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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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柔神色未變,看著這座村莊,男人種田,女人織布,老翁戴著蓑立陪著稚子捉魚,小道中一兩只黃狗趴在地上郎洋洋地搖尾巴。

可是…在桃夭定定看著這個村落,眼裏卻是另一幅景象,

老翁手中網兜空無一物,他卻與身旁的空氣笑著炫耀;女人利索的地扔出梭子,卻無法回來,於是她卷曲的手掌空握;男人鋤頭落在腳邊石頭之上,打出沈悶的回響。

這些人顯然是從前被抓的少年少女,他們已不再年輕,顯然在石洞裏生活了很多年。

天空是假的,肥沃的莊稼是假的,布也是假的,就連人都可能是假的。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笑容還如此真實!

在她旁邊,含笑看著他們的陽柔,他恐怕同樣也不知道這是假的。

不是不相信,而就是不知道。

知道這是幻覺,卻還是相信眼前一幕是真的。連自己的心都被幻術所蒙蔽的人,他告訴自己的就是的不知道。

“每三月我會到這兒更換螢石,改變陣法,讓四季更替。”

“他們就是那個時代的浣月,而現在?”

一聲輕笑,“連玨近年所出商戶可用錢作糧食交賦稅,他出手幹預浣月自身的運轉,讓這個國家變得不再純粹,鼓利行商,他想動搖幾千年的國本——農”

桃夭微張著嘴,只覺自己臉生疼。前幾次她還在嘀咕皇帝似乎在重農抑商,現在只想說句,對不起,是她不了解國情。

要不怎麽說,總是你的敵人最了解你。

她在自我安慰。

“他的出手是拔苗助長。”

“不對。”

桃夭想要反駁他,但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張大口型。可是陽柔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們只要活的好…”

他們…

沈迷幻境的不是被這些被欺騙的人,而是陽柔。他很少有多餘的情緒,在看到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面目都不再淩冽而柔和下來。

他所謂的他們恐怕不是眼前的無辜浣月百姓,而是須禦族。他只是在強制覆制自己心中所想的,須禦族的生活。

桃夭越來越不懂他帶她進山洞是何意。

緊接著陽柔問了一個她同樣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們在浣月過得幸福嗎?”

如果他問的是她一人,她可以很堅定告訴她,幸福。她的貴族身份註定她能比平民過得更好,但是相對的,在浣月門閥當道,某些貴族蠻橫跋扈,平民是否幸福,她不知道。

陽柔沒有得到她的回答,卻自己說道:“村莊裏有過書生,他帶來了攀比懶惰,也有過武夫,他帶來了血腥恐慌,最有意思的是商人,他帶來了狡詐和身份等級。”他指著如今的村莊,“這個幻境之中,他們活得最幸福。”

他到底做過多少不同的幻境?有多少人被困在這一方天地。

桃夭震驚看著這片村莊,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古代見到社會演化實驗。

這裏就是他做的一個社會試驗場!

他照著自己的想法,抓這麽多人放入幻境之中,看他們的社會形態演化的最終結果,就為了得到知道一個並不準確的最佳社會形態。

而且社會形態哪裏會有最好一說!

看著這個瘋子走向另外一個石洞,桃夭才退一步,又被他抓在手中。

帶著她走過大大小小村莊,踏入另一個石洞。

大大小小的石像嵌在石壁之間,火光幽幽照亮前路,露出一座高大的石像。

那是一個宮裝女人,眉展,朱唇大張,似乎在嘶吼什麽,一手擡弓,另一手恰離弓弦,戰意昂揚。

像是戰時被人銘記而建。

這是一具非常用心的雕塑,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真人一般。這樣浩大的工程絕不是一個人能夠做完的。

她是誰?

“她是徽朝最後一位公主陽樂。唯一一位得到所有須禦秘法,還帶著須禦族抵抗殺戮的上位者。當年最後一戰,將須禦僅存的三十血脈藏在這裏,然後她失蹤了。”

“每一個須禦族新出生的孩子,這裏都將多一塊石像,讓公主看見,須禦族因為她都在努力活著。禦天教之所以禦天,因為須禦族不信天命,我們終有一日會重返家園。”

“我們做了無數幻境,抓了許多人,才找到最適合這片土地的所有人生存方式,現在我們只需要一步步接手浣月國,徽朝就會用全新的容貌重新展現在世人面前。”

他解開了她啞穴,桃夭終於問出了她的疑問。

“那須禦族人到底在哪?”

“在任何有陽光的地方。”

他探出自己蒼白的手,捏住石洞裏唯一有的一柱光線。

石洞除了偶爾有的光柱,大部分地方都是由螢石照亮,現在他對著陽光虔誠的樣子,讓桃夭略垂眸,錯來視線。

須禦族人不知如今有多少,只知他們已經不知不覺擴散在整個浣月,甚至其他國都之內。

這就等於三三兩兩的恐怖份子已經滲透到國家。只要他們在合適的時機有所動作,整個浣月絕對受到重創。

而且現在她嚴重懷疑,藩王和邊疆異族造反和侵略都與須禦族有所懷疑。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

這個變態恐怖份子,

桃夭目光停在石像的眼睛。那是兩顆黝黑的石子,有些異樣的光澤。

只是目光一觸及,便如同颶風眼,將她思緒全部攪碎,腦中混沌一片。

她聽得見所有聲音,看得到周圍一切,卻沒有了想法,沒有了任何動作,像個木頭人直直定在那裏,連常人站立時有的小幅度的抖動也完全消失。

“桃夭,過來”

周圍在她眼中恍惚不堪,扭曲成色條,只有陽柔在混沌的世界裏靜靜看著她,那一抹屬於他的紅,此刻是唯一的清晰,她只知道他的聲音在耳邊輕柔響起,仿佛帶著溫熱的鼻息在耳後,引得她全身顫栗。

為何世界混沌不堪,而只有他清晰。

她的世界只剩下這一抹紅,她一步一步靠近他。

“公主在上,我桃夭發誓效忠須禦族,加入禦天教。”

他的話帶著蠱惑,桃夭囁嚅著對著石像重覆他所說。

“同時,向陽柔獻出全部。”

“獻出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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