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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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橋目送兩人先進了屋,她去廚房把螃蟹起了鍋。往屋回的時候,路過窗下,聽剛才那個叫奉桐的人說道:“你這個時辰還沒過去,我爹以為你讀書忘記了時辰,便叫我過來喊你。”

她爹道:“今天就不去你那邊吃了,我家映橋回來了,我和她在家吃。正好她帶了河蟹回來,已經蒸煮好了,你拿點過去罷。”

映橋納悶,他是誰呀,怎麽喊父親過去吃飯,去哪裏吃飯?!

她一進屋,雲成源便道:“映橋,你過來,這是你江叔,快問個好。”

“……”映橋一下子淪為侄女輩的人了,把螃蟹放下後,到江奉桐面前施禮道:“請叔叔安。”

江奉桐可能也覺得映橋這個年紀管他叫叔叔,感覺怪怪的,尷尬的笑道:“之前就聽雲兄提起過有個女兒,沒想到已經這麽大了。”

雲成源完全一副‘過來人’的滄桑口吻道:“唉,別提了,養兒女太不容易,把她拉扯這麽大,操碎了心。”

分明是她操碎了心好不好?!映橋淡淡的道:“爹,螃蟹好了,趁熱吃了吧。我去拿碗筷,你們上桌等著罷。”說著,便退出去拿碗筷。

她難得回來一次,不希望外人跟他們父女一起吃飯,便盼著這個不知打哪來的江奉桐快點走。不想端著碗筷回來,發現父親正熱情的拉著這人的衣袖挽留:“不急,不急,你先坐下。咱們兄弟吃蟹喝酒,說幾句話,你再回去。”

江奉桐為難的道:“可……”

雲成源見映橋回來了,吩咐道:“快去給你江叔搬凳子。”

映橋暗中不滿,但表面上並沒說什麽,乖乖聽父親的話,又搬了把椅子過來。雲成源便按著江奉桐坐下,給他斟了杯酒:“你上次跟我說的事,再詳細聊一聊,我想過了,覺得可行。”

江奉桐道:“這沒什麽難的,如果雲兄成心想入行,明天隨我一起去就行了。”

映橋聽的雲裏霧裏的,十分好奇父親的行蹤,一個勁朝父親使疑惑的眼色。可雲成源渾似沒看到女兒的眼神,繼續對江奉桐道:“唉,映橋在侯府做事,兩年後要一筆銀子贖身,我沒什麽可顧忌的了。”

涉及到她,映橋忍不住了:“……爹……您和江叔要去做什麽呀?”

江奉桐笑道:“我要帶你爹去醉月閣門口做填詞的生意。”

雲成源攔著江奉桐繼續說:“這些話,別跟孩子說。”

醉月閣,似乎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映橋楞在原地,翻了翻眼睛,沈思片刻,一下子明白了,他們要去青樓門口前給那些嫖客填詞寫詩。青樓和低等的勾欄妓館不一樣,那裏面住的可都是千裏挑一的名妓,接待的也都是全國各地的官宦士紳子弟。而且和一般的妓館的區別是,錢不是萬能的,那些頗有才情的名妓會出題考這些客人,第一關一般是作詩填詞,粗俗沒品味的商人,根本見不到美人的面。

而越是得不到的越垂涎,有些人不求睡到美人,只求見上一面,於是拿到考題後,會找人代筆寫詩。

父親和江奉桐就是要入代筆這一行。

映橋咧嘴:“這、這……”

雲成源朝她擺手:“你別插嘴,去把熱的燒酒拿來。小孩子懂什麽。”

她明明什麽都懂,她把熱好的桂花燒酒端上桌,把小碟醋擺好,然後站在父親身後看著他們。雲成源納悶的道:“你站著幹什麽,快坐下。”忽然明白女兒是在侯府學了規矩,有客人在不上桌,不由得心疼,雙眼濕潤的道:“這裏沒外人,你就坐下一起吃吧。”

江奉桐也點頭道:“沒關系,雲姑娘一起吃吧。”

映橋便能默不作聲的坐下,動手給父親挖蟹肉。她帶回來的螃蟹全是團臍的,腹中裝滿了一兜蟹黃,十分好吃。

“醉月閣的正經有幾位才貌雙全的姑娘,登門的重金求見她們一面的人很多。如果雲兄填的詞真能過關,我相信那些皇商公子哥不在乎十兩八兩的碎銀子。”江奉桐給雲成源講解美好的前景:“我在京城這些年,混過不少行當,這條是來錢最快的。我爹這些年的湯藥費還有雇人手照看他的銀兩,多是從這兒來的。”

雲成源重重點頭:“我不求別的,只要能把日子過下去,熬到兩年後,給映橋準備好贖身的銀子和嫁妝,我死也甘心了。”

映橋心裏不好受:“爹,您不讀書了?”

雲成源瞅著女兒,淚眼汪汪的道:“你都這樣了,我哪裏還有閑心讀書。”

映橋礙於江奉桐在場不好表態,悶頭吃蟹,不時小啜一口酒壓寒氣。而雲成源對這個來錢的行當十分感興趣,飯桌上聊的都是這個。然後江奉桐拎著雲成源送他的四對螃蟹,出門了。

人一走,映橋就不滿的道:“他到底是誰啊?”

“鄰居。”雲成源指著隔壁院子:“西邊住著的,唉,我上次燒火做飯,險些把房子點著了,幸好他過來幫忙,就此便認識了。他有個癱子老爹,雇了個老媽子做飯,我給他家銀兩,分擔一份夥食錢,平日就去那邊吃。”

原來如此,難怪沒餓著。映橋喝著燒酒,心裏熱乎乎的,打了個酒嗝:“您真要去那種地方做事嗎?太、太那個了吧。”

雲成源酒勁上來,鼻子一酸:“你怎麽能嫌棄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只出錢不賺錢,兩年後沒銀兩贖你出來,我不用活了。”越說越傷心,抹著眼淚道:“我不去賺錢不樂意,我去賺錢,你還不滿意,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愁眉苦臉的道:“我沒責怪您的意思,您別哭了。”

“不管我哭不哭,反正你都不把我當回事。”雲成源怨道。

“中秋節,舉家團圓,我難得回來一次,咱們和和樂樂的不好嗎?別把氣氛弄的這麽沈重。”映橋勸道。

雲成源聽了,有所觸動,抹了眼淚,示威似的道:“我一定能賺到錢!”

“那……您量力而為吧……我主要是擔心您……”您這種倒黴的體質,萬一再惹上什麽麻煩。不過父親堅持,她也沒辦法阻攔。

吃完螃蟹,映橋摘了一籃子柿子,準備帶回去給黛藍她們嘗嘗,禮輕情意重,總比空手強。剩下的時間不多,父女兩人互相叮囑保重,又坐了一會,映橋就動身往回返了。

雲成源幫女兒提著籃子,一路送她到永昌侯府東苑的胡同,依依不舍的跟女兒揮淚告別。

映橋回了一趟家,心情反倒沈重了,不情不願的進到府中。才把柿子分給大家吃了,季文燁就回來了。

和她相反,在魯公公家過的不錯,他心情很好。

一見雲映橋表情落寞,他就知道她是割舍不下她那個廢物爹所致。 給他換衣裳的時候,他如無其事的道:“今天過的怎麽樣?”

“回您的話,過的很好。”

他換了便服,由她系腰帶,忽然,他鼻子嗅了嗅,不滿的道:“你怎麽一股酒味?”

“吃螃蟹……喝了燒酒壓寒氣……”她忙道:“我這就去找五香圓含一含。”所謂五香圓是用丁香、藿香、零陵香制成的蜜丸,香口用的。

“你先慢著。”季文燁俯身湊到她面頰前聞了聞,自喃道:“……是你身上的酒味,還是我自己身上的?”

幾乎鼻尖碰鼻尖,離得太近了,映橋意識到不對勁,往後退一步,扭過頭去。也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害羞,臉頰泛紅。

季文燁明知故問:“怎麽了?”

她不好直說什麽,想了想道,接著酒勁直接道:“這樣不好。”

“哪兒不好了?”他淡定的道。

“……反正我沒見過您這樣對海棠姐姐她們……”有事沒事摸一把,因為一直覺得他是正人君子,這些舉動是無心的,才一直往心裏去,可今天這樣太明顯了,不得不說一句。

他噙著一抹笑意,似是覺得映橋很可笑的樣子,朝她招手:“你過來。”

她忐忑的走上前。

季文燁便又很自然的摸著她的臉頰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就你這練兵校場似的身段,還不值我得另看你一眼。”

映橋心裏罵道,胡扯,哪裏有練兵校場那麽平?!

季文燁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道:“知道我為什麽總是摸你,而不摸海棠她們嗎?”

“……”她搖頭。

“因為她們是大姑娘了,我又沒收房的意思。而你不一樣,你還沒及笄。覺得你有趣,主人逗逗你,有什麽問題嗎?”

說著,幹脆雙手捧起她的臉頰,和她額頭碰額頭的說話:“現在在我眼裏,你就是一個逗趣的小丫鬟。”

距離近的映橋一擡眸,幾乎能看清自己在他眸中的倒影。

季文燁低聲道:“所以你懂了嗎?”

好像有點懂了,自己在他眼裏就一黃毛丫頭,看著好玩,摸一把跟逗貓鬥狗一樣的。

“……懂了。”

季文燁微笑。但心裏則想,哼,你懂什麽啊,我的意思是現在只能摸摸你,要做什麽也得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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