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正在神女廟前殿進行, 陸知行一身俠客打扮, 與圍觀人群一同等在殿外，他左看右看，卻沒有找到顧長安的身影, 眉心不自覺的蹙起。

清玄子就比他要淡定得多，他神情悠閑, 袖手而立, 老神在在的說著，“莫看了, 那位要是不想讓我們見到, 我們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的。”

自從幾日前心境拷問後清玄子就奉顧長安為前輩，過了心境拷問, 清玄子明顯感覺到自己停滯不前的修為有了松動。

陸知行頓時神情肅然，恭敬應道：“是。”

清玄子搖搖頭，自己這個徒兒好大的福緣，他很清楚, 自己當日不過是順帶的，那位真正想要點撥的可不是自己。

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那位怕不是什麽簡單的妖, 起碼不是他們能夠觸碰到的。

清玄子看著殿內念誦著華美辭藻的白衣少女，“有那位在, 這裏出不了什麽事, 我們只要守好了這裏, 莫要讓那些妖物趁機害了百姓就好。”

“是。”陸知行握緊了手中長劍, 沈聲應道，雖然經過心境拷問，他對妖物的態度發生改變，不過他們師徒二人都清楚，今日上山來的妖物可不會是什麽善類。

日後，他手中長劍也當如此，不為斬妖除魔，只為保護眾生！

殿內，蔣玉瓊只覺得心頭猛跳，十分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其實這種感覺從昨晚起就有，只是她當時覺得是神女祭要開始了，她心中緊張。沒想到神女祭已經開始，這種感覺還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只是祭祀神女乃是大事，她也只能強壓下慌亂感，面上神色端莊肅穆。

終於讀完祭詞，蔣玉瓊松了口氣，擡頭看向面前佇立的神女雕像，神女儀態萬千，拈花一笑，面容像是被一層薄霧遮擋，每當人想要細看其容貌，總是不能看清，只覺得慈悲祥和。

蔣玉瓊的心就突然靜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垂首理了理衣袖，餘光不小心瞥見袖子裏的一枚符咒，這是昨晚顧長安給她的，讓她今日帶著，說是能保護她。

她心中一嘆，可惜顧長安不來參加神女祭，說是有要事。

神女祭最重要的一步是一段舞，傳說神女瓊與大妖相鬥之日曾經跳過這舞，當時百花齊放，鳥雀齊鳴，枯木逢春，老樹抽芽，幹涸的泉眼重新冒出水流，給被大妖破壞的天地帶來生機。

蔣玉瓊深吸一口氣，這舞在百姓眼中是祥瑞的代表，她對神女也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練習。

她長袖一甩，白衣翻飛，身姿輕靈，自有一番聖潔之意。

虛雲低聲念了句佛號，他一生信佛，卻沒想到有一日也會背棄佛祖。

他深深看了一眼殿內翩然起舞的白衣女子，如今的她比之日後顯得尚且稚嫩，不過仍舊可見其絕代風姿。

他手撚佛珠，轉身離開，幾步之間，身影閃爍，已然出現在了山腰處。

佛子溫和一笑，本就俊秀的容貌更是出眾，對著面前的幾人道。

“幾位施主請留步。”

若有瓊城人在此便會發現這幾人都是熟人，賣糖葫蘆的小販，做糖人的老者，代筆的書生，酒樓招呼客人的跑堂小二，叫賣手帕的繡花女，都是在瓊城生活多年的本地人。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老者上前一步，慈眉善目，聲音略帶沙啞，“不知大師叫住老頭子有何事？”

虛雲神色淡漠，“明人不說暗話，幾位今日想要上山還需與小僧做過一場。”

情知道已經暴露，書生抽出腰間折扇，對同伴道：“還和他廢什麽話，動手便是。”

繡花女輕笑一聲，撥下頭上發簪，“這和尚好生俊俏，人家還想多看兩眼呢。”

那賣糖葫蘆的小販冷笑一聲，“離娘子莫忘了正事！”

跑堂小二扔了肩上汗巾，亦附和道：“等大王出世，人間自有數不清的俊俏郎君供你享用。”

離娘子嗔了他們一眼，又戀戀不舍的看向虛雲，“那些凡夫俗子哪裏有佛子俊俏，唉，可惜了。”

這話中意思絲毫沒有把眼前擋路的虛雲放在眼裏。

虛雲也不介意，面上掛著慈悲的笑容，像是他面對的不是兇神惡煞的妖物，而是虔誠的信徒。

“幾位，請――”

……

依舊是昨日那片竹林，顧長安坐在石凳上一個人下棋，對面顧玖被她拘在原地，托腮眼巴巴的看著她。

“主人，阿玖想去幫忙。”

顧長安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她，自顧自落下一子，聲音清冷，“不需要你去幫忙，他們自己就可以解決。”

顧玖癟癟嘴，蔫蔫的趴在桌子上，她當然知道主人已經安排好了。只是，好無聊啊，主人都不準她出去。

忽然顧長安擡眼看向遠處，心中微動，沒想到虛雲那麽快就動手了。

……

虛雲伸手一招，一顆顆佛珠自動飛回他的手心，只留下一地的屍體，他一抹，佛珠又重新穿成一串。

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虛雲理理因方才的打鬥有些淩亂的僧衣，轉身向山頂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離開，地上的屍體仿佛被什麽灼燒，幾步之後，化為灰燼。

山頂即是封印那大妖的關鍵所在，只是有神女瓊的神力鎮壓，除了神女祭這一日外，妖物都無法靠近瓊山。

山頂因大妖的妖力侵蝕蕭瑟荒涼，神女廟建在山腰處，很少有人會到山頂來，就算來了看到山頂的光景也都失望搖頭，沒有下一次。

虛雲緩步走到山頂正中的那處大石前，他靜默了一會兒，咬破手指，淩空畫符。畫符乃修道者必備的技藝之一，幾乎每個人都會一些，不過能夠淩空畫符，顯然虛雲在此道頗為精通。

以血畫就的符咒漂浮在空中顯得有些詭異。

再最後，虛雲逼出幾滴心頭血，心頭血對修行之人何其重要，他的面色立刻變得慘白，身體也有些顫抖。

虛雲無視了這些，心念微動，三滴心頭血飛向符咒，附著在了不同的位置。

最後虛雲伸手一推，這血符直直印在了大石之上，登時一陣地動山搖，轟鳴聲不斷。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山腰處，蔣玉瓊的這一支舞還沒有跳完，清玄子神情大變，駭然道：“封印破了！”

“先送百姓下山。”陸知行看著周圍慌亂的眾人，表情凝重。

“好。”清玄子點頭，剛要動作，卻看到先前還在跳舞的白衣少女半浮在空中。

蔣玉瓊依舊在舞蹈，她半闔著眼睛，面容平和，一股莫大的力量不知從何而來，沖入她的身體，凡人的身軀如何承載的了神力？蔣玉瓊只覺得自己就要被撐破了，這時從她的袖口發出一道光亮，將她包裹起來，神力一點點的滲透改造她的身體。

在虛雲的前世便是因為凡人之軀難以承受神女，神女瓊的實力大打折扣，即使面對實力衰弱的大妖也無法力敵。

白衣層層疊疊在空中翻轉，化出旖旎溫柔的幅度，金色的神力縈繞在她的周圍。

“神，神女！”一個老人聲音顫抖的喊著。

是了，這不是神女還能是什麽。

陸陸續續的有人反應過了，激動的下跪，“求神女救命！”

“神女，求神女娘娘救命！”

“是神女來救我們了！”

“……”

白衣神女睜開眼睛，眼中金華流轉，她擡眼，似漠然，又似溫和，看了下跪的眾人，輕嘆一聲，悵然而又無奈。

這一天，還是來了。

眼角掃過蔣平華，她此世的父親，白衣神女目光淡淡。

一揮衣袖，神女廟頓時空蕩蕩的，都出現在了城門口。

清玄子二人耳旁出現神女的聲音，“有勞兩位道友護住這些百姓，莫要讓他們出城。”

“自當如此。”兩人應道。

他二人回身看了一圈，最後對蔣平華道，“還請蔣老爺發話關閉城門。”他是神女轉世之身的父親，此時他最合適。

蔣平華收回看向瓊山的目光，拱手道：“好。”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就只有一個兒子了。

他自嘲的想著，能做神女的父親，他蔣某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神女廟，白衣神女感應到山頂的情況輕皺眉頭，怎麽會是他？

她跨出一步，身影從殿內消失，出現在山頂。

“噗――”虛雲吐了一口血，倒飛出去，狼狽倒地，他到底還是太弱，不是這大妖的對手。

虛雲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白衣神女，虛弱一笑，輕聲喚道：“神女。”

白衣神女不解，不過依舊上前將他扶起，眼神疑惑，“佛子為什麽要這樣做？”雖然與虛雲只有一面之緣，但她看得出來，虛雲並沒有想要放出大妖禍害蒼生的意思，他是真正的慈悲之人。

虛雲面色慘白，沒有解釋，想要徹底除了大妖，自然還是要先讓他出來。

不過他也沒有機會解釋，大妖一看到出現的白衣神女，一聲怒吼，頓時紅了眼睛。

“神――女――瓊！”

白衣神女聞聲看去，粲然一笑，“好久不見，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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