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子來的也不算意外，接了花媽媽的協議，季棉本就想熬上兩個晚上感受一下。

原打算這明日午間做羅宋湯，下午時胖嬸就提前將幾塊牛腱子浸水焯血水了，這會子正巧拿出來用。

洗去血水後，季棉將整塊牛腱子用細布條逆著肉紋捆住放進鍋內，又添了一把八角香料進去。

壓力鍋電力強，耗時縮短了一半不止。

約約兩柱香的功夫，鹵肉香味已經飄在廚房。

季棉將肉撈出瀝幹，冷凍過後的再切片口感更好，可現在時間緊迫，只能退而求其次。

順著紋路方向切成大小均勻的薄片，上好的牛腱子，色澤均勻，在盤中堆成小山。

接下便是著手調制料汁。

季棉將姜蒜拍末在熱油內滾一圈便出鍋，添著鹽醋，最後加上一把元荽攪拌，整碗淋在肉片上。

青翠的綠色在肉裏面冒尖，見人看著都胃口大開。

對於涼拌菜，季棉是無辣不歡，只是這個時代的辣椒並未普及，她怕貿然加了辣反倒讓人不喜，遂切了著辣椒末，另找袋裝了起來。

正打著包，系統又不合時宜的叮咚了一聲。

【吃了嗎外賣來新訂單啦，請盡快處理。】

清脆的一聲，叫季棉都嚇了一跳。

她摸出操作板一瞧，果不其然，又是趙工頭的大單。

原本打算這第一單由自己親自送往浣花間，好當面謝謝白姝，現在看來怕是不行了。

秦朗一單剛送完，回來就聞見廚房飄著香，知道這丫頭又忙著接單了，他徑直接過外賣箱問了地點就又趕著出門。

趙工頭的單子向來都是幾十人的量，後面花媽媽又加了三單，忙忙碌碌到了後半夜，兩人才歇了下來。

季棉花靠在櫃臺前，望著桌上堆著幾顆碎銀子和一堆銅錢。

好困，好累。

好多錢。

還有好多聲望值。

“餓不餓？”她感覺到胃裏咕嚕一聲，便問了一句。。

無人回應。

她這才扭臉看向一旁。

秦朗不知何時合上目，一張薄唇緊抿著。

睡著了？

跑腿本就是個體力活，這人早上起的早，又連著跑了這麽多單子，即便是鐵打的人也要累過去。

季棉湊近看他，這人醒著看起來乖乖順順，可是那雙明眸一緊，面上毫無表情，倒是生了好些清冷感。

有點……好看。

她又湊近些，好像更好看了。

白俊的臉，細皮嫩肉的，好像比自己這個16歲的臉看著還嫩。

打量著，她輕輕喚了一聲秦朗的名字，見人沒反應，她伸手輕輕在上面捏了一把。

看著細膩，捏著卻緊實，暖暖的意味還留在指尖上。她都已經坐回了身子，又忍不住上去再捏了一把，這才罷休的靠在椅背上。

滿足，睡覺。

秦朗確是累了，只是還沒到睡著的地步，他合目歇著，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鼻息落在自己臉上，知道是季棉就緊貼在自己邊上，便不敢動了。

誰知小丫頭越靠越近，還伸手在他頰上搗起亂來，攜著溫度的手指落在臉上，那一塊肌膚都跟著灼燒起來，原本昏沈的腦子瞬間清醒起來。

不多時，小丫頭窸窸窣窣的小動作結束，沈了氣好一陣聽見節奏均勻的呼吸聲傳來，秦朗才默默松了口氣。

次日一早，胖嬸早早到了，季棉頭天給她留了把鑰匙，這回子她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進來。

剛到前廳就瞧見兩個大人互相靠著睡在櫃臺邊，旁邊兩張桌子拼起來季林一個小家夥裹著被睡在裏面。

這擺明了是一晚上沒歇。

她兩手一拍，咋唬了聲，“哎喲小祖宗們，你們睡這算什麽事喲。”

驟然一個大嗓門炸開，季棉猛的驚醒。

她腦子放空了會，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趴在秦朗手臂上，她刷的一下彈開。頂著眼下兩團烏青，迷迷糊糊地跟著胖嬸進了後廚。

瞧著小姑娘家的辛苦，胖嬸也要疼得緊，大大小小的活計她都包攬完了，只叫季棉在邊上幫忙掀掀鍋蓋，加加水。

沒多會一鍋蔥油面就煮好了。

忙活了一晚上，季棉早就餓了，奈何昨天晚上實在累了，秦朗先睡了她一個人也懶得煮，這會子見了面，二話不說先呼嚕下半碗。

桌子對面，秦朗拿筷的手壁咚，餘光還不時瞟到季棉身上。

天剛亮他就醒了，可是季棉像是個藤蔓一般纏在他手臂上，懷裏溫熱，他一時間有些不忍心驚醒她。

結果就是手臂麻到了現在。

一碗面下肚，季棉的神識才算完全清明起來。

丟下碗，她就撲在櫃臺邊上算起帳來。

吃飯的時候，系統就在提示她：隨機訂單配送完畢，想要賺多聲望值就得靠著自己招攬客戶了。

河壩工地和浣花間雖然是她現在的大客戶，只是那些單子都是時不時的，若是連著幾日開不了張，那她之前的辛苦可不就是白費了？

再者若是昨晚那樣的單子接二連三的再來幾波，金勺子鐵定第二日開不了門了。

想著，她利索的拿出操作板，點擊到文檔功能編輯起文字來。

“本店開展外賣業務，現做現送，省時省力。”

“招聘店小二，外賣跑腿，後廚數名，有意者面談。”

不消會，她就拎著兩張紙貼到外面的柱子上。

碩大兩張紙貼在紅漆柱上，顯的格外引人註目。

原有人賭金勺子要不了三日就關張，這會子見貼了告示立馬湊上前看。

這幾日整條市集的新鮮事就是金勺子了，現下金勺子稍有些風吹草動，便惹得全集盡知。

沒多會，這消息就順著集人的嘴巴傳進了天下第一樓的小廝耳裏，又一轉被馮有才聽了去。

一大早就聽見了晦氣消息，馮有才的臉拉下的老長，一雙放著尖光的眼睛斜睨著外面。

入秋微風簌簌，是吹動著各家酒旗。

好巧不巧金勺子三個字樣的小旗下方斷了線，被風吹的在半空中飄飄揚揚，時不時打在天下第一樓的一處吊腳上。

天下第一樓作為雒江美食的霸主已久，豈能容一個無名小卒挑釁？

“天涼了。”他收回視線，看向身後的小廝，“該請知府大人來吃兩盞熱酒了。”

自家掌櫃那張臉黑的嚇人，小廝連應了聲就溜了下去。

因起的晚了，又籌謀著招工宣傳事宜，大半個早上都渾渾度過。

為了不耽誤飯點開門，季棉想了個討巧的法子。

做關東煮！

關東煮的精髓就是萬物皆可煮。

季棉讓胖嬸帶著秦朗去菜市買來各色菜，自己則是一頭埋進後廚開始琢磨著湯料。

在食材方面她從不吝嗇，即便是關東煮，都是熬制了骨頭湯作湯底。

湯底燒制好，便是調湯。

紅湯是必不可少的。

一把蒜白蔥節丟進鍋內，炒香後加入茴香草果八角各類上味的大料，瞧著差不多了她便倒入大半的骨頭湯，加上糖鹽和花椒油煮沸。

湯沸關火，將裏面已經煮出味的大料撈出，加入一碗辣椒油，一份鮮香麻辣的紅油湯底就算是完成了。

擔心各人口味不一，季棉還留了一半骨頭湯作原味湯料。

待到胖嬸買了菜回來，兩份湯料已經熱騰騰的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是準備串菜，各類蔬菜去皮切塊，菌子切花刀，燒至半熟便用竹簽串起來。

熟食丸子是沒有了，少了葷口，季棉總覺得這關東煮不完整，便做了些雲吞，蛋餃之類也串插起來。

開門之時，櫃臺邊的鐵桶內挨密密的擺著串，一鍋紅艷艷的油光，一鍋清淡淡的飄著肉香。

為了節省時間，季棉已經將竹簽上的菜燒至全熟。

眾人沒見過這樣的稀奇的吃法，打探了一陣，耐不住香，利落的交錢排隊。

菜式各異，口味不一，季棉按照他們的需求撿起滿滿一海碗，最後淋上湯汁。

微微冷的天，一碗麻辣味的關東煮配上一碗白米飯，嘴裏熱麻麻的爽快。

或是天冷的緣故，這熱騰騰的一餐引來好幾波客人，早就過了飯點了，還有人陸陸續續進來。

瞧著火爆的場面，季棉下午都沒關門，又煮上湯和串續著。

這一餐從午間直延到晚上。

天色暗淡，季棉和胖嬸換崗才輪著歇了一會，椅子還沒坐熱，就有人招呼她。

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還沒開口就是一張笑臉，上來就問招工的事。

季棉的眸子在少年的身上打量，這人看著精瘦，雖然長的高可臉上一副稚氣未脫，怕是哪家的孩子來鬧著玩的。

看她半天不應話，少年就知道自己這張臉看著嫩氣，他往季棉邊上湊了些，“姐姐，我今年滿十五了。”

十五歲在這年代都足夠成家立業了，季棉端坐著身子，畢竟是第一回做掌櫃面試人，她臉上神情刻板，尋著幾句話了解了一下大概。

這少年名叫莊曉，早年投奔叔嬸，便一直幫著叔嬸養蠶，現在秋季，不是養蠶的時候，叔叔又病了一場，家裏正需要銀子，所以才來集上碰碰運氣。

“姐姐，你別看我長的不咋樣，可是我力氣可大。”生怕季棉拒了他，他還隔著秋衫還炫了一把自己身上的肉。

渾身上下都沒有二兩肉。

季棉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不過看著這人說話間時不時偷偷打量著顧客的盤子咽口水，也猜到這是餓了一天了。

“先吃點東西，吃完了試試手，可以就留下來，不行這餐就當是我請你的。”她擺擺手，到桶子前給他盛上一碗。

“謝謝姐姐。”莊曉一雙眼睛都快瞇成了縫，“姐不僅長美，人還善，別是天仙變的。”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狼吞虎咽著盤子裏的菜，還不忘誇讚季棉的手藝。

季棉受誇，回他一個笑。

櫃臺邊上，秦朗捏著一把銅錢，目光半天沒從兩人身上移開。

“姐姐。”他嘀咕著，“她就季林一個弟弟，你叫哪門子的姐姐。”

說完，他還找聲援一般看向季林，“你說是不是？”

季林不搭理他，直接窩在角落玩。

一碗飯菜吃幹凈，莊曉搶過季棉手裏的空碗盤自己忙起來。

瞧見客人擦擦嘴巴要走，他立馬跟上，聲音洪亮的來上一句，“吃好喝好，您下回再來！”

將人送出門，他回頭收拾碗筷擦桌子，一氣呵成。

季棉瞧了一會，覺得還不錯，就湊到秦朗身邊，“新招的，給你做伴怎樣？”

“不要。”秦朗正堵著氣呢。

季棉不知道這人別扭哪門子，不過自己也沒定下莊曉的活，就改口，“不要算了，我帶他去後廚也一樣用，反正他機靈，我瞧著可以。”

“你才認識他多久就覺得他可以？我覺得他不行，油嘴滑舌的誰知道藏著什麽心思。”秦朗正色，聲音不冷不淡的。

越說越離譜，季棉都想笑他疑心病了。

她橫著眉壓下笑意，“你就是覺得招了男子不爽快，要是我給你招個貌美的小廚娘，你什麽話也不說了。”

貌美的小廚娘，現成就有的。

還就站在面前。

秦朗臉上紅了一陣，他趕緊別開臉接待顧客。

瞧著他臉上閃過一片，季棉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知怎的，她心裏沒緣由的煩了一陣。

不過沒多會，大全叔就帶著杏兒來了。

說好了今夜大家聚在一塊吃螃蟹，季棉忙著去刷螃蟹蒸螃蟹，進了後廚就把剛剛那陣煩給甩到腦後了。

生意漸散，莊曉收拾完最後一桌碗筷杵在門邊上歇著時，就瞧見櫃臺裏比自己略大的男子正面無表情的瞧著自己。

作為新人，他得巴結好舊人。

他臉上掛著笑，貼過去張口就是一聲哥，“你在這幹了好久了吧。”

“不久。”秦朗愛答不理。

“不久？”莊曉瞧著他面前的賬本和銅錢，了然一笑，“那你就是姐夫。”

秦朗手裏的算盤陡然停住，他擡起眸半瞇著，“怎麽說？”

“來了不久就能管錢管帳，自然是親近人，你們兩長得又不像，不是兄妹，那就是......”莊曉留半句不說，眼裏汪汪笑意。

這人長得是欠揍，不過說起話來倒真是另一番模樣。

秦朗嘴角扯扯，不動神色，“別瞎說。”

見狀，莊曉也不繼續說下去了，笑笑就自顧自的做起事來。

鋪門關上時，季棉也端著兩盆螃蟹，身後胖嬸和柳玉香端著幾碟大菜小菜一並從後廚出來。

滿滿一桌的菜，香氣裊裊，叫人滿口生津。

尤其是中間那兩盆橘紅的螃蟹，直接勾住人的視線。

本就是想犒勞一下大家，季棉也不說客套話，直接就是一句開吃。

她拎起一只螃蟹，介紹了螃蟹的構造，又演示了一番剝殼吃法，眾人瞧明白了才動起手來。

杏兒膽子小，瞧見這樣的怪物，直往胖嬸懷裏躲著，可胖嬸往她嘴裏塞了兩回，她慢慢也嘬出味來了，吵著嚷著還想再來幾口。

莊曉初來乍到，原是沒想湊這熱鬧，關了門就要走，卻被季棉留了下來，這會子吃到螃蟹，他兩只眼睛都鋥亮亮的放著光。

桌間席上滿是笑意。

相比起鋪子裏，外面的街上寂靜的很，一頂十人轎行在路中，知府宋青山合目坐在裏間。

早間的天下第一樓的帖子就轉到他手上了，非年非節送上一張沒名頭的帖子，宋青山自然知道此去必是馮掌櫃有事求自己。

天下第一樓的美人勾心，黃金奪魂。他哪能不心動，只是自己接了帖就去，未免顯得心急。

冷著人到了夜深，他才上轎。

秋風掃葉，吹動著轎簾，連帶著攜進一股子香。

雖說馮有才年年都要尋私買冠，不過說到這雒江的美食，還真沒哪家抵得過天下第一樓，上回馮小娘送的那道肉也勾住了他的胃。

尋思著味道自天下第一樓飄來，他眸微睜喚了聲落轎。

轎子穩了一會才停放在地。

他重新閉上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瞧在手背上，往次都是馮有才上來迎他，只要他轎子落地，那人就低眉順眼的替他掀簾。

可這回等了好一陣都靜悄悄的沒聲。

“大人，這是金勺子，可是要進去看看？”外面有下屬提醒。

作者有話要說： 馮有才：天涼了，該讓季氏破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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