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三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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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夏諺回答的這麽幹脆,態度如此的配合,當然讓紀棗原感到迷惘和不安。

但小紀同學的人生信條是: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後悔,撞南墻之前都別回頭。

所以她握拳三秒,還是認認真真理好邏輯,把要說的話說出了口。

“你看過一部動漫嗎?平凡的高中女學生,忽然有一天,收到了一封神秘來信,寄件人是未來的自己。嗯……把信件換成短信,就是我的遭遇。”

“大部分劇透都會被屏蔽,好像有什麽自動審核機制,就是我說的那個時空大神,會把超出標準的文字變成亂碼。但關於我的和關於你的信息,基本都能清楚接收。”

“……應該不是一模一樣的時空吧。對方經歷的人和事都與我不完全相同,好像從高三開學那一天起,就出現了命運的岔路口,她往正常的筆直大道走,而我邁入了歧路。”

“……當然也有奇怪的人。你可能已經註意到了,似乎經歷過一個未來的宋曦西和似乎能預知未來的季圓音,更奇怪的是,她們的目標敵人竟然都是我。”

“很多個事件,其實都被未來之手幹預過。比如籃球賽,比如我跟宋曦西決裂,比如校門口發瘋的高三學生,比如轟動暨安的連環殺人案……”

……

其實才短短一個學期而已。

但紀棗原真的說起來,才發現自己居然在這短短半年內經歷了如此多的事情。

認識了年級第一的校草,成績突飛猛進考到年級前十。

收到了穿越時空的短信,和未來的自己插科打諢瞎幾把夜聊。

接收了宋曦西的敵意,而後主動吹響勢不兩立的戰鬥號角。

發覺了季圓音的異常,謹慎地觀察著她的每日舉動,保護單純的爸爸媽媽。

——但就在這麽繁忙的日程中,她竟然還能抽出空來情竇初開,陷入暗戀的泥潭,為愛情揪心斷腸,輾轉反側。

她真是太牛逼了她。

“……大概就是這麽一個事情。”

喝了三瓶旺仔牛奶後,紀棗原終於闡述清楚了整個世界觀構架和事件集錦,瞪著一雙圓眼睛望向謝夏諺,“你聽明白了嗎?”

而男生此刻已經換了個姿勢。

一開始,兩條大長腿還懶洋洋搭著,現在則收斂地踩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眼眸微垂,睫毛長長蓋下來,看不清具體情緒。

“謝……夏諺?”

“嗯。”

他點了點頭,語氣和神態都很平和,“聽明白了。”

“那你,什麽想法?”

“我的想法……應該不止兩個時空這麽簡單。”

紀棗原錯愕地擡起頭:“啊?”

謝夏諺已經從高腳椅上站了起來。

這個學期,他好像又長高了,紀棗原有時候都在想,這家夥會不會在畢業的時候長到一米九吧。

對方走進房間,拿了紙筆出來,在茶幾上給她畫邏輯圖。

“根據你的闡述,這裏面至少存在三個時空。”

他在紙上勾勾畫畫,和紀棗原對視時,神情十分淡定,“我們先假設未來的你,處於時空一。那麽宋曦西,經歷的就是時空一的未來,因為很顯然,她所“預知”的未來發展,和未來的你認知是一樣的。”

“……好覆雜。反正用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紀富婆身處時空一,而宋曦西正好是從時空一穿越過來的,對吧?”

“嗯。”

“那季圓音呢?”

“她在時空三。”

謝夏諺把原來畫的東西圈成一個電視機,然後在電視機外畫了一個小人,拿筆尾點了點,“這是她。”

“……啊?為什麽突然就三了,二呢?”

“時空二就是宋曦西穿越後的經歷的時空。”

“就是我們現在?”

“不是。現在是四。”

“……”

紀棗原已經懵了。

“你這麽推。”

謝大佬換了個說法,“季圓音知道的明顯比宋曦西多,最起碼,她能“預知”的未來是宋曦西穿越後的未來。假設宋曦西是生活在電視機裏的角色,那麽季圓音就是看電視的觀眾。”

“那我呢?”

男生沈默片刻,又畫了一個囊括所有的大電視機。

“俄羅斯套娃?”

謝大佬沒理會她難得的幽默:“你在第四個時空。”

“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按照你畫的,這個電視機裏發生的事情,我完全沒經歷過,也無法預知。”

“因為這個大電視一直關著,遙控器也不知道在誰手上。”

他敲了敲茶幾面,慢悠悠道,“而現在,電視機裏的季圓音,和電視機裏的電視機裏的宋曦西,都在某一個時間點,被拉到大電視機外。”

“至於你,”

謝夏諺畫了一條長長的線,“你恰好和最裏面那個時空的自己獲得了聯系。”

……

女生懵懵然眨了眨眼睛。

謝夏諺重新解釋:“意思就是說……”

“等等,你先別說。”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蹙起眉頭,“你口條太混亂了,我自己先理理。”

“行唄。”

謝大佬蓋上筆帽,聳聳肩,“你自己理。”

結果才寂靜了十秒

“謝夏諺。”

“怎麽?”

“你能別這樣盯著我看麽。”

小紀同學頗有些惆悵地瞅著他,“你這樣很妨礙我。”

男生眼尾微挑:“妨礙你?我眼睛裏有刀子還是有毒?”

“……反正就是很煩。”

雖然沒刀子也沒毒。

但是太漂亮了。

因為位置問題,設計覆古的吊燈正好在他頭頂,於是燈光由上而下,也落入他眼眸,在瞳孔中匯聚成兩顆星星一般的光點。

謝夏諺是那種很標準的帥哥,就是不管是整張臉還是單拆出來的五官,都好看。

一個帥哥就這麽專註地凝視著她,眼神深邃,近在咫尺,紀棗原甚至能看見他光點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一下,臉頰就開始變得滾燙。

也幸好今天沒紮頭發,這才擋住了大半。

她避開男生的視線,一本正經地盯著虛空:“你的眼神太陰險邪惡了,一看就不懷好意,像個反派,讓我很容易分心。”

“陰險邪惡?”

謝大佬蹙起眉頭,“我從未想過這種詞會被拿來形容我。”

……?

你是對自己的性格有多自信?

說你陰險邪惡,都是委婉過的措辭了呢。

紀棗原直接轉移話題:“總之,你講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世界觀,用通俗一點的說法,其實就是:宋曦西是重生,季圓音是奪舍,而我是外掛,對吧?”

“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

又是漫長的寂靜。

“謝夏諺。”

“嗯。”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

“就……都很奇怪啊。”

紀棗原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該惆悵還是該高興,“如果換做是別人跟我說這些東西的話,我肯定是不會這麽快相信的。”

不僅不會這麽快相信,還會覺得對方是在惡作劇。

是在故意戲弄她。

然而睿智的謝大佬,謹慎的謝大佬,對世間一切都持懷疑態度的謝大佬

居然連一秒鐘的猶豫和質疑都沒有,就直接接受了這個說法。

why?

紀棗原不明白。

對上女生困惑的圓眼睛,謝夏諺淡淡彎了下唇:“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我的智慧和效率都比你高。”

“……講道理就講道理,不要人身攻擊。”

“我說了,因為你沒理由騙我。”

少年又遞給她一瓶旺仔牛奶——這已經是今天晚上第三瓶了,就像餵豬一樣。

他的眼神很寧靜,很溫和,“誰會大半夜淋著雨出門找人就為了講個笑話,智障麽?”

……也不是被罵了。

但這話怎麽聽著就這麽別扭呢?

紀棗原糾結地擰著眉頭:“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

“沒有但是。就我了解,你並不是一個對無聊的惡作劇感興趣的人。”

“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樣。”

“不然呢?”

謝大佬懶洋洋靠著椅背,“最起碼,你是第一個走進這道家門的……”

他微微一頓,而後意味深長道:“的朋友。”

“……”

“背景故事我已經大概了解了。你可以說了,到底為什麽非要大半夜來找我?”

“啊?”

紀棗原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因為就,就剛才跟你說的這些啊。”

“我不相信。”

“……”

“如果僅僅是剛剛你說的這些,你沒必要特意過來告訴我吧。”

少年漫不經心的,“很多邏輯,我不信你自己推斷不出來。”

“……”

“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不跟我透露的事情麽?”

“……”

“按照你說的短信審核過濾機制,這個事情一定跟我本人有很大關系,對麽?”

“……”

“到底怎麽了,說吧。”

“……”

紀棗原深吸一口氣,“不管怎麽樣,謝夏諺,我都把你當成是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我絕對沒有任何要冒犯你或者是傷害你的意思,所有的一切都發生的很被動,其實我也……”

“知道了。”

謝夏諺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不管是什麽,你直說就是了。就算真的冒犯或者傷害了,我以德報怨。”

“你人這麽好?”

“可以為你破一次例。”

“……謝謝你。”

女生垂下眼眸,眼觀鼻鼻觀心,小聲道,“我知道你外甥女在哪裏。”

“嗯?”

謝夏諺沒太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我知道你外甥女在哪裏。”

她鼓起勇氣,“就是你妹妹……謝幼南的女兒。”

……

今夜第三次的漫長沈默。

紀棗原擡起頭,對上了謝夏諺靜謐的眼神。

他點點頭,很平靜地問:“在哪裏?”

“……能借我個充電器嗎?地址有點覆雜,我要看下短信。”

“好。”

“謝夏諺……你不生氣嗎?”

男生偏過頭,把適配的充電器遞給她:“為什麽生氣?”

“因為……我知道了你的傷心往事?”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

謝夏諺淡淡一笑,“又不是你讓我傷心的。”

“我感覺你很不喜歡別人幹涉你的私事。”

紀棗原給手機充上電,想了想,又道,“雖然你沒有生氣,但是我還是要解釋一下,這件事情並不是我主動問的,我也是回家的時候,突然看到了……”

說到一半的話忽然頓住。

女生楞楞地盯著手機屏幕,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謝夏諺問她:“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時空之門的閉合。”

紀棗原擡起頭,和他對視,語氣裏透著幾分艱難,“短信,被清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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