼睛也全紅了。

宋寒山腦中轟的一聲,心臟仿佛被一根細線勒住了似的,一絲疼痛瞬間傳遍了全身。

一想到簡繹這兩天就是在這樣惶恐傷心的狀態中度過,無數自責無法抑制地湧上心頭。

他冷著臉的時候,公司高管看了都發怵,何況是簡繹?

簡繹一定是被他嚇壞了,都過去兩天了,還躲在廚房裏偷偷哭。

和老婆置什麽氣呢?吵架贏了也不算什麽本事,早就該回家來了。

他疾步上前,一把把簡繹摟進懷裏,生硬地用手指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別哭。”

“沒哭……讓我洗把臉……”簡繹被他摟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掙紮了一下,“我只是……”

“對不起,我不該亂發脾氣,”宋寒山沈聲道,“以後再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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