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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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燁追悔莫及,懊悔自己的魯莽和沖動,他被憤怒遮蔽了理智,才會懷疑對他有情有義的映橋。此時說什麽都蒼白無力,他想抱抱她,可才伸出臂彎,她就抓起枕頭打向他:“我不想見你,你快走!”

他做錯了事,認錯還來不及,自然不敢發脾氣:“我們被人算計了……你冷靜些……”

“你也好意思提冷靜,該冷靜的人是你,被算計的人也是你!”

文燁接住枕頭,後退一步:“不光是我,你也是,你爹騙你出城,就是為了這離間計做準備,你若是生我的氣,就中了他們的計。”

她自覺沒有哪裏對不住季文燁,以為倆人情深似海,彼此信任,結果只是她一廂情願,季文燁從心裏就不相信她。映橋再遲鈍,也意識到自己被辜負了。她冷笑道:“就許你中計,不許我中計?我就中了離間計,疏遠你又如何?反正你我也不親近。”

他心如刀絞,強笑道:“映橋,我的案子不打緊了。我來接你了,以後咱們再不分開了。”

說了半天,竟然來句道歉的話都沒有,映橋越發心涼,幹脆赤腳了地,要去開門。季文燁抱住她:“你要去哪兒?”

“不想見你,你不走,我走。”

“我一出來就聽秋霜說你小產了,我在你的屋子裏也發現了證據,就……就……”他想把她抱回床上去:“你原諒我吧。”

她雙眸含淚,楚楚可憐的望著他。文燁以為她心軟了,趕緊再接再厲的柔聲道:“映橋,我錯了,原諒我吧。”誰知才說完,臉上就挨了一下,並不重,但她表情悲憤,看樣子恨極了他。

他楞了下,但畢竟有錯在先,給她打一巴掌出氣,如果她能消氣,也算值了,於是繼續心平氣和的道:“映橋,你消氣了嗎?”

沒想到她卻氣呼呼的道:“沒有。”

“……”敢情白挨打了,文燁皺眉:“你要怎樣才能消氣?”

她氣人有一套,指著門口道:“你離我越遠,我越開心。你就此走了,再不回來,我才消氣。”說完,推開他,趴回床上去了。

文燁現在除了死皮賴臉纏著她解釋外,一時想不出其他辦法。他走到她身邊,摸著她的發絲輕聲道:“誤會你,的確是我的錯。但這都是因為我愛你,我心裏有你,才會失去理智……”

“呵呵。”她心酸的道:“我心裏有你,只會關心你,追隨你。你心裏有我,卻受人挑唆懷疑我,咱們兩人真不一樣。”

文燁不占理,覺得這樣說下去會越發被動,不如行動來的直接,便挨著映橋躺下,把她抱在懷裏,吻著她軟軟的小耳朵,口中喃道:“好映橋,你別生我的氣了,我接你回去好好過日子。”

“呵……”她笑了,卻是冷笑。

他鬥膽一問:“怎麽了?”

“我知道女子有以色事人的,惹了丈夫生氣,拼著色相上去黏著哄人開心,沒想到季大人也會這套呢。”

這話直接將季文燁氣的五臟六腑火燒的一般難受,他騰地坐起來:“雲映橋,你別得寸進尺。”

“這就受不了了?我還沒冤枉你要跟別的女人成婚,把咱們的孩子掐死呢!”

“說來說去,還是怪我錯怪了你。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直說吧,到底怎麽樣能原諒我?”

映橋從臂彎裏露出半張臉,不屑的笑道:“你要我這種人的原諒做什麽。我這種隨時會背叛丈夫殺子另嫁的女人,怎麽配得上明察秋毫的季大人呢。”

“……我不和你吵,你冷靜一下吧,我明早再來找你。”

“再好個穩婆來給我驗身嗎?剛才黑燈瞎火的別看錯嘍。”

文燁除了任打任罵也沒別的道路可走,心平氣和的面對諷刺:“當然不是,接你回京。上面叫我在家待命,我卻擅自出城,被人發現就不好了,得盡快回去。”

“好啊,你被抓回去才好呢。我這次不用殺子也能嫁狀元了。”她笑嘻嘻的道。

文燁已經被傷的千瘡百孔了,沒法再聽下去了:“……你好好休息吧。”看著她,退了出去。

丈夫走了,映橋吸了吸鼻水,坐起來穿衣裳。沒想到她在丈夫眼中竟是那樣的人,她從沒懷疑過他會變心,傻乎乎的認為他對她同樣信任。結果呢,原來在他眼裏,同床共枕的她竟是為了榮華富貴,狠心墮胎的人。

哪怕被人算計了,但他暴露出來的心態,可是實實在在的。

情真意切?呵呵,他八成對誰都沒用過真情,永遠留著懷疑。一旦發現對方要背叛他,格殺勿論。其實她早該料到這點的,當初懷疑她和汪奉雲有婚約,他是怎麽做的?如果當初她拗著不嫁他,現在還會活著嗎?

或許父親說的對,季文燁這種人還是太危險了。

如果遇到的是能說清楚的誤會,下一次碰到說不清楚的芥蒂,他會怎麽對她呢?

映橋只覺得後脖頸冷颼颼的冒涼風。

這時門吱嘎一聲慢慢推開,映橋沒回頭,從手鏡中窺身後,見是黛藍。她才撂下手鏡,回頭一臉委屈的看她:“……原來是你。”

黛藍趕緊把門關上,戰戰兢兢的來到映橋身邊,低聲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看到季大人在院子裏失魂落魄的發呆。”

映橋一肚子的委屈,真慶幸黛藍在這,否則真不知找誰傾訴。於是一股腦的把剛才的遭遇講給她聽了。

黛藍驚詫:“這、這是誰要害你們啊?也難怪他生氣,任哪個男人聽到這樣的消息,也會怒發沖冠。幸好是否小產不難拆穿,否則真的百口莫辯了。證實了清白,季大人一定放心了吧。”

映橋發現黛藍根本沒意識到她受到了傷害:“……在他心裏,我居然是那種人,他何曾相信過我。弄來個穩婆給我驗身,這般折辱,他哪怕有一點信任我,也不至於這樣對我。”

“這 個……”黛藍難改對季文燁的忠心,處處向著他說話:“他並非有心的吧,在氣頭上哪能顧得了那麽多。再說,這也不是什麽不能原諒的大事,雖然查清誹謗的手段 激烈了些,但終究情有可原。這麽多年,誰在他身邊都沒待長過,小時候顛沛流離,長大了認祖歸宗,還被姓梅的退婚了。好不容娶到你了,怕你也棄他而去。”

“……”映橋不服氣:“他做什麽都情有可原,下次殺了我,也有人替他開脫。”

黛藍啞然,半晌嘆道:“怎麽會呢,寧可自己死,也不會傷害你的。你就別跟他置氣了,他現在一定比誰都難受。”

“難受就對了,省得不長記性!”

“唉,季大人一個人在院裏站著,長夜漫漫,總不是辦法。我勸你給他送件衣裳,叫他進房睡吧。別再落了病。”

“不去,也用不著!”映橋綰好發髻,起身道:“我要趕夜路回京城,現在就動身,不用在這裏過夜!”

“哎?”黛藍道:“趕夜路,天亮再說吧。”

“不行,我一定要走。你去把其他人都喊出來,立即動身。”

黛藍不知狀況,還當映橋在任性置氣,不過縱然置氣,也只能依得。況且季大人出獄了,久年的情況如何,她十分掛心,早一點回京城也好,便起身去喊丫鬟和小廝們動身。

等下人套好馬,打好燈籠,黛藍扶著映橋出了門蹬上馬車。夜晚的天氣微涼,她多披了件衣裳,想到可惡的季文燁,心裏道凍死他活該,便沒給他送衣服。

季文燁明白妻子夜間趕路的用意,一定是聽他說著急回京城,便連夜動身往原路折返。心裏暖意洋洋,用不著另加衣裳也不冷。車隊行的很快,盡可能快的往京城趕。

妻子生他的氣,但心裏終究有他,處處替他著想。

他便以為映橋原諒他了,一路到了雲家,他下馬後,很自然的要跟著妻子走進門。不想映橋下馬後,冷冰冰的瞭了他一眼,徑直往後院走去。

“映橋——”

黛藍朝他搖頭,示意他不要追,文燁只好駐足,獨自往客廳去了。令人意外的是,雲成源這廝居然不在家,由此更顯得他待在雲家的尷尬。而且他差不多有三天沒在京城了,不知情況是否有變,他著急出去打聽情況,但又放不下映橋,百爪撓心,坐立不安。

終於,他忍住了,喊來一個丫鬟:“把你們家小姐叫來,我有話對她說。”

那丫鬟認得季文燁,眼珠一轉:“姑爺不如給小姐留一封信吧,我們老爺平時跟小姐交代事情也都是寫信的。”

文燁覺得此舉可行:“快去拿筆墨。”

“不必了。”這時映橋推開門,背著手站在門外,對丫鬟道:“憶夏,你出去。”

憶夏忙退了出去。

“你找我做什麽?”

文燁溫笑道:“我知道你急著動身回京是為了我,謝謝你。”

“哦,我怎麽不知道。我回京是為了請好大夫治我的不調之癥,什麽時候跟你有關系了?”

“……好吧,和我沒關系。”文燁道:“前陣子抄走的家當不知什麽時候能還給我,我手頭沒錢,這段日子總要生活,所以我得……”

沒等他說完,映橋勾起嘴角笑了笑,扔了一包東西到他腳下:“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給你包了銀子和珠寶了。等哪天你有時間,派人過來把你的東西拉走吧。想告訴你,除了前段日子買通獄卒花的錢,我根本沒動你的家當,剩下的原封奉還。”

文燁視線模糊,強笑道:“你夠狠心的了,非得這麽傷我報仇?”

“還你錢哪裏狠心了?”她道:“愛要不要,不要的話我正好當嫁妝。”

“你除了我,誰也嫁不了!”他一字一頓的說,聲音不大,透著決絕。

“憑 什麽?對了,我差點忘了,季大人要官覆原職了,又能耀武揚威了。你能怎麽樣?把我爹抓起來還是把我抓起來,隨便吧,反正我那個爹凡事拎不清的人,我這次也 懶得管他了,隨便他進監獄還是流放吧,吃點苦沒壞處。好可惜,我這次沒牽掛的親人了,你拿什麽威脅我?”映橋攤手笑道:“我也不是待嫁的女兒身了,霸王硬 上弓就要嫁給你,你還能怎麽樣?”

“……”

她灑脫的哼笑道:“我什麽都不在乎,我看你們誰還能算計到我。”

自作孽不可活,見她如此絕決,文燁艱難的笑了笑:“你休息吧,我走了。”沒去管地上的包袱,和她擦身而過去,離去了。

映橋朝他背影重重哼了聲,轉身回後院去了。

晚些時候,雲成源聽下人說小姐回來了,心急火燎的去見她。映橋早準備好了酒菜,立在桌邊等父親,見他來了,甜甜笑道:“爹,我親自下廚做的,您快坐下吃罷。”說著,示意憶夏給老爺摘官帽。

雲成源語無倫次的道:“你、你們到底怎麽了?季文燁找到你了?”

“找到了,我們已經沒關系了。”她笑盈盈的招呼父親落座,又是給他夾菜又是給他斟酒:“他不知從哪裏聽到流言說我流了他的孩子,我們大吵了一架,我決定離開他了。”

雲成源大吃一驚,趕緊抿了口酒壓驚:“也好,也好,分開也好。”不管怎樣,好歹目的達到了,他喜道:“他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就是吵了一架,我看清了他真實的面目,反正他給我休書,正好就此真正和離吧。”她笑著坐下來,對父親道:“怎麽樣,我做的飯菜還合您的胃口嗎?”

乖女兒又回來了,雲成源喜極而泣:“真是我的好女兒,咱們犯過一回錯,改了就好。”

“我已經看開了。我以為有情有義的良人,聽信讒言誤會我。”她笑著嘆道:“以前處處為我著想的父親,居然也可以背叛我算計我。所謂真情不過如此,沒什麽值得留戀的了。在您成婚前,我在您跟前好好盡盡孝心,等您娶了戴小姐,我就找一間姑子廟出家了。”

“噗——咳!咳!”雲成源一口酒噴出來,狠狠的嗆到了:“你、你別胡鬧!”

她一本正經的道:“我心意已決,我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季文燁他誤會你,是他對你不真。世上好男兒多的是。”

“爹,您還沒明白我的意思麽,不光是他,還有您,若沒有您插手,我們不會鬧到這步田地的。”她幽幽的道:“還有汪叔叔……以前多好的人啊,現在也變成這樣了。唉,人心至此,不如出家,清清靜靜了此生。”

“你別傻了,你才十六歲,入什麽空門啊。”

映橋大無畏的道:“心死了,十六歲和六十歲有何區別。”說罷,起身來到父親面前,跪在地上給他磕了個頭:“爹,原諒我這個不孝女吧。只能來生還您的養育之恩了。”

雲成源嚇呆了,趕緊去扶女兒:“不可能,我不許你出家。”

“我去意已決,等您迎娶戴小姐,我便離家去廟裏。”說完,閃身不許父親扶她,悵然道:“希望您和戴小姐百年好合,就此忘記我這個不孝女。”

雲成源從沒見過她這般,料定她說的是真話,哭道:“映橋,爹錯了,你別做傻事,我什麽都依你。”

“唉,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托你們的福,我已經沒有傻事可做了。”說完,朝她爹淡笑道:“吃飯吧,一會涼了。”重新落座,給她爹斟酒。

雲成源真的要哭死了。哪有心思吃飯,不住的抹淚。

映橋由他哭,給他碗裏夾滿菜,放下筷子,飄然而去。第二天早上,她派人出去打聽姑子廟的情況,“正好”叫雲成源撞個正著,嚇的慌了神,連續幾天魂不守舍,急的團團轉。

如此過了三天,他熬不住了,派人去季文燁過來哄女兒。和他吵架之後才想出家的,解鈴還須系鈴人,把季文燁叫過讓他想想辦法。

文燁雖然被放了出來,但是升官還是降職,眼下還沒消息。這幾天一直在家懺悔,思念映橋又不敢貿然前去煩她,在家備受煎熬。

這一日,好運從天而降,雲成源主動來找他,叫去給他見映橋,因為她打算出家,求他把人哄回來。

他根本不信映橋會出家,她三天不吃肉自己就得還俗。文燁斷定她這麽說就是為了嚇唬折磨她爹,但總算能名正言順的去見她了,文燁假裝信了雲成源的話,換了件衣裳,便趕到了雲家。

“今天風和日麗,繁花盛開,你就在小花園等她吧。”雲成源覺得花園的氣氛有利於夫妻和好,安頓了女婿坐下,趕緊去喚映橋過來。

過了一會,他聽到身後有人說話。

“爹,誰啊?我誰都不想見。”

“爹跟你保證,絕對是你想見的人。”

“……呀……是他?”就聽映橋驚喜的小聲道:“爹,您回去吧,我自己悄悄過去給他個驚喜。”

文燁聽到這話,心中不住的點頭,太好了,太好了,她原諒自己了。假作沒聽到她的話,等她的驚喜。

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躡手躡腳的,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一定十分可愛,他這樣想。

突然,一雙小手蒙住他的眼睛,她整個人貼著他後背上,清脆的笑道:“你猜我是誰?”

文燁抿嘴笑,摸著她的手,剛要說話。

卻聽她又嬌滴滴的道:“狀元郎,快猜啊。”

他瞬間心如刀絞,掰開她的手,憤怒的回眸瞪她。

映橋便受到驚嚇一般的後退了一步:“呀,怎麽是你?”

文燁怒火中燒:“可惜不是你的狀元郎。”

映橋輕哼:“有什麽好生氣的?”

生氣嗎?生氣就對了!氣死你!剛才看到季文燁,就萌生了故意認錯人惹他生氣的想法。其實她怎麽可能認錯人,一切還是因為氣沒消,有意刺激他洩憤。

他眼圈泛紅:“……你爹叫我過來的,說你要出家,讓我勸勸你。”

“我故意嚇唬他的,我還沒折磨夠你們,才不會出家呢。”

“就知道你剛才是故意氣我的,你怎麽可能認錯人。”文燁被她磨的沒脾氣了,溫聲道:“……映橋,你這不是拿鈍刀子殺人麽,要殺要剮隨你,別再折磨我了。我今天過來,是想和你好好談談的。”

她歪著頭摸發髻上垂下來的步搖珠,沈吟片刻,走到他跟前,擰身往他腿上一坐,摟著他的脖子道:“文燁,你說吧。”

女人心海底針,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會冷言冷語的挖苦,轉眼又親密的坐在他懷裏。一顆心跟著她忽上忽下,全不聽他自己的了。

見他不說話,她嘟著嘴拍他的胸口:“討厭,不說我走了。”忽冷忽熱的折騰他。

“別!”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中,暖暖的,軟軟的,此情此景,恍惚回到了從前。文燁忙搖頭:“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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