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蕭歲這麽說，程家琰也只是一個擡眸，沒有其他動作。

蕭歲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氣，做出抱歉的表情，屁顛屁顛地走進臥室，順便反鎖。

她坐到床邊，捂著話筒，抱歉地對程和盛說：“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程和盛固然也聽見她剛才跟程家琰說的那番措辭，理解地說道：“沒事。”

客氣一番以後，忽然雙方安靜下來。

最後還是蕭歲打破這安靜的局面，“叔叔打給我，是因為熱搜上的事情嗎？”

對於只有一面之緣的程和盛，蕭歲了解他更多的還是從網上以及他們之前在醫院的對話之中。

這位年過半百卻坐擁十幾億身家的男人，看上去並沒有新聞、雜志、采訪上看到的那麽神清氣爽和自信，尤其是面對他兒子程家琰時，還帶著滿腔自責和悔疚。

眼神是會出賣人的，這話不假。

蕭歲在看見程和盛望著程家琰的眼神時，心中竟然有一絲為前者打抱不平的意味。

也因如此，她沒有掛斷電話。

程和盛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嗯。他……怎麽樣了？”

蕭歲回想了下程家琰剛才的表情，坦白地說道：“不太好。”

本來掩得密密實實的東西，一周之內全部都被人扒皮得個幹凈，其實換做是誰都會惱。

程和盛也猜到了，便問蕭歲：“需要我出面解決嗎？”

蕭歲楞住了。

要他爸爸出面解決嗎？

在蕭歲的觀念裏面，此刻程和盛並不是程氏集團的總裁，他只是一位父親。

而這位父親，很不受兒子待見。

蕭歲還是拒絕了。

盡管她很希望他們的關系能夠緩和，但是她還是要顧慮她男朋友程家琰的感受。

如果此時問他，他父親會幫他解決這些麻煩，他會怎麽回答呢？

大概也是換來一句冷到不行的“不需要”吧。

當然，蕭歲並沒有這麽直白地拒絕。

她在腹中打好草稿，溫婉地說道：“叔叔，我想家琰他會很好地解決這件事，希望您相信他的能力。”她頓了頓，把心中不停叫囂的那句話說出來，“況且我想，他現在已經足夠強大了，強大到能夠直視以前發生的事情，所以也希望叔叔你能期待一下他的成長。”

電話那頭沒有回覆。

良久，程和盛帶著滄桑感的聲音傳入她的耳裏。

“——好。”

聽見腳步聲，程家琰看向聲源處，“聊完了？”

蕭歲心虛地點頭，“嗯。”

可能是她剛才在程和盛面前放下豪言壯志的緣故，此刻程家琰在她心中的形象要高大好幾倍。

蕭歲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脖子。

被蹭的男人低頭去看那恨不得把自己跟她融為一體的女人。

“你怎麽了？”

“嗯？”

程家琰看見她眼睛裏閃爍的光芒。

程家琰：“……”

“為什麽你聽一通電話回來……好像有哪裏不同了？”

“哪裏？”蕭歲拖長聲音問他，聽起來嗲嗲的。

“這裏，”他指著蕭歲清澈的眼眸，“看我的時候，好像在看為國家做出巨大貢獻的偉人一樣。”

蕭歲埋頭，“因為你在我心目中就是超級英雄啊！”

“……這個一般不是形容爸爸嗎？”

“哦，是嗎？那今天起，它就是用來形容男朋友了。”

“……”

蕭歲抱著他好一會兒，想起還有第二條熱搜沒有看。

等她打開微博的時候，發現熱搜已經不見了，怕是沈劭卿撤熱搜起效果了。

她有點好奇第二條寫的什麽，畢竟第一條媒體朋友們已經那麽神通廣大地知道他和程和盛的關系——重點是，這兩人一年到頭都不知道能說上幾句話，能碰上幾次面，居然還被人挖出來他們倆之間的關系，想必第二條也會很優秀。

確實，第二條熱搜比第一條要優秀多了。

看個標題就知道——【久歸持續二十年的病】，仿佛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個清楚。

第一張圖片是程家琰進出心理診所的照片，連時間都標清楚，人物則用圈圖的方式放大並帶上那張程家琰在劇組被偷拍的照片。

僅僅看一張照片可能會以為是程家琰來找朋友敘舊。

——所以還有第二張圖片。

不過，第二張圖片是長圖，而且圖文並茂。

映入眼簾的是宋家老宅的照片，緊接著底下第一段文字便是以“據知情人透露”開頭。

【據知情人透露，久歸（筆名）程家琰（本名）長年接受心理治療，原因是來自母親的死。

程家琰父母早年離異，與程氏集團總裁程和盛離婚以後，程和盛前妻、程家琰母親宋曼筠患上抑郁癥，日日躲在房間裏，不肯見人。

x年x月x日，宋曼筠去世。在家中浴室割腕自殺，被當時送飯的程家琰外祖母發現，當場搶救無效。

據知情人了解，當時家中一切利器都被收起來，而宋曼筠割腕自殺的利器正是由兒子程家琰親手送去。

當年7歲的程家琰開始被家人送去接受心理治療，但是一直不見效甚至病情加重，影響了創作……】

底下的評論風格各異。

有人心疼程家琰飽受母親自殺的煎熬；有人嗤鼻一笑，說一個大男人連這種事情都跨不過去，真弱雞；有人在嘆息抑郁癥患者真的需要大家關愛和重視；也有人質疑宋家為什麽不跟小程家琰說不能讓媽媽持有利器；甚至有人開始造謠程家琰精神失常，會打人。

【神經病吧？還能扯這個？】

【同意樓主的。看他在醫院門口推自己爸爸就知道了。】

【不是，樓上的是怎麽看出來他推爸爸的？】

【肢體語言啊，智障！】

……

【我大姨就住在他們家附近，聽她說，那個作者好像真的會打人，有時候失心瘋起來連外公外婆都打的！】

【天啊，這不是就在我家附近嗎？我經常聽見隔壁傳來打罵聲音誒！】

……

蕭歲從周繇口中聽見這些謠言以後，憤怒地表示：“現在造謠真的半毛錢都不用呢！就一個鍵盤走天下！繇繇，你知道——”

沈劭卿打算她的話，不滿地說道：“幹嘛呢？叫這麽親密。”

蕭歲額頭打了好幾個問號，眼睛裏透露著一絲挑釁，好像在說：管你大爺啥事？

半秒後，又有一個念頭傳入她腦海裏，一瞬間眼裏的挑釁轉變為質疑。

“我跟她從小玩到大，不僅能叫她繇繇，還能叫她大老婆呢！”

“我跟你男朋友也是從早玩到大，你信不信我也叫他——”‘他’了半天都沒說出來。

蕭歲揚起下巴，挑釁地說道：“他什麽啊？你說啊。”

沈劭卿煩躁地撓撓後腦勺，對身邊的程家琰說：“管管你老婆。”

程家琰不負眾望地搖搖頭，態度直接表明了家裏沒有振夫綱這回事。

他無奈地捏著眉心對好友說：“管不住。”

趁著兩個男人說話的間隙，蕭歲也在問周繇。

蕭歲把嘴巴湊到周繇耳邊，“你倆有情況啊？”

周繇抿了抿唇，“他好像蹭車蹭出感情來了。”

蕭歲信個鬼蹭車會蹭出感情。

如果一個人討厭另一個人，根本不想要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哪會三天兩頭說要蹭車。

擺明沈劭卿就是對周繇有意思，才會厚著臉皮去蹭車。

不過，這些都不是現在的重點。

目前首要目標是解決網上的傳言和查清楚究竟是誰清楚地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又把它說給記者聽。

周繇說：“都三條新聞都是同一家雜志社的。”

蕭歲大驚，皺著眉頭，“同一家雜志社？我以為都是投稿的。”

周繇：“不是，是雜志社先發出來，其他營銷號蹭熱度轉發，導致事情有點大條。”

蕭歲後知後覺地問：“剛才大老婆你說三條？哪三條？”

周繇：“醫院門口那次是第一條。”

蕭歲：“我靠，這是有預謀的啊！”

沈劭卿肯定了一下，說：“我們猜的是雜志社早就有要曝光你，”他看向程家琰，“的準備，但是沒想到時機沒選好，被粉絲刷熱度搶先一步——”

蕭歲不明白，“通常這種時候不是第一時間曝光才會搶到熱度嗎？怎麽還要選時機呢？”

周繇說：“可能是還沒準備好吧，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廂不是準備好了立刻蹭熱度嗎？”

沈劭卿繼續說：“所以他們先放一條，公開他程氏集團太子爺身份試水，然後熱度差不多才放第二條。”

偏偏那天蕭歲一直跟程家琰膩歪在一起，連微博都不想刷，才沒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

蕭歲想了想說：“那我們先從雜志社入手？調查一下是誰把這些透露給記者聽。”

從剛才一直沈默到現在的程家琰終於開口。

“——我想，先去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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