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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下為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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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二十年, 發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民間出了個大商謝映, 短短三年迅速崛起,成為一方豪富,在整個南易也能排的上號, 據說謝映乃昔日江淮謝家遺孤,再據說謝映有官府背景, 起碼要比謝二叔背後的那人更有權勢。

再比如南方的一個小縣城睢縣, 三年前有小道消息睢縣有鐵礦出現,天下皆驚, 幾方勢力紛紛派人前往, 鐵礦沒找著,反而發生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沖突, 甚至鎮北王的一位公子都被留在了睢縣。

最後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昭和二十年南易帝最寵愛的華憲公主及笄,天子親為其舉行及笄禮,賜江南繁華一帶給華憲公主做封地。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南易帝視三位皇子如無物,在及笄禮上立華憲公主為皇太女。

天下嘩然,眾臣驚愕, 長跪不起,天子震怒。

總之, 這件事情還是定下了。

太源樓, 包廂“流螢飛絮”, 桌子上的香茗還冒著熱氣, 在空中氤氳成奇特的圖案,卻沒有人去動。

沈默壓抑的氣氛終於有人首先受不了,邱宇陽開口,語氣是藏不住的焦躁,“陛下是什麽意思?這麽早把殿下推出去。”

榮毅盯著手裏的白玉扇子,反覆的看,仿佛上面有什麽奇珍異寶。

姜元熙低頭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這可是昨天剛從老爹那裏訛來的。

“你們說話啊?”邱宇陽皺著眉,他就看不懂了,什麽情況?“姜二,你說!”他們中姜二最聰明,最了解殿下的心思。

姜元熙輕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幾時見過陛下反對殿下的決定,更何況是這麽大的事,又怎麽會越過殿下。”

邱宇陽呆楞了一瞬,下意識的就在心裏回想。

榮毅搖著扇子,在一旁細數,“朝暉苑,離京,睢縣,金礦,還有罷免官員……”

得,邱宇陽洩氣,“我怎麽覺得比起殿下我都不像是我爹親生的啊?”

姜元熙“呵呵”了兩聲,昨天他前頭訛了他老爹的扳指,後頭他爹就把他騙到他娘房裏,被他娘逮住機會,聽了一耳朵他娘的催婚經。

“哎,不對啊,”邱宇陽陡然坐直了身體,“感情你們都知道,結果讓我一個人在這裏瞎琢磨!”

榮毅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邱宇陽大怒,撲上去和榮毅廝打了起來,他不敢和姜元熙鬧,作為三人小團體的領頭人,姜元熙的威望還是很重的,因為你即使一時占了便宜,也會被他悄無聲息的討回來。

睚眥必報說的就是他。

吃了幾次虧後,邱宇陽就學聰明了。

看了一會兒熱鬧,姜元熙敲了敲桌子,兩人立刻停了下來。

整理好衣服後,邱宇陽端起桌子上已經涼了的茶灌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單手托腮,娃娃臉更顯年輕,“姜二,我還是想不明白殿下為什麽要現在讓陛下立她為皇太女。”

聽到這話,榮毅也轉過頭來,目光炯炯有神,顯然他也看不明白。

殿下雄才大略,怎麽會看不明白現在立皇太女並不是一個好時機,從及笄禮上跪了一地的大臣就可以看得分明,聽說還有幾位老臣還在正禮宮跪著呢!而且看殿下以前行事也沒打算現在暴露。

如果是其他十五歲的少年少女這般作為,榮毅還能夠理解為年輕氣盛,鋒芒畢露,可是這個人換成顧長安,榮毅絕對不會這麽想。

如果說第一次在太源樓顧長安給說她閑話的他們三個送豬舌頭時,榮毅還覺得她有些許小孩子脾氣,那麽,其他的時候,顧長安總是淡定自若、沈穩可靠的,至少榮毅就沒見過她失態。

既然如此,是什麽原因讓她做出如此不明智的決定?

“有密探來報,鎮北王世子正在接觸鎮南王。”瞇著眼睛,姜元熙輕聲說著自己知道的消息,事實上,若非那日密探送來消息時他剛好在場,他也不會知道。

當然,顧長安沒有避開他,顯然是允許他們知曉的。

榮毅和邱宇陽頓住,鎮北王世子,他們對這人了解的不少。

主要是因為這些年殿下一直對此人特別關註,隱有將其視為對手的意思。

二人恍然,那就難怪了,殿下和鎮北王世子也算是神交已久,往日雙方都默契的沒有越雷池一步,如今鎮北王世子這般,顯然是宣戰的信號,殿下自然也要有所行動。

“可是殿下選了最難的一條路。”榮毅嘆息,徐徐圖之亦無不可。

姜元熙搖頭,“對殿下來說,無論哪條路都十分坎坷艱難,迎難直上才是殿下的性子,更何況——”

他話沒有說完,但是包廂裏其餘兩人誰都懂,既然是宣戰,那就只能向前,否則豈不是讓敵人看不起。

“好了,”姜元熙搖了搖頭,面容肅然,提醒道:“殿下現在煩惱的可不會是這個。”

兩人皆沈默下來,自然知道姜元熙指的是什麽,沈默了一會兒,邱宇陽小聲開口:“我好像聽我爹說趙家去拜訪了張閣老。”

姜元熙眉頭緊蹙,左手不自覺的轉了轉大拇指上的扳指,趙家是大皇子的母族,如果真請動了兩朝元老的張閣老,那可就難辦了。張閣老年事已高,但他資歷同樣也老,如今只在朝廷掛了個榮譽職位,無大事不出府。

他霍然起身,嘆了口氣,此事必須趕在趙家前頭通知殿下。

“姜二,你幹嘛去啊?”邱宇陽看他走了,在後面叫著。

姜元熙沒理他,直接走了,榮毅在包廂裏目光覆雜的看著邱宇陽,邱宇陽摸了摸臉,莫名道:“看什麽?”

榮毅幽幽的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完美的詮釋了一句話。”

“什麽?”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是的,沒錯,娃娃臉的邱宇陽是三人中武力值最高的。

“……”

“哦,不對,你算不上四肢發達,只解釋了何為頭腦簡單。”看著眼前某人嫩嫩的娃娃臉,榮毅又補充了一句。

“……榮毅,你找死!”

這邊兩人嬉笑打鬧,姜元熙正往行雲閣趕去,玄衣男子行色匆匆,俊朗的容貌沒有一絲表情。

路過禦花園,姜元熙腳步突然停下,他看向來人,行禮道:“見過大殿下。”

大皇子和南易帝有三分相像,但更多的是像他的生母趙貴妃,趙貴妃容貌美艷,都城皆知。

他笑意吟吟,“姜二公子是要找華憲嗎?華憲現在應該在父皇的正禮宮。”

姜元熙微微低頭,聲音低沈,“微臣鬥膽,大殿下應該改口稱華憲公主為太女殿下。”

大皇子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哼,太女?很快就不是了。”說完大步離開,身後跟著的宮人戰戰兢兢,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日後華憲養不起你了,姜二公子若是有空不妨來夲殿的大皇子府坐坐。”

遠遠的還能聽到大皇子的聲音,在原地站了一會,雖然殿下已經知道了,姜元熙還是決定去行雲閣等消息,正禮宮不是他隨便能去的。

……

禦書房,年邁的的張閣老顫顫巍巍,匍匐在地,從先帝講到他退休養老,一樁樁一件件。

顧長安站在南易帝身側,本來沒在意的,誰知道一不小心註意到南易帝眼角閃爍的淚花,神情明顯是被觸動了,她秀氣好看的眉頭微微顰起。

萬萬沒想到竟然真的有用,看來趙家很了解她的這位父皇。

“父皇,能不能讓兒臣單獨和張閣老談談。”

張閣老的哭聲戛然而止,“陛下——”

南易帝沈吟了一會,點頭,“好。”

偏殿裏,連在門外守著的侍衛太監都不知道張閣老和他們新上任的太女殿下談了什麽,只知道,短短一個時辰,一切都變了。

看著張閣老說不上善意但也絕沒有不喜的臉色,南易帝也有些好奇,要知道張閣老在前朝就是出了名的執拗,連先帝有時都拗不過他。

送走張閣老後,南易帝問她,“你和他說了什麽?”

顧長安淺笑不語。

連後世史記上都沒有記載,只知道,從這一天起,張閣老不在反對顧長的太女身份,當然,也沒有公開支持,又恢覆了昔日萬事不理的狀態。

張閣老已經是資格最老的大臣了,連他都不反對皇太女,其他的大臣也都不願意去做這個出頭鳥,朝堂之上恢覆風平浪靜,但暗潮之下的激流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掀翻水面的大船。

今日的早朝甚是安靜,早朝之上,眾大臣看著前方身著深紫色太女服的少女,面容覆雜。

蘇公公聲音尖細:“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臣有本。”有人出列,高聲道。

終於來了,眾大臣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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