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王府迎來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是王府之中守衛各處的暗衛，此人也不是第一次前來，以前她就常常用各種不尋常的辦法，就想著混進王府之中，讓他們十分頭疼。

陌生的卻是正門守衛。

桃夭看見他們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們根本沒見過自己，心中無奈。

說到底，從前她就沒好好走過正門。

在王府門前躊躇的不是他人，就是剛剛從茶館裏出來的桃夭。

想起在皇城之內，他抱著自己一步步帶她離開令人害怕的地方，她心下有些不清不楚的愧疚。

沒錯，就是愧疚。

連熙成在三清道館之中告訴她皇上所下的決心，希望她能夠告訴桃殷，讓桃殷前去規勸。可是那時她早以亂了分寸。一心想著一人做事一人當，哪裏能想到他言外之意，只想著進宮問問皇上到底是怎麽一會兒事，問問皇上到底怎麽樣一個人。

明明連熙成無奈答應再替她前去再規勸一次皇上，讓她稍安勿躁，可她最後還是按捺不住進了宮。

那時的她還未意識，天子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第一次成功覲見，便天真地以為前去規勸就會有著成效。

萬萬沒有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這次她再不能嘴硬，當時如果沒有連熙成，她會死。可就是因為她的任性才給他帶來很多麻煩，實在是羞臊難堪，恨不得將頭埋在地裏。

打定主意就算腆著臉也定要當面道謝，好詢問極護城現下如何。

深呼吸一口，還沒進去，就迎出一位女子。腰牌之上刻一字——香。

原來這冷閻王身旁也能待得住美貌女子，她有些感慨。不過她身著一聲侍衛的盔甲，英姿颯爽不假，但身上為何還有著血跡。

就像剛剛經歷過廝殺。

“王爺外出辦事，不在府中，桃小姐請回吧。”

桃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洩了氣。

“王爺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沒有。”

她的聲音有些冷，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讓桃夭有些莫名，隨即想想也就明白了。從前桃夭愛慕成安王的消息整個京城無人不知，名聲被一個紈絝所累，如果連熙成是自己的主子，她對自己也挺厭惡的。

又想起現在自己的任性，現在的她對於曾經也沒好到哪裏去。

垂頭喪氣地回家，卻見桃府忙得人仰馬翻。

丫鬟小廝四處奔走，似是尋找某人。

抓住正在奔跑的丫鬟，桃夭奇怪地問道。

“你們在找什麽？”

“找小姐呀！你還——”

聲音戛然而止，丫鬟看著桃夭，發楞了幾秒，桃府上空忽然回蕩她的尖嗓音。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桃家眾人都匯聚在大廳之中，桃夭站在正中接受幾個哥哥眼刀，又接受兩個嬸嬸和嫂嫂們的嘮叨，垂著頭，不敢說話。

桃澤連盔甲都沒換，就回了家中，見她這幅樣子，到底是有氣無法出，只得一彈她腦門，結果被自己娘好一陣數落，他哭笑不得，看娘護著她的樣子，也不知道誰才是她的兒。

桃殷卻是真真著急得很了，眾人才一不註意，一大早這丫頭就溜了出去，結果出門尋她的時候，還聽到街上人人在傳桃家小姐被腌臜的東西給附了身。

他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但桃夭所中的攝魂術，現在又出什麽幺蛾子也不一定。

一路從釵頭鳳，再到成安王府，輾轉而尋，卻又沒了蹤影，桃殷失望而歸，沒想到她已回到家中，這會兒又喜又怒。

還沒好好看看桃夭有沒有出什麽事，忽然被桃夭痛下決心的表情惹得眼皮一跳。

“爹，我有事想與你說。”

整件事情像零碎的布塊，桃夭訴說如同針線將前因後果全部補齊。

祠堂之中，三塊木牌在打開的門透出的光中顯現出它的名字。

“祖父，祖母，你娘親，都在這裏，你再和他們說說看你做了什麽？”

“桃夭在科舉場上因急功近利，為博人眼球——”

桃殷高高舉著的家法，在桃夭後背上重重砸下。棍棒與肉發出沈悶的聲音，

“說，不許停！”

“為博人眼球，作下枉顧百姓性命的自私之言——”

棍棒像悶雷一般，在身後不斷，桃夭面色蒼白，嘴唇被咬出一排牙印。

“疼嗎？極護城的百姓有多少已感覺不到疼！”

棍棒砸在地上斷成兩半，桃殷離去。

到底還有多少驚嚇？他想笑，卻是沈重地笑不起來。

他曾經展開無數書卷，看過無數歷史，他嗤笑過道仙，諷議過佛祖，不信神佛，因他心中有道。

人心守正為道心。

他一直這樣堅信。

現在呢？

桃夭蒼白著臉挪動到書房前，腳步一軟，結結實實地跪下，書房門緊緊關著。

沒有什麽歪心思，就是用膝蓋結結實實貼上冬日的地板，如此她才覺得心中清明一些。

書房之內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聲音，越是安靜越是讓桃夭低下頭。

她真的沒有臉面對桃殷的教導。

天氣很冷，林婉嬸嬸實在看不下去，為桃夭添件披風。

桃夭鼻子凍得通紅，眼眶也不知是凍的還是低頭之時的懊惱。可是她卻搖搖頭，一貫嬉笑機靈的樣子全然不見。

“嬸嬸，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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