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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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要穿幫了。

映橋腦海裏瞬間閃過這幾個字,驚慌的看向丈夫。不等文燁有舉動,就聽皇帝火急火燎的道:“朕的孫子,快叫禦醫——”

文燁趕緊上前扶起妻子,道:“沒事的,映橋不是那種身嬌體弱的人,輕輕摔一下沒事的。是不是,映橋?”

映橋重重頷首:“……我沒事。”

皇帝不信:“她怎麽不身嬌體弱了?朕看她很柔弱嘛,以防萬一,快傳禦醫。”

當著皇帝的面把脈的話,一定會穿幫的,文燁道:“不用傳禦醫了,映橋沒關系的。”

“是的,我肚子一點不痛。”

“你們又不是大夫。”皇帝道:“還是叫懂的人過來看看,朕也放心。”蹙眉瞅季文燁,你剛才不還口口聲聲說與雲氏伉儷情深,怎麽懷孕的妻子摔了一跤,卻不往心裏去。

蔡公公得到皇帝的口諭,這時已經出了門,喚來個隨從叫他去請胡禦醫來。

映橋滴冷汗,愈加手腳無力了:“……又要驚動禦醫了麽?這怎麽好?”

“文燁,你還說她沒事,你看她的臉色多難看?!”皇帝道:“快下去休息吧,一會太醫來了,好好看一看。”

文燁心想,扶映橋去臥室的話,像上次一樣,叫黛藍在帳內躺下,露出一只胳膊糊弄胡禦醫就是了。便道:“好,映橋,你快下去吧。”

“是。”

就在映橋轉身要出門的瞬間,皇帝突然道:“哎呀,你怎麽叫她一個人回去?你送她吧。”想了想,道:“朕跟你們一起過去,到後屋說話。”說罷,起身催促文燁:“別楞著了,走吧。”

皇帝果然真性情,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文燁道沒辦法,只得扶著映橋往後屋回了。叫丫鬟扶她進內室,他則和皇帝在外屋坐定。他心道,這次麻煩了,皇帝在這裏坐鎮,蒼蠅都飛不進去,沒法用調包計了。

映橋進了屋,在床上歇好,揉著膝蓋不停的吸氣。她相信,晚上睡覺脫衣裳的時候,肯定會見到兩膝上的於青。確實摔的不輕,幸虧沒有身孕,否則的話,這一跪,孩子可就危險了。

揉著膝蓋,她擔心的想,一會胡禦醫來了,要如何應付他呢?

他一定會驗她沒有身孕的,才給皇帝留下的好印象,全要付之東流了。

黛藍這會不在屋內,就是在屋內,她如何當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的面,公然叫映橋鉆進她帳中,代替她?欺君之罪弄的身邊人都知道了,還不如直接跟皇帝攤牌了?

難道真要跟皇帝攤牌,沒別的路可走了嗎?

映橋抱頭痛苦的想,周圍的丫鬟見她這樣,有一個後退了幾步,跨出屋門,到外廳對文燁道:“少爺,不好了,少奶奶痛的不得了了。”

文燁一楞,朝皇帝欠了欠身,忙跟著丫鬟的步子進了臥室,坐到床邊,扳住映橋的肩膀,關心的道:“你怎麽了?真的疼?”

她欲哭無淚,在丈夫耳邊用極小的聲音道:“文燁,我不想功虧一簣。”

皇帝和滿屋子的丫鬟,想再用調包計實在困難,反而會弄巧成拙。文燁輕輕摟了摟妻子:“沒關系,我保你。別怕,有我呢。”

“都怪我,我不該摔倒……”太內疚了,否則安然送走皇帝,完美收工。

“不怪你。”他在她耳邊笑道:“怪他挑毛揀刺,要不然你哪裏會挨餓。沒事的,順其自然,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

“……”映橋點頭:“嗯……好好吃一頓……”

文燁拍拍她的臉蛋:“等禦醫來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說完,慢慢放開她的手,起身到外廳去了。

皇帝見他出來,忙問道:“怎麽樣?”

“……不是腹痛,是膝蓋痛。”文燁稟告道:“她沒大礙。”

“你怎麽一口一個沒大礙?還得大夫來看。”

“是。”文燁忐忑不安的道。

他和皇帝已經相認了,算是父子了吧。如果皇帝發現他欺君,會怎麽處罰他?應該不會要他的命,但少不了大發一頓雷霆。

只要不傷害映橋,穿幫就穿幫吧。

季文燁抱著視死如歸的想法,靜靜的等候胡禦醫的到來。

胡禦醫在太醫院當值,聽說季家請他,忙坐轎子趕來出診。他無論如何沒想到皇帝在這裏,著實嚇了一跳。

皇帝很隨意的道:“盡管去看吧,看好了,出來稟告。”

“是。”胡禦醫小心翼翼的提著藥箱,由丫鬟引進內室。見屋裏頭還守著六個丫鬟,床幔垂下來,與上次一樣只露出一只皓腕。

胡禦醫瞧到那只潔白的手腕,楞了一下,好像上次沒有這麽白。他有點納悶,但不敢評價指揮使夫人的肌膚,搖搖頭,坐在繡墩上,開始把脈。

“……”胡禦醫一楞,以為自己發昏了。

不對啊,上次明明有兩月胎了,此間又過了一個月,該有三個以上的胎像了。怎麽回事?現在摸著卻還像剛懷孕一般,這胎像還會往回倒退?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以為自己今日昏了頭,把墊在她腕子上的手帕拆開一層,讓自己能更清楚的摸到脈象,於是又摸了一會,發現脈象仍舊極微弱,全不像三個月的。

“這個……”胡禦醫回身對一丫鬟道:“你去問指揮使大人,能否叫我見一面夫人,以便確診。”

不等那丫鬟說話,這時就聽帳內人道:“可以。”說完,撩開幔帳,露出一張少女的面龐來。

胡禦醫一見雲映橋,見她目光幽冷,似乎有難言之隱。他便低聲道:“我聽說夫人剛才跌了一跤,現在脈象不穩,很是虛弱,全不像三個月的胎像……我……我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怪事。”

映橋聽了他的話也很奇怪,他這是什麽意思?沒有三個月?她分明一個月也沒有吧。

“那你看我像有幾個月身孕的樣子?”

胡禦醫低聲道:“似乎像剛有孕的樣子……可我上次診脈時,您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如何時間又過去一個月,反倒……”他冥思著,正因為懷疑上次問診的女子不是季夫人,所以這一次,他才想看看季夫人的容貌,以免下次再看錯。

“嗯?”映橋呆怔的眨眨眼:“像剛有孕?”

胡禦醫點頭:“是的,像頭一月的樣子。”

映橋不由得咧嘴笑道:“真的?”她癸水不調,一直以為沒來癸水是因為喝湯藥調節所致。原來是懷孕了,她忍不住呵呵不停的笑著。

胡禦醫脊背發冷:“季夫人何故發笑?”

“……啊……那個,是不是因為我身子太虛弱的關系?我最近食欲不振,連續幾天沒吃飽了,方才更是頭昏腦脹,跌了一跤。我就是沒有身孕,脈象怕也是極弱的。”

胡禦醫苦著臉搖頭:“大人體虛,但是胎兒……”

“你們去把少爺請進來!”映橋打斷胡禦醫的話,吩咐丫鬟去喊丈夫。

很快,文燁挑簾子進來,他其實在外廳已經做好等待胡禦醫告狀的準備了,不想胡禦醫久久不出來稟告,恰好映橋喚他,他就趕緊進來了。

“相公,胡禦醫說我的脈象像是剛懷孕的樣子。”映橋嘿嘿笑道。真是腿也不疼了,腦袋也不暈了,渾身充滿了幹勁。

“啊?”文燁楞了下,反問道:“像懷孕的脈象?”隨即反應過來,映橋是懷孕了。於是也跟著樂開了:“真的?”

胡禦醫匪夷所思的看著季文燁夫婦:“是真的,我從沒碰到過這樣的情況,若是像季夫人所說,是體虛所致……也、也並非沒有可能。”雖然想不通,但眼下只能這樣應付皇上了。

“那請太醫開些滋補的方子吧。”文燁道。

“……也、也好。”太奇怪了,明明上一次診斷的時候,婦人身體康健,脈搏有力,他還說不需要額外的滋補,不成想一個月剛過,就得開方子另外滋補了。胡禦醫硬著頭皮隨季大人往外走。

皇帝等在外面,見他們出來,急問道:“如何?”

“季夫人沒有大礙,胎像有些虛弱,但很平穩。”胡禦醫滿腹狐疑,但不敢貿然說胎像怪異的話,畢竟季夫人肚子裏真的有孩子,有胎像。若把蹊蹺說出來,怎麽看都是他無能,不是上一次看錯了,就是這一次看錯了。

“虛弱?怎麽會虛弱?”皇帝皺眉。

文燁道:“娘胎裏帶的不足之癥。”

胡禦醫心道,怎麽會呢,上一次明明很健康的,而且就算這一次,季夫人除了有些憔悴外,身體也是很好的,不像有不足之癥。

皇帝便問胡禦醫:“是嗎?”

“不是很嚴重。”胡禦醫回道:“而且生育過子嗣後,會越來越好的。”

皇帝一點不懷疑兒媳婦的身體虛弱,她那如弱風扶柳一般的身姿,若說她體弱,他信。他道:“……嗯……沒大礙便好。去開方子吧,朕信得過你,才讓你來瞧病,不要辜負朕對你的信任。”

胡禦醫抹了把汗,跟著丫鬟去臨屋寫安胎的方子。

皇帝忽然發現季文燁嘴角帶著笑意,便也跟著笑道:“這回你可以安心了,沒事,哈哈,沒事。”

文燁神思飄忽,道:“……是啊……是……”哎呀,他居然要做爹了,幸福來的這麽快,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你怎麽了?好像有心事?”

“啊……我……”

這時蔡公公打圓場:“剛才季大人一定是太緊張了。”

“是……是這樣。”文燁道。他盼著皇帝趕緊走,他現在就想去見映橋,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她說。

胡禦醫開了安胎的方子回來,小心翼翼的奉給季文燁,文燁裝作重視的揣好。胡禦醫欲言又止:“這個……呃……該註意的都寫在上面了。若有事,再找小醫過來。”

皇帝微微雙目:“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胡禦醫跪拜退了出去,走到太陽底下不停的抹汗。以後季夫人的胎像會不會再出變故?為什麽自己會摸錯呢?胡禦醫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醫術,但又覺得自己這般厲害,不是他的問題,肯定是季夫人本身體質奇特。或者這肚中的孩子不一般?神跡?

這麽嘀咕著,出了季府的門。

皇帝也待夠了,今日認了兒子,滿意而歸。又坐了片刻,便叫季文燁送他回宮了。文燁歸心似箭,偏偏皇帝留著他不放,硬賜了他一堆燕窩鹿茸人參,太監們做事慢悠悠的,等了一個時辰才把賜予他的東西準備好,此時天已經擦黑了,宮門馬上要下鑰匙。

鎖宮門前,文燁帶著賞賜的物品出了宮,一路快馬加鞭到了家。徑直走到屋內,見臥房燈火通明,映橋正坐在燈下吃東西。

“你去了好久,我太餓了,先吃點東西。”

見她嘴角有糖渣,他抹了下,又見盤子裏的東西切成幾塊,外面掛著糖漿,從沒見過。文燁道:“這是什麽啊,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別亂吃東西。”

“拔絲地瓜……”本來是給皇帝的最後一道菜,她自己留用了。

“……番薯?”文燁忍不住笑道:“你就對吃的精明,這玩意你也能想到裹上糖漿吃。快放下,咱們去吃正經飯,好好慶賀一下。”

她故意忸怩的道:“慶賀什麽啊?”

他抱起她笑道:“當然是慶賀我要做爹了!”

映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真的有了?會不會是胡禦醫診錯了?我自己都沒感覺。”沒惡心也沒吐,不過,黛藍懷孕的時候也是這樣,情況因人而異,大概她屬於這類的。

“不會錯的。”文燁眼睛笑成一條縫:“咱們要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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