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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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門,好像隔開兩個世界,無論門外的他們怎麽呼喚,叫喊,都喚不起門內從前的桃夭。

今天依舊是三人在門外面面相覷,絞盡腦汁想讓明天桃夭從房門內出來。

還沒相出辦法,就聽見子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小叔。

王爺?!

李星海和李然熹行李,低下的頭不約而同想到,什麽時候桃夭能和王爺的關系好到,能夠病中探望了?

“你們先回吧。”

“走走走,我們走。”

子晴趕快將兩人吆喝起來,忙不疊地走了。

看著李然熹擔心地不斷往回看,子晴給她耳語一番。

李然熹恍然大悟,與子晴心照不宣點點頭,露出了促狹的笑容。讓一旁的李星海背後一涼,又禁不住好奇。

“你們在說什麽啊?”

“女兒家的悄悄話,你都要聽,娘們唧唧的。”

“你,你個不男不女的男人婆!”

子晴邊走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兩人吵架,就差給兩人叫好了。

這叫什麽,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李星海可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李然熹這個刺頭,她句句帶刺,讓他氣憤不已。

只是他不知道,知道桃夭被綁架到古廟一事與李星海有關,子晴和李然熹可是當即便拍桌子,要去李太傅家砸場子,桃夭拼了命攔,才把兩個女殺神攔回去。現在她刺他幾句不過是輕的。

在李然熹的想法中,就是那次綁架事件開始,桃夭才開始倒黴的。

一路爭吵不斷,留下桃源內一片靜謐。

“桃夭,開門。”

無人而應。連熙成也不離開。喚淺草端來自己帶來的一壺清酒,就坐在她的院子裏,倒上一杯酒。

“其實這頓酒,早就想請與你吃。只是歸京之時,你我同發生意外,耽擱了。後來在藥莊之時,又是養病之由,不能多喝,這頓酒也一直拖到今日才能喝。”

“既然你不開門,也讓我敬你幾杯。”

第一杯酒就這樣一飲而盡。白酒辣口,連熙成嘶了一聲,一抹嘴角。身旁的影衛想要上前,卻被他擡手制止。

他向來酒量極好,從不紅臉,可是這樣的喝法還是讓在院子外等著的桃敏之搖頭,這哪是敬酒,分明是要把自己灌醉。

一連喝了好幾杯,他才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

“桃夭,我曾經以為你就是京城紈絝子弟中翹楚,而子晴在你身邊也被你帶壞許多,但是後來你交會我一件事。”

“人的確該活的隨心。”

“但現在,看到你變得如此,我開始疑惑了。”

“隨心如此,不管身份,不顧後果,喜歡上一個來路不明的大夫,現在後悔了嗎?”

還是風寂靜而過,桃敏之本目光暗淡下來。人不怕哭,不怕鬧,就怕傷口潰爛在內裏,看不到,觸不到,卻最要人命。他前日與連熙成下棋之時,本不抱希望地提了一提,他卻同意來看看桃夭。此舉是桃敏之萬萬沒想到的。

可是寄予厚望,卻又收得失望。

連熙成卻是又端起幾杯清酒一飲而盡,也不再開口。

“不後悔。”

三個字從門內傳出,讓桃敏之松了一口氣,看了看院子裏的連熙成,便起步離開。連熙成手中的清酒一頓,嘴角柔和了些。

從來都是別人盼他這個成安王的開口,現在倒是反過來了。

“你不後悔,我卻替你後悔。”

“前方戰事吃緊之際,我請求支援,皇兄卻只為我們送來一封信,和一箱又一箱的布滿紅點的廢箭。那時每一天的戰事都有無數將士喪命,就連西北敵方的騎兵馬蹄下的沙,都被我方將士的血染紅。沒人相信我們京城的步兵,能打過游牧民族的騎兵,唯一的辦法便是用箭,遠程攻擊。”

“莫不是皇兄想借此戰將我一舉鏟除,當時我就只剩下了這個想法,直到看到那封信。最後京軍用紅銹箭在騎兵們笑聲之中,一點點開始反攻。笑聲越來越少,半月之後,戰場之上只留敵軍折斷的戰旗。”

“後來回京之後,我發現,軍營之中,戰車上,新兵手中的纓槍都塗上了一種新的東西,名作油漆。我看到李將軍滿目淚水看著這些新的武器,我也看到老兵睡在戰車旁,睡得安心。”

“因為你的冒死進見,給浣月帶了如此氣象,我看到了,你卻沒有看到。”

“明明是可以展翅的大雁,卻偏偏要困於心中方寸之地,桃夭你明明值得更好。”

“閉嘴!你根本就不明白喜歡一個人是如何!”

這一次連熙成得到了回應,他上前兩步,一腳踹開房門。門框應聲而落,露出蜷縮在床腳的桃夭。她根本不看他,只是看著手中的銀杏。

“我是不明白,你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應是如何?”

“喜歡一個人,是該真心而待,無論如何,是該以心換心。”

她手中的銀杏早已幹枯,不是金黃,是一種灰敗的顏色,就像某種東西在這幾日逐漸枯萎而留下的痕跡。

他一步步靠近她,她轉頭看向他,他卻不曾停頓,向著她而來。蹲下與她平視,擡手將她手中的葉子抓住。

忽然葉子有了裂痕,斷碎在她手中。桃夭瞪大了眼睛,目光通紅。

可是卻聽他說道。

“你喜歡他,他喜歡你嗎?”

一句話擊垮所有平靜的掩藏,她猛地推開他,他卻截然不動,任憑她打鬧。最後她咬住他伸出的手,留下一個帶血的牙印。

連熙成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擡起的手不知落在哪,最後輕輕落在她的頭發上,僵硬地拍了拍。

那些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克制的淚水沖垮了堤壩,全然傾瀉。她被攬入懷抱之中,背後被他輕輕拍著。

“哭吧。”

夕陽剪下一段光陰放在他和她的身邊,在這個下午,溫熱了門外辛辣的白酒。

屋梁上的逢源看到這一幕,握緊的手無力松開。主上所做之事從不是他能夠幹預的。

風一吹,屋檐上的人影悄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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