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周虞有好幾檔晚會需要錄制，還有些是現場直播，要求很高，需要提前候場。

連著幾天都是早出晚歸，有時回到家，天都已經透亮。他也來不及換衣服，直接倒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妝也沒卸，衣服都不換，就等著唐樓來伺候。

唐樓平日裏雖然不覺得自己的工作苦，但也認為並不輕松，直到和周虞同居以後，才發現大明星的工作真的有些反人類。

算一算流程，也確實如此。

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綜藝，藝人一大早起來就會被安排做妝發，稍微覆雜一點，可能就需要坐在化妝鏡前好幾個小時。然後再到現場彩排，彩排又得等各路人馬到齊。核對劇本，核對道具，還得練習磨合，現場如果再有點什麽狀況，就得一直守著。

等到真正錄制，基本都到晚上了，一不小心就會熬個通宵。

唐樓既心疼又無能為力，只好盡力對周虞好一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虞把家差不多都搬了過來，覆式套房上上下下都塞滿了。可他有時出門還是會抱怨，怎麽沒有衣服穿呢？

唐樓問過小猛，說是他家裏還有不少的大牌衣服，設計師款都沒有來得及拆，就想說幫忙跑一趟腿。

他說起來的時候，周虞也沒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松了一口氣，連連道謝：“還是寶貝體貼好，衣櫃裏那些新的都帶過來吧。畢竟這裏才是我們的家。要不要，改天，我把這裏買下來算了，離你學校很近。”

“可你出一趟門，太遠了。”唐樓一想到周虞的黑眼圈，就有點心疼。

“沒事。反正我要是進組了，來回路上也不差這一點半點的。”周虞如今事事都以唐樓為先。

唐樓去之前的公寓替周虞拿衣服，路過唐浚家的時候，還特意敲門送進去幾箱水果，和弟弟說：“買了一點水果，回家記得吃。你們工作起來，真的是一點都不顧身體。”

唐浚回得很快，一口氣說了好幾聲謝謝哥哥。

自從那晚在後臺得到唐浚給的祝福以後，唐樓心裏的妒忌沒有那麽嚴重了，反倒是因為見識到周虞的工作強度，而對唐浚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之前，也不是不知道他忙，可也沒又想到那麽忙。

找周虞的衣服不算難，基本上沒有拆封的衣服都還裝在袋子裏。唐樓見衣帽間裏還有兩個大行李箱，就全都拿出來用上了，塞得鼓鼓囊囊。

他推著行李箱走出房間的時候，才發現客廳裏的紅色布藝沙發有點眼熟，走過去坐了坐，驚覺這是之前擺放在電梯廳裏的那一張。

之前自己經常會躺在上面看書，都養成了習慣。

所以，周虞是特意把這張沙發搬進房間的嗎？就因為自己曾經很喜歡？

唐樓垂下腦袋，無力地撐住，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你個傻瓜！早幹嘛去了？”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在說周虞。

也許兩個人都罵了進去。

回到家，他也沒有提沙發的事情，只是在周虞回家的時候，狠狠地抱緊了他，然後略帶撒嬌的語氣承諾：“我再也不走了。”

“你還想走到哪裏去？”周虞累了一天，聽到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自然要起疑，“你去哪我就去哪。”

“哪也不去。”

“不是之前說要去敦市？”

“那是工作。”

周虞點了點頭，沒有說其他。

系主任催過兩次，讓他趕緊去吳川那裏開證明，不然敦市絕對不讓去。唐樓推脫不得，只好挑了最後的截止日去找了吳川。

這一去不要緊，沒想到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又變得雞飛狗跳。

過年期間，吳川的辦公室反倒是異常火爆，居然罕見地出現了排隊的情況。唐樓最近春風得意，一點都不在乎多等一會，和顏悅色地和前臺小姑娘開始聊天。

“唐教授，您今天心情很好啊？”小姑娘自然是樂得見到客人開開心心的模樣，一天到晚對著緊張呆滯哭喪著臉的人，終有一天自己要推開吳醫生的辦公室門。

今早周虞難得睡了個懶覺，兩人是一起醒來的。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臉上，映得他臉頰上的絨毛都特別的溫柔可愛。唐樓在周虞的懷抱裏也賴著沒起床，悠哉地過了一個早上。

“還好吧。”唐樓不自覺地摸了摸脖子，露出羞澀的微笑。他突然想起什麽，趕緊把沖鋒衣的拉鏈往上扯了扯，周虞昨晚又胡鬧了。

“昨天吳狄還在這裏幫忙，提到說要去敦市考察。您也去嗎？”小姑娘和吳狄很熟，免不了多說幾句。

“嗯。他的論文正好是和敦市古建恢覆相關的，我打算和他一起去看看。”唐樓深感最近靠吳狄幫忙處理了不少行政工作，自己得抽出時間在論文上加以輔導。

畢竟，自己的助教也只有他一個。

“不用了。到時我一個人去吧。”吳狄從一旁的儲藏室裏出來，身上穿著肥大的黑色毛衣，胸前系了個牛仔布圍裙，頭上還戴著一頂報紙做的臨時帽子。

他一把抓下帽子，揉了揉扔進接待桌旁的垃圾桶，悶聲說：“裏面我打掃好了，一會還有事情，我先走了。”

“辛苦你了。”小姑娘露齒一笑。

“吳狄？”唐樓發現他有些奇怪，從剛剛出門，就沒有看一眼自己，“怎麽了？”

吳狄解開圍裙，套上一旁的大衣，側著頭說：“沒什麽。就覺得您挺忙的。不用耽誤行程陪我去了。我聯系過方教授，他會在項目待到正月十五，時間上來得及。”

一口氣說完，吳狄始終沒有看他一眼，說話語氣也是不陰不陽，甕聲甕氣。

況且，他還用“您”這個字。

聽上去，就像是在耍小孩脾氣。

“你等一下，是不是我有什麽做錯的地方？”唐樓一伸手就拉住了他，心想應該是最近推了很多工作給吳狄，讓他累到了，趕緊道歉，“對不起，最近你的工作確實有點多。忙不過來的話……”

“我都做完了。簽名照片我也寄給那幾個同學了。”吳狄握著拳，把手揣進口袋裏，遲疑著說了一句，“再說……唐教授怎麽會出錯呢？”

唐樓心中一滯，皺起眉頭。

“吳狄。”他出聲想要喊住吳狄，但年輕人已經裹緊衣服，直接走出了診室。

見狀，唐樓也要拔腿跟出去。

一個強有力的聲音從診室裏傳出來：“唐樓，你又要往哪裏跑？”

唐樓一回頭，就看見吳川露出一副你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的表情，怒目圓睜。吳川一招手，把門打開。

唐樓望了望吳狄的電梯已經下去了，只好灰溜溜地又跟著吳川走進房間。

他剛剛闔上門，吳川就劈頭蓋臉地沖了他一句：“怎麽回事？我剛剛看你在外面聊得挺開心的。怎麽一到時間，就要跑？我是洪水猛獸嗎？”

“喲，今天心情不好？”唐樓從來沒有見到吳川動過怒，有些不適應。

“一個兩個都這樣。”

“誰還這樣？”唐樓一拍腦袋，立刻就明白過來，“也是為了吳狄。我看他狀態不太好啊？”

吳川打了兩杯咖啡，一杯遞給唐樓，另外一杯給自己。給唐樓的那杯加了奶，給自己的那份多加了兩份濃縮。他真是要氣炸了。

“讓他來幫忙大掃除，他居然和我擺譜，說是明天就要去敦市，不在家裏過年了。”吳川一口氣就幹掉了手裏的濃縮咖啡，熱辣的咖啡灌下去，喉嚨肯定受不了，他咳了好幾下。

“打算是過幾天才去。”唐樓心裏打鼓，鬧不明白，“我一會和他聊聊吧。”

吳川坐在沙發上，連日常會用的板夾都沒有拿起來，定定地望著他：“還有你！別想從我這裏混到證明，你們系主任是為了你好，別辜負他。”

“學長！”唐樓沒想到話還沒有說，就吃了閉門羹。

“你的車去提了嗎？”吳川也不含糊，直接扔了一個直發球。

唐樓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低聲說：“沒有。”

“等到你哪天把車提了，自己能正常開車上路了，我再給你做評估。”吳川站起身，拍拍唐樓的肩膀，“我是為你負責，別因小失大。”

“你。”

“我什麽？這是為你好！還沒收你診療費呢，就一天天的唧唧歪歪。等我忙完這幾天，再和你好好聊聊。趕緊回去吧，有空和吳狄說一說，別大過年的真跑到沙漠裏去了。”吳川難掩疲態，連一口咖啡的時間都不給唐樓，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唐樓只好悻悻然離開。

他沒了興致，原本打算從吳川那裏離開後，可以順道去商場逛逛，買一兩件帶給唐達理的禮物。畢竟，難得過年的時候聚在一起吃飯，失了禮數也不太好。

家裏空落落的，周虞依舊在片場未歸。

要求一個明星每天能夠回家，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他沒有開燈，躺在沙發上，想著吳川說的話，等你哪天能夠自己開車了，再來找他開證明。

一語中的。

他確實還不敢摸方向盤。被歹徒逼停車輛，從駕駛座上扯下來，再對著身體一頓亂砍，心理再強大的人，都不敢再開車了吧。

那片荒漠裏發生的事情，就該留在那個沒有星星的夜晚。

但他就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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