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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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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橋才來過月信,而且兩人情事和美,他可以肯定她絕沒有身孕。之所以欺君是因為叫皇帝打消給他指婚的念頭,不成想弄巧成拙,反倒要招來欺君之禍。

皇帝關心臣子,多數只是做做樣子,轉頭就忘掉了。所以假稱有孩子,把眼下蒙混過去,縱然日後皇帝想起來映橋腹中胎兒,只說沒有保住就行了。

不想皇恩浩蕩,竟然想叫太醫為映橋把脈。

季文燁誠惶誠恐,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付:“內人一介尋常婦孺,恐不敢受此……”

“哎, 話不能這麽說,把把脈,小心點總沒壞處。”皇帝能夠繼承大統,應該說多虧皇兄的後宮不寧,墮胎殺子血流成河,才給了他這個藩王機會。他兒子頗多,不愁子嗣 斷絕,但季文燁畢竟是他虧欠最多的兒子,出於長輩對晚輩的疼愛,希望文燁的這一支能夠多子多孫,繁衍不息。

季文燁只得道:“謝主隆恩”

不能叫皇帝收回成命,只能繼續在欺君的路上一條路跑到黑了。

這時蔡公公引了小中官們進來布菜。服喪期間,忌酒肉葷腥,只端了素食湯羹來。能跟皇帝一同用膳的人鳳毛麟角,據季文燁所知,大概只有講授經庭的帝師有過這種待遇。

文燁看著中官們擺放好兩套碗筷,眉頭微蹙。皇帝是把做藩王時的灑脫不羈帶到宮中來了吧,親王可以跟屬下同席而坐,共同宴飲。皇帝嘛……必須得跟臣子保持距離。

“坐、坐。”皇帝很隨意的對季文燁道:“陪朕吃一口,待天亮就加封你為指揮使。聖旨已經寫好了,只差頒布了。小蔡子這兩天透了口風出去,許多人也已經知道了。哈哈,先做幾年指揮使,權勢牢固了,再調任你去統籌三大營,做個正正經經的將軍!”

皇帝給他許諾了美好的前景,未來可以脫掉飛魚服,做統領京駐軍的大將軍。如此看來,他的未來一片大好。

“……陛下容臣施禮……”文燁撐不住了,無論如何要問清楚:“微臣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陛下如此器重。微臣才疏學淺,難堪大任,辜負陛下的聖恩。”

皇帝笑道:“朕這是慧眼識英才,相信你能做好朕的眼睛耳朵,使得民間諸事悉數遞到朕的眼前。不必拘束,盡管自在些,日後與朕相處的時候還很多,這樣拘束可不能啊,哈哈。”

皇上倒是笑口大開,輕松愉快了。季文燁聽他笑得爽朗,比剛才還難捱了。

季文燁與皇帝同桌而坐,蔡公公在旁邊伺候,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主子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季文燁眼見蔡公公笑得眼睛瞇縫,不禁又流了一滴冷汗。

皇帝滿目慈愛的看著季文燁,既惆悵又興奮。父子雖然相聚了,但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將兒子認回記在玉牒上。一想到文燁註定要養在他人名下,皇帝就一陣陣的失落,幸福的表情漸漸退去,轉而眉宇間浮上了一抹憂愁。

文燁不能直視皇帝,便低頭喝湯,但餘光多多少少能夠看到皇帝的表情,他一會微笑,一會惆悵,一會又唉聲嘆氣,情緒叫人不可捉摸。

“文燁啊,朕真的沒想到你會過著的如此辛苦,你那個所謂的養父,也不過是利用你,明明有閑散職位,卻偏偏不給你。一味派你替他出生入死。你的那個……嗯……永昌侯也叫人心寒,對你不聞不問,半點不幫你謀劃。”

文燁回道:“微臣既然領了錦衣衛的俸祿,就該把分內的事情做好。陛下所言的那些危險任務,不光是我,其他人也是同樣出生入死。”

“朕卻不這樣看。你三番四次的受傷,但凡對你有點養育之情,都不會再逼你去做危險的任務了。對了,朕聽說你去年這個時候,離家差不多有三個月……至於去做什麽了,你知道。明知道是掉腦袋的事,還把你拖下水。”

不等皇帝說完,文燁馬上放下碗筷,跪在他腳下,驚懼的道:“罪臣該死。”

應該是魯公公在獄中招供了,把他們做下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快起來罷,朕不是替太後出氣來的。而且這是皇兄交代給你們,你們不過是聽令形式。朕的意思只是說,這種容易招惹麻煩的任務,不該交給你去做。”

蔡公公忙過來扶起文燁:“季大人快請起,陛下沒有責怪您的意思。”

文燁這才誠惶誠恐的起身,他去年遠行千裏,將一位曾經伺候太後的得寵太監處置掉了。那太監斂財無度,且還和太後傳出了損皇家顏面的流言,這讓先帝十分難堪。待這太監出公辦事,吩咐魯公公派人制造意外,將他除去了。

太監不難除,難的是會因此觸怒太後。果不其然,先帝駕崩之後,太後便下令把魯公公和一幹人等抓起來,想治他們的死罪。姓魯的閹人必須死,養子季文燁乃功臣之後,開恩不殺,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打算發配他去遼東充軍,冰天雪地戍邊關,永不許回京。

如果汝王沒有登基,文燁的命運便會這樣的。

季文燁站起身,等著皇帝發話。

“朕 絕不會給你委派危險的任務,你只需隨駕左右。那些個要人命的危險活計,差他人去辦就是了。你是指揮使了,許多事不用親力親為,可以好好過段太平日子了。” 皇上任用季文燁為指揮使,除了照顧親生兒子外,也有其他的考慮,季文燁的性子,他喜歡,不急不緩,處事謙和有禮,跟文臣走的也近,有利於融洽君臣關系。

“謝……陛下……”

皇帝呵呵笑道,不住的點頭:“真是好啊,任用你做指揮使,了卻朕一樁心事。”其他兒子們,哪怕是丫鬟生的都封了親王,文燁只因為沒養在他身邊,一直顛沛流離。自認為虧欠他的太多,任用他做指揮使,給予高官厚祿,皇帝才稍稍安心,暫時了卻一樁心事。

皇帝自打十五歲去了封地,就一直窩在封地沒動彈過,偶爾奉召回京,也是在京城和封地間行走,縱然貴為親王,卻不知道所謂的自家天下到底是什麽樣子。一想到這裏,皇帝倒也釋然了,或許季文燁不能被玉牒記錄在冊,也是幸事,親王又能如何?遠不如在外為官自由。

甚好甚好,皇帝自以為對文燁的目光慈愛滿滿,飽含疼愛。

不想看在季文燁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用過夜宵,皇帝進內室休憩,文燁和蔡公公為皇帝守門。第二天天一亮,任季文燁為指揮使的聖旨傳達下去,鑒於指揮使是皇帝的“家臣”,由皇帝大人直接任免,文臣幹預不得,朝臣們面對這樣的任命,只能幹瞪眼。

姓魯的閹人還在牢裏,皇帝就敢任命他的養子做指揮使……

……完全揣摸不到皇帝的心思。大臣很頭疼。



季文燁領了飛魚服腰牌和繡春刀,在皇帝面前磕頭謝恩,寸步不離的伴駕左右。一直在宮裏待了三天,才得空出宮,直奔雲家。

季文燁身穿飛魚服,挎著繡春刀好不氣派,下人們見姑爺這般打扮,趕緊把人讓進門,另一路派人去通知小姐。

文燁才把刀卸下來擱到桌上,就見映橋提著裙子快步走了進來。

映橋打量他一番,笑道:“你這是錦衣還鄉了。”

“我覺得你會喜歡,就沒換衣裳,直接穿這身來了。”

還真說對了,映橋就喜歡他穿著飛魚服神采飛揚的樣子,她叫丫鬟們出去後,關好門領著丈夫到屏風後的榻上坐好,摸著他的衣裳胸口的飛魚紋路:“我聽我爹說,你前幾天就被授官了,怎麽才來看我?我還以為你才升官,又被派到山旮旯執行任務去了呢。”

文燁道:“皇帝見百官,錦衣衛要負責依仗和護衛,這幾天實在抽不開身。今天好不容易得空,我便先出來看你了。”拍拍她的臉蛋笑道:“想我了沒?”

“怎麽能不想?那天晚上你突然被叫走,我擔心的一夜沒睡,幸好隔天聽說你被正式封為指揮使了,否則我不禁要懷疑你又被下獄了。”她狐疑的道:“皇帝大半夜的叫你去做什麽?”

“共享晚膳……拉關系……套親近……”

“嗯?”映橋挑眉:“為什麽?皇帝用得著跟你套親近?”

文燁摟著她,輕撫她的肩膀,把心中的不解說給妻子聽:“話雖如此,但我真的是這樣感覺的。有的時候表現很親昵,叫人受不了。”

她撲哧一笑,開起了玩笑:“完了,皇帝八成看上你了,要招你做駙馬。”

他臉色一變,表情凝重起來:“是不是招做駙馬,我不知道。但皇帝確實很不喜歡咱們的婚事。反覆提議叫我另娶,幸好我說你懷孕了,不能失去孩子,他算是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什麽?”勁爆點太多,映橋竟不知該先驚詫哪一個好了:“他叫你休了我?!你居然敢欺君?”

“噓——”文燁捂住她的嘴巴:“小點聲,皇帝指派了禦醫,明後天給你把脈,咱們得想辦法瞞過去。”

天咧,居然還要給她把脈!映橋又吃一驚,眼睛瞪得圓圓的。

文燁見她冷靜了,慢慢松開手,壓低聲道:“你先別怕,太醫診脈,不會看你的臉,咱們拿個孕婦糊弄一下。然後等一兩個月後,若他問起,就說你小產了,算是一個交代。總之先瞞過去。”

她沒公婆盯著,只要丈夫願意作假,確實沒什麽問題。太醫診脈隔著簾子,至於簾子後的是誰,他根本不知道。

文燁蹙眉道:“……孕婦不難找,但她們的手腕若是粗糙,恐怕要遭太醫懷疑。”

這時候,就見映橋掩口朝他笑道:“不要急了,說來巧得很,你都猜不著,黛藍懷孕了,她自己都沒發現,還是因為癸水連續兩個月沒來,才叫醫婆過來瞅了瞅,一瞧才知道其實是懷了。若是找孕婦,她正合適。”

他笑道:“天助我也,得來全不費功夫。”楞了下,端看妻子的眉眼,然後笑瞇瞇的道:“是啊,人各有異,有的婦人懷孕了就是沒什麽反應的……你會不會也……”

她幽幽嘆道:“我也叫醫婆瞧了,人家說我正常的很,肚子裏沒孩子。黛藍聽說有孕後,倒是一直掉眼淚,小久子再不出來,這孩子生下找人認爹去?”

“我都當了指揮使,還能救不出兄弟?!你叫她放寬心,別胡思亂想。孩子若是有了閃失,小久子出來打不死她。”

映橋拍了他一下:“別嚇唬人家了,眼下遇到大問題,還得求人家幫忙呢。”

“她應該的。”文燁對黛藍,還當奴婢看待。

“這可是欺君之罪啊,哪裏是應該的。”

“不幫著咱們欺君,你的下場也不會比欺君好到哪裏去。”文燁擺擺手:“放心吧,她肯定會幫忙。”

映橋嘟著嘴巴:“……唉,都怪我……肚子不爭氣,若是一早懷了,哪至像現在這樣。”她就是矯情一下,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懷不上可不能單怪她。

“怎麽可能怪你,要怪就怪皇帝心急。”文燁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因為這個想法太過離奇,趕緊搖了搖頭把它趕出了腦海。

“皇帝心急什麽?又不是他的兒孫。”映橋嘟囔。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文燁那剛趕走的想法又重新回到了腦海中,按理說他這輩子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遇到過,可是猜測自己和皇帝有血緣關系這種事,除了民間的瘋子外,其他人是不敢妄想的。

自古皇帝對寵臣的關愛,往往不亞於對親生兒女。

他只是個寵臣而已,想的太多,未免有點可笑。

見文燁若有所思,映橋晃了晃他:“把黛藍叫來,咱們好好商量商量吧。”

“啊……好!”他猜測有沒有道理,以後見分曉。



對胡禦醫來說,把喜脈是件輕松平常的事情。婦人躺在床上,從厚厚的床幔縫隙中伸出腕子,他墊著帕子號脈,須臾心中有了結論,跟指揮使大人道了喜,領了賞,便提著藥箱帶著隨從,回宮面聖去了。

等人走了,黛藍撩開床幔,嚇的直拍胸口:“還好順利。”

映橋從屏風後走出來,也跟著吐氣:“雖然知道大夫和病人不見面,可還是不由得擔心。幸好只有禦醫來了,若是有嬤嬤陪著,非要看床裏面的人,可就慘了。”

文燁若有所思。似乎哪裏不太對勁,如果皇帝是想拆散他和映橋,那麽他應該關註映橋是否真的懷孕了,派禦醫把脈後,再派幾個宮裏的嬤嬤跟來驗身才是。

可皇帝只派了禦醫來,似乎只是單純的關心映橋的胎像。

“……”文燁越想越不對勁,對映橋道:“你先等著,我去追胡禦醫,剛才有話忘了問他。”說罷,大步出了門,去追禦醫的轎子。

翻身上了馬,正要打馬追人,就見他丈人提著官服的下擺,從胡同口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

“文燁——文燁——”雲成源擦了把汗:“我、我碰到胡禦醫了……我要做外公了是不是?”

“……”文燁道:“這些稍後再說,我還有事。”

雲成源牽住韁繩,不許他走:“什麽事比映橋還重要?你請禦醫給她把脈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你什麽時候把她接回去?你們背著我,到底再搞什麽鬼?”

文燁不好回答,關鍵是皇帝要搞什麽鬼:“您先回去吧,別添亂。”說完,打馬去追胡禦醫的轎子。

雲成源楞在原地,半晌一跺腳:“誰添亂,亂子都是你招來的。”不過,想到女兒有孕在身,他要做外公了,又忍不住興奮的笑瞇瞇往院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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