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歲頷首時瞥見蕭母驚訝的表情，以及她眼中詢問的意味，她則笑得更加羞澀，嬌羞的模樣宛如路邊害羞草被觸碰後把葉子全都收起來。不過此番模樣落在蕭母的眼中卻是——

得了，演的。

至少現在這個是。

蕭母不好拆女兒的臺，只好拍了怕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笑盈盈地回頭對其他人說落她：“這丫頭也真是的，交男朋友也不知道跟家人說一聲，難怪最近都不知道打電話回家了。”

然而其他人根本沒跟著劇本走誇自己家的孩子，反而爭先恐後地問蕭歲男朋友是哪裏人做什麽年薪多少等等，看上去比她這位親媽還要緊張。重點是蕭母到現在還不知道女兒是真的交了男朋友還是說只是一個借口，只好松開她的手，推了她一把說道：“你看看你的臉色這麽差，剛開車回來都累著了吧，先回房休息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叫你。”

蕭歲順勢扶額，說話也變得虛弱，抱歉地看著一個個睜大眼睛期待從她口中聽見新八卦的三人，“是有點累著了，那媽媽我先回房了，阿姨們再見。”

兩人一唱一和，在座各位也是在社會打滾多年的人精哪有不知道的事，只好訕訕笑讓蕭歲上樓。

剛上樓，蕭歲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跟程家琰分享剛才的事情，約摸著對方也是閑著，很快就收到他的回覆。

【披著羊皮的灰太狼：你這有種喜迎出櫃的語氣是什麽意思？】

【戲精是我沒錯：我有嗎？】

【披著羊皮的灰太狼：你有。】

【戲精是我沒錯：好好好。你不知道我剛才看見我媽驚訝的表情多想笑哈哈哈哈，我好幾年都沒看見我媽露出這副表情了，這次估計真把我媽嚇著了。】

【披著羊皮的灰太狼：以後登門拜訪會好好跟阿姨賠禮道歉的。】

【戲精是我沒錯：……不要臉！】

蕭歲笑瞇瞇地放下手機，翻身看見小書櫃最頂層擺了一排金融原文書，常用的一排則放著關於錄音和擬音的書籍。這裏擺著的還算是鳳毛麟角，還沒看完的以及經常派上用場的則放在她公寓。

她看著出了神，想起剛才她對程家琰說的那句“我好幾年都沒看見我媽露出這副表情了”，就聯想到她媽上回也同樣如今天一臉詫異地看著自己。

那是她大四實習的時候，她在拒絕了蕭父安排她進公司從底層做起的決定，並在下一秒宣布自己已經拜馮華生為師傅要跟著他做一名擬音師。那時候蕭母就是用這副表情看著她……可能程度要更嚴重一點。

後來周繇提起那段時間出入蕭家時說，氣氛冰冷到懷疑自己走進了鬼門關。

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進來，鋪了一地金黃色，而床上的人也迷迷糊糊地抱著被子睡過去。進入夢鄉前，蕭歲嘴角還保持上揚的角度，她想：

沒關系，反正我現在還能做擬音。

不過多時，夜幕已經完全覆蓋天空，圓月泛著淡淡黃光掛在半空。

蕭歲醒來是因為陳姨敲門喊她起床吃飯，她還沒醒透就半瞇著眼睛撓著後腦勺走下樓，看見已經入座的蕭父蕭母懶洋洋地打了聲招呼，繼續小孩似地提著拖鞋走過去。

蕭父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把盛著白開水的杯子往她面前一端，“喝點水清醒一下，都幾點了，還在睡。”

蕭歲咕嚕咕嚕喝了一口，剛睡醒的幹澀一並被水沖去，她頂著蓬松的頭發趴在桌子上，慵懶地回答他：“家裏太舒服了，躺著躺著就睡過去了。”

蕭父挑眉，“既然這樣就搬回來住吧，家裏有——”

蕭歲一個激靈挺直腰板義正言辭地拒絕：“爸，我不是逢年過節，每個月都回來看你兩老了嗎？怎麽還催我回來住啊……”

蕭母從廚房端著一盤菜走出來，嘆了一口，“你爸一看見女孩子獨住被尾隨或者入屋打劫強奸的新聞就要揪著我的手，讓我給你發視頻通話看見你才肯放心，不然就要嘮叨我一晚上。所以為了你媽媽我，也考慮一下搬回來住吧。”說著，手上那盤菜就被那位據說她不就範就嘮叨她一晚上的男人端走了。

蕭歲：“……”

蕭歲：“真的啊？”

蕭母睨了她一眼，“難道還要編故事騙你回來住嗎？”

蕭歲：“難道不是嗎？不對，以後你們發的視頻通話我都會接的，放心放心，你們兩老就安心，辛苦辛苦我是沒關系的。”

蕭母莞爾一笑，回頭看向蕭父，“老公，你女兒寧願每時每刻被我們查崗也不願意回家住哦。”

聞言，蕭父鼻間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他們一家子的相處一向都是樂融融，當然要除去周繇說的那段進屋以為走進鬼門關的特殊時期。

這會兒，蕭歲小口地喝著熱湯，感嘆著外面的湯果然比不上自家人熬的湯。忽然，蕭母打破安靜的氛圍，開口問正在低頭舀湯的人。

蕭母：“你剛在麻將桌上對她們說的話是真的？”

蕭父順著蕭母的視線看向臉有點紅的蕭歲，問道：“什麽話？”

蕭歲放下湯匙，眨眨眼睛，先看向蕭母後看向蕭父，道：“是真的，我交男朋友了。”

咣當——

湯匙冷不及防地被人放下，桌面上濺起了一道湯漬。

蕭父一口氣不喘地追問蕭歲：“哪裏人多少歲做什麽的？”

蕭母在旁邊輕拍一下他的手臂，嘮叨他別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要蕭歲怎麽回答，另一邊蕭歲揣著奇妙的心情一一回答她爸：“本地人，比我大兩歲過了生日就要滿27歲，現在是一名作家——”她想起那部狠狠支配自己雙腿的《夜談》，又補了一句，“順便兼任編劇。”

在蕭父蕭母喋喋不休的提問以及偶爾的讚賞中，蕭歲終於明白那個奇妙的感覺是什麽了。

——

“那是喜迎出櫃的感覺。”

此刻，蕭歲擺弄著手機意圖找到一個完美的角度給她五公裏以外的男朋友看見自己漂亮的一面，流利地回答他的問題。

程家琰看見她頭發用毛巾包起來，雙頰在燈光的映襯底下顯得白裏透紅，接下來，絲綢睡衣因為她一個傾身的動作稍微離開她的肌膚，又在她坐回去以後重新貼了回去。

“咳咳。”

蕭歲把水乳的蓋子放到一旁，抽空看了他一眼，說：“你的臉都被你咳紅了。”

程家琰：“……”

他啞著聲音對蕭歲說了一句“我去裝杯水”就起身，確認對方看不見以後才走進洗手間俯身洗了把臉。好半響，程家琰才重新出現在屏幕面前，蕭歲看見他頭發有點濕，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剛沒考慮仔細，說了一句你現在住我隔壁，於是我爸又炸了，吵著要我搬回家裏住。”

雖然蕭歲說話時沒有笑，但是程家琰還是能夠從她的聲音中聽出她的喜悅之情。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憑借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我爸，不過個人認為，他上來公寓突擊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希望程先生你出門時，註意一下儀態什麽的。”

“……出門丟個垃圾也要盛裝打扮？”

蕭歲認真地點頭，“請務必盛裝打扮。因為我爸現在對你的印象大概是整天坐在電腦面前滿臉胡渣摳著腳不修邊幅追動漫的人。”

“……叔叔是不是對宅男有什麽誤會？不是……我也不是宅男，你究竟跟你爸說了什麽，不然他怎麽會腦補我是這樣的人？”

“我就說你經常穿著休閑服到處晃悠啊。是是是，一套下來都要四位數，但是沒有保證四位數就不能穿出不修邊幅的樣子啊。”

“……蕭歲，回來就收拾你。”

畫面中的男人咬牙切齒的語氣，而鏡頭之外的女人咯咯地笑，臉上的笑容比花還要燦爛。

沒過一陣子，程家琰發現畫面中的人消失了，可是還能聽見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蕭歲應聲後人也一並鉆進畫面中。

程家琰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摔地上，他啞著嗓子問：“你、你怎麽把蕾絲敷臉上了？”

蕭歲繃著臉，掐著大腿讓自己不要笑出來，等她把笑意壓下去以後才對直男同志科普：“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六百人民幣，你敢逗我笑我就把你雞雞掰折！”

程家琰不經意地哦了一聲，俯身用電腦打開瀏覽器。另一邊，蕭歲以為他不跟自己說話就拿起ipad翻起微博。

“最近那個打車軟件在搞外賣，我的同事下了APP，搗鼓了兩個小時——然後終於當上了一名騎手。”

程家琰用波瀾不驚的口吻一字一頓地把搜索出來的笑話念出來。

“……”別笑，憋住。

“和家人吃晚飯的時候看新聞，說一個犯罪嫌疑人怎麽怎麽囂張的我脫口而出：‘這也太幾把……’，突然意識到我爸媽都在看著我就只好順勢唱下去太幾把卦連環掌中華有神功……”

“……”草擬妹！不能笑不能笑。

“中國話對於外國人實在太難了。今天下雨，我騎車差點摔倒，好在我一把把把把住了。”

“……”我日你程家琰！老娘忍不住了！

程家琰還想說，蕭歲趕在他說話之前掛斷視頻，劈裏啪啦地打下一行字：

【戲精是我沒錯：我宣布你的嘰嘰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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