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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下為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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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康是跟著縣令悄悄來城門口迎接馬車的, 但像他這樣的小捕快是不知道來的是誰, 只知道是從都城來的大人物。

秋天的早晨還有些許涼意, 沈康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小心的瞄了一眼前方神情激動沒有一絲不耐的縣令,在心裏嘀咕, 看來這位大人物相當重要。

當然重要!鄭縣令搓了搓手, 這可關乎著他日後的前途, 像這等大人物他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一次!

現在有機會可要好好把握,至於他們為什麽來這裏?鄭縣令很有自知之明, 貴人的事情不是他可以探尋的。

“來了來了!”前方有人跑過來報告,氣喘籲籲,這是提前安排的人。

鄭縣令連忙整了整衣裳, 不一會兒就見著幾輛普通的青布馬車駛了進來。

那車隊似乎看到了他們,停了下來,鄭縣令連忙迎了上去,靠的近了才發現, 這馬車看似普通,上面的裝飾材料他竟沒有一樣能叫的出名字的。

樸實無華,大巧若拙, 莫過於此。

馬車裏沒有動靜, 鄭縣令額頭直冒冷汗, 忍不住想著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對惹怒了貴人?

風吹過來, 簾子晃動了一下,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下了馬車, 親親熱熱的扶起鄭縣令。

“舅舅這是做什麽?我們兄妹可是好不容易才見到您。”

鄭縣令懵了一瞬,不過他好歹也是一方縣令,立刻反應了過來,熱淚盈眶,一幅見到親人激動不已的模樣。

“我可憐的外甥啊,不用擔心,以後有舅舅……”

姜元熙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眼前賣力演出的縣令,感嘆了一下,也配合了起來。

“妹妹身體不適,不方便下來給舅舅見禮,外甥先在這裏替她給舅舅賠罪,還請舅舅不要怪罪。”說著就向他行禮。

鄭縣令連忙躲開,聽到他的話更是心中一凜,時下男女風氣開放,馬車還有一位女子不能下來見禮只有兩個原因,一是那位貴女看不上他,不屑於下來跟他演戲,二是那位貴女身份更加尊貴,起碼比眼前這位貴公子還要尊貴。

不管是哪種鄭縣令都需要更加小心謹慎,他趁著貴公子說話的時候擦了擦額頭的汗,幸虧他反應的快,不然就憑他領悟錯了貴人的意思,差點暴露了他們,以後準沒好果子吃。

他小聲說道,“貴人放心,來的人都是下官心腹,下官保證不會洩露信息。”

姜元熙眨了眨眼,表情無辜,“舅舅在說什麽?對了,妹妹水土不服,難受的緊,可能早些安置?”

“好,好。”鄭縣令又抹了把汗,松了口氣,“松風堂的大夫醫術不錯,要不要請來看看?”

姜元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等到了地方休息一會就好。”

顧長安自然不是水土不服,她只是坐夠了馬車,此時此刻她無比懷念第二個世界平坦的水泥路,超快超穩的跑車,再不濟騎馬也好啊!

“殿下受苦了。”碧衣心疼極了,哭喪著個臉,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顧長安哭笑不得,這次出來帶的是碧衣,漣漪留在行雲閣處理宮務,碧衣年紀小,顧長安有意培養她,自然要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好了,我沒事,去請姜二公子進來。”她是真沒什麽事,這個身體雖然嬌貴了一些,但只是有些疲憊。

“殿下。”姜元熙進來拱手一禮,看著也有些疲色。

“在宮外不必多禮,”顧長安面帶歉意,“是我考慮不周,有些著急了。”長途跋涉而來,應該先休息休息的。

姜元熙正色道:“殿下都沒有休息,為國事操勞,微臣豈敢休息。”

顧長安搖了搖頭,接過碧衣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既然來了,我們就先討論一下吧,我離開都城的事瞞不了多久,我們的時間不多。”

她是以為元後祈福的名目消失在都城眾人視線的,以往也不是沒有過,但是最多只有兩個月時間,兩個月一過必然有人發現不對。

而來回往返都需要近一個月,留給他們的時間不會太長,更何況睢縣的事也不是沒有人察覺,到時候肯定會被人發現顧長安在這裏。

現在南易帝春秋鼎盛,太子之爭還不激烈,顧長安是公主是劣勢也是優勢。

劣勢在於沒有人把她考慮在內,優勢自然是敵在明我在暗,對於顧長安來說,越晚暴露越好,畢竟她是一名公主,而南易五百年歷史還沒有女帝繼位,她想要繼位,最好擁有別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才會得到認同,只有南易帝的詔書是不夠的。

如果被人發現她在睢縣,依照南易帝對她的寵愛程度,難保不會有人想到那上面去,到時候引起了大臣抵抗可就糟了。

姜元熙皺了皺眉,有些為難,“殿下,要不要微臣再去告誡此地縣令一番。”未來一個月內,肯定還會有各大勢力的人前來,未免暴露,還需要縣令配合。

“不必。”顧長安搖了搖頭,這位睢縣縣令是個人精。

的確,顧長安看人很準,鄭縣令在三令五申警告了幾位心腹務必要管好自己的嘴後,獨自回了衙門。

坐在書房裏,鄭知行冷汗直冒,牙齒打顫,心口砰砰直跳,既驚嚇又驚喜。

他有預感,睢縣一定有大事要發生!這是他的機會,自從當年得罪了權貴後,他在這窮鄉僻壤一呆就是七八年,沒有一絲要往上升的跡象。

這是他的機會!鄭知行眼底發澀,隱隱看出濕潤,他握緊拳頭,如是告訴自己。

……

“沈大哥,你怎麽回來?衙門今天沒事嗎?”

“是謝小弟啊!”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沈康回過神來,“鄭縣令妹妹家外甥來了,忙著安置他們呢,正好衙門也沒什麽事,所幸就放了我們一天假。”

這話也不假,睢縣就那麽點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衙門能有什麽事。

謝映眨了眨眼,“鄭縣令的妹妹?”

“……是啊,”沈康反應有些遲鈍,按照鄭縣令的說辭糊弄道,“聽說遠嫁到了南方,不久前過世了,留下兩個孩子來投奔鄭縣令。”

謝映眼珠子一轉,這話放在以前他是信的,現在嘛……

“沈大哥好久沒了我們家了,前些日子多虧你幫忙,中午沈大哥來我們家吃飯吧,我讓妹妹下廚。”

“這……”沈康有些遲疑,“你們兩兄妹日子也不好過,鄰裏街坊的,能幫一把是一把,有什麽好謝的。”

謝映兄妹是三年前搬來的,來的時候還帶著老父親,可惜沒多久老父親就過世了,就兩兄妹相依為命。

“哎呀,”謝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真不去?我妹妹中午可是準備做東坡肉!”

東坡肉?沈康咽了咽口水,謝家妹子廚藝特別好,他吃過一次就惦記上了,尤其是東坡肉可是他的最愛!

“走吧走吧!”謝映拉著他往家走,一路上還說著等下買些酒。

沈康本就不堅定,見狀說了句,“我來出錢。”

“好,好。”謝映兩眼彎彎,笑瞇瞇,看著就是個開朗可親的大男孩。

“怎麽樣?問出了什麽?”眼前一片狼藉,謝穎和哥哥一起把醉倒的沈康扶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才有空問她兄長。

謝映倒了杯濃茶,灌了進肚,“我說妹妹,你都不關心關心你哥?”

謝穎輕哼了聲,“我還不知道你,你不是號稱千杯不倒嗎?”

謝映按了按額頭,知道妹妹還是對利用沈大哥有些不滿,“妹妹你要知道,我們撞見了這等大事,必須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謝穎無奈一笑,扯了扯嘴角,“只是這樣,我們和那群人還有什麽區別。”

謝映手一頓,“不一樣的,你放心,沈大哥不會有事,哥哥不會讓他有事的。”

謝穎沈默,他們兄妹倆是龍鳳胎,謝映只比她早半個時辰不到,卻遠比她要成熟穩重,也比她要果斷狠絕。

“真的,”謝映握住她的手,“沈大哥喝醉之後沒有記憶,不會記得的。”

“而且,哥哥怎麽會變成那種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連最親近的人都能利用背叛。

“嗯。”謝穎輕輕點頭。

他們家昔日也是一方豪富,只是二叔不滿父親把持家業,兄弟二人漸漸離心,後來二叔不知勾結了什麽人,謝映一家成了利益搏鬥的犧牲品,謝家被他二叔拱手奉上,不覆存在,二叔也得償所願,順利得到一個不大不小的官位。

商戶低賤,哪裏有為官清貴。

而他們的好二叔,為了一個小官,害死了他們父親,甚至放棄了謝家!

謝映父母都已在那場爭鬥中過世,離世前千方百計把他們兄妹送走,所謂的老父親也只是一位老仆。

“不是這個了,沈大哥也只是一個捕快,知道的不多。”謝映不太想談這個,轉移了話題。

“沈大哥說,這次來的是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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