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三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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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圓音回到家裏時,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了。

她倒是也不想回來。但是沒辦法,除了紀家,她無處可去。

總不可能再回到爺爺奶奶家去讀鄉鎮中學吧?

寂靜的深夜,紀家人都睡了。

季圓音就站在玄關處,盯著地面上的一個鞋盒發呆。

她還記得,這是紀棗原幾天前去商場新買的鞋子。

全民皆知的運動品牌,這一季新出的限量款式,如果不是紀棗原運氣好的話,一般來說都是要靠搶的。

一雙鞋子幾千塊,對於季圓音來說,是很荒謬很不能理解的消費觀。

但那天紀棗原抱著鞋盒回家,還非常興奮地跟紀媽媽說真是賺到了。

季圓音就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一來一回說話,許久沒有搭腔。

她當時在想,像紀棗原這樣,出生於富足家庭,長相不錯,又擅長讀書,從小到大就被周圍的人捧著長大的女孩子,究竟可以順風順水多久呢?

撇開家庭和長相的天生因素,她自己本身,又有多少真材實料?

熱衷穿衣打扮,追求名牌和奢侈品,放學後和姐妹拍拍大頭貼唱唱歌,周末組團打保齡球吃火鍋。

無憂無慮地花費著父母的錢,肆無忌憚地揮霍著青春。

就像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公主。

然後再過十年,二十年,等到她真正步入社會,需要自己去承擔一切的時候,她是否還能維持這樣的生活水準?

是否有勇氣和底氣去吃苦闖蕩?

還是就像大人們說的那樣,讀研讀博,考個公務員,嫁個條件不錯的富二代,從此以後相夫教子,安穩一輩子。

這樣的姑娘,真的適合謝夏諺嗎?

原著裏謝夏諺對紀棗原的感情,究竟是真的喜歡,還是只是一種出於感激的報恩?

季圓音覺得,深究下去,真相或許會是另一副模樣。

反正,她永遠也不會成為像紀棗原一樣的女孩子。

永遠也不會把自己活成是溫室裏的玫瑰。

——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下午六點半,在那個小鎮布滿爬山虎的老舊居民樓前,少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冷淡又厭倦:“是有妄想癥麽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讓她心中的信念和優越感全線崩塌。

她很努力地解釋,剖開自己的真心,紅著眼眶告訴謝夏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如果不是想著他,她也可以過上很平靜很順遂的人生。

她勸他千萬不要被紀棗原騙了,紀棗原看著脾氣好,其實骨子裏比誰都冷漠和自私,所有的溫柔都只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但她和紀棗原不一樣。

她願意為他犧牲,替他著想,盡管很多事情他現在不理解,但以後就會知道,她沒有一刻是不站在他的立場和角度考慮問題的。

她說了非常非常多。

估計遠遠不止兩分鐘吧。

然而對方聽完後,只是輕輕挑了下眉。

弧度不大,無動於衷。

傍晚的氣溫有些低,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少年在寒風中微微垂眸,有些好笑:“你跟紀棗原比什麽?”

他的語調是漫不經心的,困乏的,帶幾分好奇:“你——以為你是誰?”

“我……我只想對你好,讓你最後不要那麽……難受。”

“所以你是誰呢?”

男生懶洋洋倚著墻,“憑什麽對我好?哪裏來的資格?經過我允許了麽?”

“謝夏諺,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說的這些話,但那只是因為你壓根不了解我,實際上……”

“我不想了解你。沒興趣。”

他直起身,“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吧?那麽先走了。”

“謝夏諺!”

少年轉身就走。

季圓音覺得自己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沒讓淚水奪眶而出。

她望著他的背影,幾乎是喊出來的:“你不相信我,你現在討厭我,都沒有關系。我只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不會有人比我更希望你過的好!”

……沒有絲毫反應。

“還有紀棗原!你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她從來就不是什麽小白兔,也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無害。在你的人生中,她只會給你帶來不幸!”

“……”

男生停下了腳步。

季圓音重新燃起了希望,擦幹眼淚,繼續道:“謝夏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你要聽進去!紀棗原她真的不是什麽好人,最起碼絕不是在你面前表現的那個樣子。你不要因為她對你有救命之恩就被蒙蔽了雙眼,這會給你帶來災難的!”

……

穿越之前,季圓音和現在是差不多的年紀。

剛高考完,連大學都沒來得及讀,人生經歷只有最初級的象牙塔。

什麽被孤立,被算計,被歧視,被老師欺負……她通通都沒有體驗過。

她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個青春期少女,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忍,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湮沒在人群裏。

而平時的愛好就是小說動漫。

愛紙片人遠遠大過於愛現實偶像。

穿越前看小說時,季圓音就非常喜歡謝夏諺這個角色。

崇拜他,心疼他,非常喜歡她。

如果沒有穿書這件事,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她就忘了,又會移情別戀迷上別的角色。

但偏偏,就在她看完這本書的時候,她穿進了書裏。

她見到了謝夏諺真人。

對方不僅沒有讓她幻滅,反而為她原本的想象抹上了更絢麗的色彩。

而當一個人首次把對紙片人的愛都投註到現實真人身上,那種感情就是盲目的,狂熱的,讓人害怕的。

季圓音剛剛對著男生的背影流著淚大喊時,都快要把自己給感動了。

她甚至覺得,她可以為了謝夏諺犧牲一切。

只要他過的幸福平安就好。

然而

對方轉身,邁步走了回來,在她面前三步遠站定,雙手插兜,唇抿著,神情怎麽看都算不上溫和。

“你他媽不扯紀棗原會死麽?”

少年擰著眉頭,語氣不耐,“有救命之恩的人是我又不是她。下次編劇情前能不能自己先把邏輯盤清楚?”

“但是事實上,那只是被改變了的結果,按照原本的發展……”

“誰的原本?”

他漠然道,“對於我來說,現在就是原本。其餘劇本跟我沒有半點關系,希望你也能分清楚。”

“……謝夏諺,你不必非得把我當成敵人,我真的只是單純為你好。”

又來了。

少年揉揉額發,無語地嘆了口氣。

“你不妨直接去跟紀棗原說,讓她離我遠點。”

“她怎麽可能會答應!”

“那你憑什麽覺得我就會答應?”

“……”

“離紀棗原遠點……抱歉哦。”

他嘲諷地攤了攤手:“我也做不到。”

……

季圓音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麽她坦誠了一切,用最誠摯的真心去對待一個喜歡的人,換回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譏諷和嘲弄。

她以前是那麽迷戀謝夏諺對其他追求者如秋風掃落葉般的嚴酷態度,但等到真的落在自己頭上時,才發現原來這麽難受。

或許是大腦的保護機制在作祟,短短幾個小時,她就幾乎已經不記得對方說那些話時的語氣和神情了。

但唯獨他的鞋子,季圓音記得很清楚。

因為是和紀棗原的同款。

就是現在門口這雙鞋子。一模一樣。

這一刻,她忽然就意識到,原來他們才是真正混在同一個圈子裏的人。

她以為的不適合,在其他人眼裏或許就是無比適合。

她曾經發誓說自己永遠也不會成為像紀棗原一樣的女孩子。

直到今天才始知,在他們眼裏,其實她才是那個要避而遠之的異類。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或許是任何一個旁觀者都會對她做出的評價。

季圓音深吸一口氣,抹了抹臉上早就全幹的淚痕,換上拖鞋走過來玄關。

而後迎面對上了從二樓下來的紀棗原。

穿著睡衣戴著麋鹿頭箍的青春少女,因為沒打扮而越發顯得清純和秀氣。

對方朝她敷衍地問了聲好:“圓音你回來了啊,高壓鍋裏有媽媽特地給你留的八寶粥。”

“……嗯。”

紀棗原點頭揮手,就要繼續往前走

被她直直堵在了拐彎處。

“怎麽了?”

女生疑惑地蹙起眉頭,“你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就是忽然想問問你,你每天這麽釣著謝夏諺,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

紀棗原楞住了。

問這句話時,季圓音全程低著頭沒有看她。

厚重的齊劉海蓋住眉毛,還壓下來一大片陰影,看上去就像是日漫裏什麽陰暗敏感的女配角,一擡眼一彎唇都能給人帶來極其壓抑的負面感。

最終她回答道:“問這個幹嘛,我喜不喜歡,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跟我沒關系。但是,跟謝夏諺有很大的關系。”

穿書後,季圓音第一沒有壓抑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或許也是因為擠壓太久,本身就到了要爆發的臨界點。

她低低地冷笑了一聲:“你根本配不上他。”

紀棗原:“……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

女生自顧自的:“他就算喜歡你,喜歡的也只是你在他面前偽裝出來的那副面貌而已,不會長久的。”

“……那還真是太感謝了。”

眼看著紀棗原又要徑自往樓下走,季圓音直接伸開雙臂,再次攔在她面前。

“你能不能主動跟謝夏諺坦白清楚了?我不會再幹涉你們的事情,也不會報覆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用這種虛假的方式傷害他了。”

“我傷害他?拜托了妹妹,你搞搞清楚事實行不行,我很無辜誒……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是裝的,你以為謝夏諺就是個任人欺瞞的傻白甜?搞不好他就是喜歡真正的我嘞。”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真正的你?!”

“……不喜歡我難道還是你嗎?”

紀棗原微微挑眉,上下掃視了她一圈,而後收回視線,“算了,我跟你解釋這些又有什麽用。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自己開心就好,讓一讓。”

“紀棗原你什麽意思?!”

“我意思還不夠明白嗎?就是說:不管我配不配得上謝夏諺,不管謝夏諺喜不喜歡我,這裏面都沒有你的事。”

紀棗原嘆了口氣,“吳剛妹妹,你為什麽一定要管嫦娥和後羿的愛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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