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冒出這樣的想法，連熙成腳步便已邁出。

“空青已經救我兩次了，他不會的。”

桃夭連連擺手，顯然不相信連熙成所說。

雖然桃夭這樣說了，但連熙成還是疑慮。桃夭看似傻乎乎的，這個混丫頭切開可是黑的，哪裏是隨意相信一個人的性格。

既然她都這樣說，必然有她的思量。

“你衣服上怎麽有木屑？”

“本王做何事，何須你過問。”

連熙成還在沈思之中，忽然被桃夭的聲音一嚇，連忙將衣服上還殘留的木屑全部拍掉。

這著急的自稱都變回了本王，桃夭暗自撇嘴，她貌似還沒問他在做什麽。察覺自己的反應過度，連熙成敲了下桃夭的頭，負手離去。

…不是，你自覺尷尬，敲我頭幹嘛！

桃夭內心直抽抽，舉起茶杯想要扔出去，忽然已經消失在門邊連熙成又走了回來，看著她的動作，眼神一瞇。

桃夭手中的茶杯扔出去也不是，放下也不對，只能舉起茶壺，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看我喝水幹嘛，你也渴了？”

“明早還禮於你。”

一句話成功讓桃夭一口水嗆在喉嚨裏，咳得眼角全是淚花。活閻王是真的要回禮於她。想到浣月傳聞，很久以前將軍們以敵人骨血養玉當作賀禮送給皇上，或者拿敵軍的骨頭做成護身符，取戰無不勝的寓意，桃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可不要，這種東西放在身邊會做噩夢的。

一看這丫頭的臉色變得蒼白，連熙成就知道她定是想岔了，唇角略勾，壞心眼的又補充一句。

“是好東西。”

好東西？！

那就不單單是什麽血玉，骨結護身符，他莫不是要送敵人首級！

看著他這次真的走遠，桃夭拂平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欲哭無淚，她不要回禮行不行。

輾轉反側到半夜，眼看天就亮了，她心中充滿將上刑場的絕望。忽然一個念頭浮於自己腦海，他來這兒的行李不可能還帶著個死人頭吧。

明白事情關鍵，桃夭氣的垂床，她被連熙成這個活閻王的笑容給誤導了！

一晚上沒睡好，桃夭哈欠連天。

巧的是今日是入秋第一天，立秋。天氣還未發生太大變化，只是不再悶熱，風颯颯而過，倒是有幾分秋高氣爽的意味。

伸了個懶腰，桃夭擡步向銀杏樹而去。

馬上要走了，在京城便看不到如此茂盛的銀杏。

才到銀杏院中，一陣風拂面而來，桃夭卻不舍得眨眼。火樹銀花是什麽樣子，她不知道，她只知一夜便被月光淋成金黃的銀杏是什麽樣子。

不，不是月光。

大概是她看岔了眼，不過是日光耀眼羞藏蝶身，停落樹幹。

滿樹燦蝶順風翻飛不已，經不住翻閱的時光在此刻驟停，一座木作的秋千吊在樹枝上，在風中晃悠。

恍然，她仿佛在孤兒院裏，在她童年裏最美的記憶旁。

只是此刻，記憶相重疊，不再孤單，秋千旁多了一人。

空青扶著秋千，看向她。

落葉緩緩掉落，擋住她的視線，隨即又放開這個世界映入她眼中。她一步，兩步，越來越快，跑到空青前，猛地抱住他。

抱住能讓她心臟跳動的源泉，那裏的小鹿迫不及待地撞在她胸膛，想要見他一面。

空青一怔，握住她的肩膀，看著這雙重新有他的眼睛，喉結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卻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說不出口。

最後他垂下眼，試探地問。

“我是誰？”

“空青，你是空青。”

一聲輕笑，桃夭不解為何他要與自己開這樣的玩笑，看到他有些低落的樣子，終是認真回答。

悅耳的嗓音終於念出他的名字。空青擡頭看向她，雙手越來越緊。

桃夭驚叫一聲，她被空青舉起，隨即在銀杏樹下旋轉，天旋地轉之中，只有空青的草藥氣息如此真切，讓她無比安心。

這樣的感覺，她想，她大概喜歡上了他。

笑聲伴著銀杏灑落一地。

剛到銀杏樹邊的連熙成安靜看著銀杏樹下的兩人。

桃夭的眼睛很亮，倒影著滿樹銀杏，湛天白雲，有著世間萬物一切，卻只因他——空青留在眸子正中，其他一切似乎於她再無意義。

“呵——”

輕笑一聲，連熙成放開手中攥緊的刻刀。不過滿目虛煙，到底是他多管閑事。

黑色衣角消失拐角，桃夭看到，不知為何，滿心歡喜之中有一絲不可忽視的酸澀，或者稱之疼痛。就像心臟紮入一根刺。

可是很快，空青帶給她的喜悅便完全使她忘了這微不足道的疼。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秋千？”

如若此刻是連熙成便是一笑，並不告訴她。她坐在樹枝上哼著小曲晃悠之時，他都看在眼裏。他覺得如果有個秋千，她便不用再爬上爬下。盡管今日就要離開，但只要她開心一刻，這禮物就有了自己的價值。

可是她問的對象是空青。他也只是一笑，卻回答不上來。可是看到她坐在秋千上開心的笑容，卻沒有解釋。

“我才發現自己喜歡一個人，便要走了，你可以來桃府找我嗎？不方便的話，我和爹爹說一聲，我便來找你。”

喜歡兩字全然不覺羞澀，桃夭晃蕩著秋千問他。卻不知空青面色不變，耳朵卻紅得像被炭火烤過。

到底是喜歡一個人，就是她說出的兩個字，空青都能暗自咀嚼許久。

沒有得到答案的桃夭轉頭看他，隨即發現他的耳朵的異樣，嘖嘖稱奇。想用手去觸碰，卻被空青躲開。

她瞇眼一笑，原來他耳朵怕癢。壞心思一起，她便追著空青，跳著去觸他耳朵。卻被空青惱怒地抓住手，在她額間映下一吻。

桃夭覺得自己不太想走了，可是很快這個願望就破滅了。

正在吃飯之時，早上因為桃夭說的喜歡而高興的空青，卻在期間去了一趟山下，後來後便魂不守舍。

連吃飯，桃夭將他筷中的青菜撥掉，他還是將空筷放入嘴中。

察覺自己吃了空筷，他忽然一撇衣服，向兩人跪下。

“請王爺和桃小姐，救餘姚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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