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毒老兒當年輸給老頭子的, 沒想到用到了他的徒弟身上。”古元子神色間有些落寞，他當初認識的老夥計如今也沒有幾個了。

原來那是師傅留下的, 難怪, 毒娘子頹然閉上眼睛, 倒在了軟榻上。

她一生學毒, 如今死在師傅留下的毒下, 也算是不枉此生。

顧長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轎子, “還要有勞神醫了。”毒醫出門不可能不帶毒, 她手下也沒幾個懂醫的, 萬一被誤傷了可不好。

“嗯, ”古元子點頭, 想起來往事，也沒有心情說笑, 整個人深沈了許多，他向著轎子走去，先去避開的護衛有幾個自發跟在他身後, 在古元子把毒娘子身上的毒搜羅完後，幾個護衛把屍體擡走處理。

顧長安留翡翠安排後續，轉身回了房間，跨進房門的一剎那, 目光似無意般掠過一處樹梢, 同時嘴唇似錯覺般動了動。

樹梢上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那人下意識地縮頭, 又反應過來她應該沒看到自己, 然而想著這位大小姐方才的表現, 又不確定了起來。

他搖搖頭，身形一動，消失在了原地，樹梢連一絲晃動都未曾有過，就仿佛那人從未在此停留過。

那人從一間間民房的房頂掠過，快如閃電，又像是夜行八百裏，處處都有他的殘影，總之他身後跟著的人左看右看，一個晃神就被甩掉了。

行風咬牙切齒，看著已經灰蒙蒙將要亮的天色，只能轉身回去，該死，任務失敗，肯定會被那些家夥嘲笑的。

他單膝跪在房間外面請罪。

“這不是你的原因，”清冷但帶著些和緩的聲音從裏間傳了出來，“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是魔教的左護法羅方，輕功尤在你之上。”

魔教有左右護法，左護法羅方，住外，右護法孟軒，主內，分工明確。

行風雖然在輕功上很有天賦，但他畢竟還年輕，她本也沒指望行風能追上那人，“回去休息吧。”

另一邊，左護法羅方甩掉行風後進了一處院子，院子裏燈火通明，羅方推門而入。

桌子前坐著一儒雅中年男子，赫然正是顧滄海，此時他外貌未變，氣質卻有了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不同。

若有人在此，恐怕也不能肯定這就是仁義之名遠揚的望海山莊莊主。

他掀起眼瞼，手裏握著一卷書，目光沒有從上面離開，“如何？”

羅方摘掉頭巾，直接扯掉身上的夜行衣，露出裏面的藍袍，呼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幸好教主對我多番叮囑，不然屬下說不定真的要載到大小姐那裏了。”

之前顧滄海對他提了不少要求，若非對教主信任有加，按照他說的做了，他今日還真有可能回不來了。

在回去的路上走了一半他才感覺到身後的尾巴，那小子也是經驗不夠才被他發現，輕功最多也就稍稍遜色他一籌。

“大小姐不愧是教主的女兒。”他現在可以肯定當時顧長安早早就發現他了。

顧滄海眼中露出似欣慰似驕傲的神情，笑著擺手道，“還小，年輕氣盛。”這不，明知道他在，還是把底牌無所顧忌的露了出來，是挑釁嗎？

羅方沒有接這話，簡潔快速地把今日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

顧滄海的面色漸漸變得鄭重，似笑非笑，“看來我對安安還是太過疏忽。”

“大小姐年少，正是需要教主引導的時候。”羅方低頭恭敬道。

顧滄海溫柔笑著，“不錯。”本該是溫柔柔軟的笑意，卻讓人頭皮發麻。

……

顧長安也許知道顧滄海的算計，也許不在意。第二日派了大量人手前往萬毒谷，裏面的人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動靜鬧的挺大。

即使萬毒谷偏遠，然而作為魔教毒醫的住處，還是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在關註，不管是毒娘子的仇人還是其他。

可惜不知道是哪方勢力滅了萬毒谷，更讓他們吃驚的是魔教竟然沒有動作，一時之間江湖流言漫天。

顧長安對外界的流言一向不理，只有用得到的時候才會去關註。

如今她面前跪了一個人，正是溫家莊遺孤溫明。

燕無蹤站在一旁，“溫明的確是溫家莊的遺孤，在萬毒谷的時候還幫過我。”

陶笛咳了一聲，幫過你最多也是我的事，和師妹可沒關系。

顧長安沒往那邊看，望著溫明，“先起來，毒娘子已死，你來這裏做什麽？”

溫明砰砰給她磕了三個頭，“大小姐殺了毒娘子就是溫明的恩人，溫明願為大小姐效力。”

“先起來，”顧長安沒受他的禮，“殺了毒娘子的並不是我，是古元子神醫，你若要報恩，可去找古元子神醫。”

溫明來之前已經聽說過了，“沒有大小姐，古元子神醫也不會出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大小姐，何況神醫也不會接受溫明的報恩。”

看來對古元子神醫的脾氣也有幾分了解，神醫孑然一身，身邊沒有徒弟連個藥童也沒有，今日還與她請辭離開。

“我身邊也不留無用之人，你能做什麽？”她語氣淡漠，全然沒有因為溫明的話而有所動容的表現，像是在闡述著一個事實。

燕無蹤張張嘴就要開口，被陶笛一把拉走，美色迷人也要看那美色是誰。

溫明勉強笑道，“溫明武學天賦不高，到如今也不過會些粗淺功夫，在江湖上頂多二三流水平，溫家也沒什麽傳家寶之類的。溫明唯一算得上才藝的也就是對人的聲音敏感，好奇之下，在溫家莊還在的時候，曾經跟著江湖藝人學過一些技巧，能夠模仿各種各樣的聲音。”

“……口技？”顧長安從腦海裏翻出這個詞。

沒想到顧長安知道，溫明大喜，“是。”

沈默了一會，她道，“你留下吧，去找行風給你安排。”雖然暫時派不上用場，不過未必以後用不上。要是能用上，一定是大用。

“多謝大小姐，”溫明又鄭重行了一禮，才跟著突然出現的行風退下。

“主子，”翡翠看她處理完了，才低聲道，“古元子神醫已經離開了。”

顧長安嗯了一聲，向後靠了靠，半瞇著眼睛。古元子能在望海山莊停留那麽久很已經出乎她意料了，如今離開對她影響也不大。

但是翡翠卻有點擔心，“主子，我們還回望海山莊嗎？”

“當然，”顧長安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眼中極快的略過一抹笑意，“你在擔心什麽？你家姑娘如今可不是只有五歲了。”

“可是，”即使如此，她還是忘不了當初姑娘解毒時的痛苦，小小的瘦弱的身體，躺在床上，面不改色的喝下一碗又一碗濃稠是中藥。

“別擔心，”顧長安安撫了她一句，“沒有把握我也不會回去。”

她也沒打算現在回去。

“啊？”翡翠眨眨眼睛，“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江南吧。”

江南一處茶樓，包間裏秀傾顏笑吟吟的看著對面的青衣少女。

“莫非你是偷偷跑出來的，顧莊主不知道？”不過大半個月又來找她。

“當然不是，”顧長安端起一杯茶，沒有喝，看著裏面茶葉沈沈浮浮，“他當然知道。”不過他很自信或者自負，放任她在外面。

“那就好，”秀傾顏輕輕拍著胸口，狀若松了口氣，玩笑道，“我可不想被愛女如命的顧莊主當作拐跑他寶貝女兒的壞人追殺。”

“傾顏放心就是，”顧長安輕輕吹了一下，抿了口茶。

秀傾顏笑意卸下，她如今執掌繡坊，越發會察言觀色，見她神色不對，全然沒有提到疼愛她的父親該有的表現，就算是鬧了脾氣，也該有抱怨之類的神色，可她平靜的就像剛才提起的是個陌生人。

“長安，和顧莊主鬧別扭了？”秀傾顏試探問道，語氣小心，其實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顧長安冷靜的比她都成熟，怎麽會和家長鬧別扭？她也無法想象顧長安會鬧別扭。

知道她看出了什麽，顧長安只輕輕笑道，“傾顏莫要多想。”

交淺最忌言深，秀傾顏雖然和顧長安一見如故，可也知道有些事適可而止，不再多問。

她往窗外看去，想要說些別的轉移話題，卻是“咦”了一聲，“是他。”

顧長安從裏面聽出驚喜羞澀，也往窗外看去，解釋熙熙攘攘，顧長安憑著直覺鎖定兩個人。

無他，在這些人中那兩個人最為出色，不是相貌，而是氣度。

要說相貌，那兩人的相貌不過尋常，二十七八的年紀，氣度沈穩內斂，腰佩長劍，一黑衣一藍袍，都是江湖中人。

那兩人似乎也註意到有人在看他們，黑衣男子擡起頭來，目光銳利，看到秀傾顏時，楞了一下，對她拱拱手，秀傾顏頷首回了一禮。

等那二人也都進了茶樓，消失在視線裏，秀傾顏才回過神來來，一回頭就見顧長安略帶打趣的目光，瞬間紅了臉頰。

她輕咳了一聲，主動解釋道，“那二人在江湖上也有些名號，兩人都使劍，且都是快劍，因此被稱為無影兄弟，哥哥是剛才那個黑衣的，叫喻仁，弟弟藍衣，叫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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