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備註，蕭歲把手機收起來，順手從抱抱拿出粉底口紅補妝。毛旭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後道：“出去？”

她捏著粉撲往臉上按壓的動作一頓，回頭嫣然一笑，爽朗地應道：“是呀。”

毛旭心神皆是一怔，片刻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神態有點失禮，又錯愕地收回視線繼續瀏覽網頁。他現在腦海一片混亂，網頁上每個字他都認識，可是拼接起來卻弄不懂它的意思。他嘆了口氣，想起剛才那一幕——

淡粉色的發絲散落在她的肩上，紅唇勾起的瞬間眼睛也微微彎起，而他措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清澈明亮的鹿眼。

回眸一笑百媚生，或許就是這樣吧。

不用多時，蕭歲就收到程家琰的微信，眼看著新改的備註，她得意地笑起來。

【世界第一大可愛：我到樓下了，下來吧。】

蕭歲回覆一句“好”便起身拎起包往外跑，毛旭聽見她匆忙的腳步聲，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慢點走，小心點。”

蕭歲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

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毛旭才坐回去，回頭看見趴在辦公桌隔板上的杜曉游，他嚇了一跳，眼睛瞪大，說話時明顯有點急促，“你在這幹嘛？”

杜曉游不回答，視線在蕭歲離開的方向和毛旭身上徘徊，登時對他無奈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師兄啊，我說你就不能把心思藏一藏嗎？”

毛旭一頓，皺起眉頭。

“不過你不藏也沒關系，反正她也看不見，你說是吧？”

毛旭的臉霎時漲成豬肝色，支支吾吾地說：“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哎呀師兄你就別否認了，是個人有一雙眼都看得出來好吧？當事人究竟是真的沒看出來還是假裝沒看出來，那就不知道咯，畢竟人家眼界這麽高，可能看不上我們這種人。”話間，杜曉游的目光落在蕭歲的辦公桌上，嘴角一抹冷笑。

毛旭正色，反駁道：“她不是那種人。”

杜曉游聳聳肩，離開毛旭的辦公桌往窗邊走。她的辦公桌是靠窗的，不過她沒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窗前撩起遮擋熾熱陽光那塊厚重的窗簾，眼眸往下看。

幾秒種後，一道亮麗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那人優雅地慢步走著，跟剛才在辦公室扯著包包小跑出去匆忙的身影完全不同。須臾，她走到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黑色座駕前，拉起副駕駛門便屈身坐進去。

杜曉游望著黑色座駕離開的方向，她瞇了瞇眼，看見那串熟悉的車牌號碼，嘴角的笑容一頓。

她前些日子下班見過這輛車，甚至看見蕭歲從容地坐在駕駛位上驅車離去，當時她還以為是蕭歲的新座駕，心中未免又是一番嫉妒。只是不知何時，蕭歲再也沒有開賓利，換回了寶馬。杜曉游還以為是有錢人錢太多了，買了不喜歡放在車庫裏塵封著。

可是今天的情景告訴她並不是這樣。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的人能夠輕松地做到你想做的事。

杜曉游緊握著手，手心留下一道泛紅的痕跡，臉色鐵青。

此時此刻，滿臉欣喜的女人並不知道有人在背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正平緩著氣息以至於待會不會讓車上的人覺得她很在乎他，所以才會在樓上小跑下來。打開車門的那一刻，涼爽的空調撲面而來緩解了她被熏得有些發熱的皮膚。

“外面真的好熱啊。”她坐上副駕，用手扇著風說道。

程家琰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把空調扇撥到她的位置，隨後打著左轉燈沒入車流。

蕭歲：“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程家琰側了側手看手表，應道：“沒有，你下來很快。”

“……哈哈哈是嗎？”她伸腿，指著說：“可能因為我腿長。”

程家琰：“……”

蕭歲淡定自若地收回手指，下巴撐在手掌心轉頭看著窗外，一棟棟建築物不停往後倒退，須臾她回頭問坐在駕駛位上的那位一只手慵懶地搭在方向盤上的男人。

蕭歲：“我們去哪？”

程家琰：“吃午飯。”

蕭歲忍著要揍人的心，說道：“……我的意思是去哪裏吃。”

程家琰打著方向盤，三除兩下把車停好，手剎一拉，對她說：“到了。”

程家琰帶蕭歲來的是市內有名的私房菜，主要以價格貴和吃不飽聞名。蕭歲和周繇有時也會到這邊吃飯，但是次數不多。

蕭歲翻開菜單看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菜名，擰緊眉頭，下一秒雙手一合把菜單放在桌角。坐在對面的程家琰挑眉，“不看嗎？”

“嗯，看得腦殼兒疼。”蕭歲手撐著腦袋，慵懶地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你點吧，我都可以。”

程家琰哦了一聲，招手把服務員叫來。蕭歲閉著眼聽著清冽的聲音在午市卻依舊清雅的餐館將菜名娓娓道來：“鮑汁蒸排骨、蝦仁炒蛋——”

才點了兩道，一道沈悶的女聲打斷他：“哥，點個辣菜唄。”

程家琰淡淡地看了眼正在閉目養神的人，忙碌了一上午似乎真的讓她有點疲乏，如果不是她親愛的男朋友叫她出來，恐怕她是不會挪開椅子半步的。他給服務員指了道菜，應道：“吃什麽吃，你感冒才好了幾天就開始胡亂了，別作。”

“……”

蕭歲睜開眼，在她的註視底下，程家琰把菜單交還給服務員，後者離開速度之快使她還不及喊一聲“等等”。蕭歲收回視線，怒瞪一身休閑裝的男人，接著為他展示什麽叫做女人的一秒變臉技能。

程家琰越過桌子，用手點點她的嘴唇，後者在他觸碰的下一秒別開臉。程家琰輕笑，“這嘴都能掛臘鴨了，保準不會掉那種程度。”

蕭歲不理。

見程家琰都不吭聲，蕭歲好奇心作祟偷偷看他，發現他在玩手機，登時原本虛無的火苗如同被人澆了油。

規格是一桶的那種。

蕭歲：“你——”

忽地，一道光劃過她眼前，定過神來她才看清楚是什麽——手機被人舉著，畫面上是迪士尼動畫裏有名的唐老鴨，她順著手的方向對上程家琰黑白分明的眼眸，正想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下去，就聽見他說——

“你剛剛和它很像。”

蕭歲：“？？？”

程家琰：“相似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八。”

蕭歲：“？？？”

蕭歲：“朋友，泰拳警告一次哦。”

程家琰覺得對方不明白他的用意，後道：“……我是說，別拉長著嘴了。”

蕭歲看見這只被她男朋友聲稱跟她很像的唐老鴨就心煩，把手機推回去，好聲好氣地教育面前這位直男朋友。

“你可以說‘生氣的話會長皺紋，可是我不舍得你長皺紋，所以別生氣了好不好’亦或者是稱讚我即您的女朋友‘你生氣的樣子還是好可愛’，如果這樣我一定會第一時間笑出來。”她指著依舊亮起甚至藍白色的唐老鴨還占據中央位置的手機，扯了扯嘴角，“而不是告訴我，我像一只鴨。”

“……”

蕭歲一副“你敢說一個不字，今天就別想出這門”看著他，道：“明白了嗎？”

程家琰低頭，說話聲音不大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說：“不可愛嗎？我覺得挺可愛的。”

“……”

這是男人的求生欲還是他真的是吃可愛多長大的啊？

啊啊啊啊我剛剛居然還怪罪他！

我他媽是罪人！

蕭歲內心在咆哮，不過此刻她並沒有過多表現出來，也只是看他的眼神變得溫柔下來，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光芒宛如在看什麽世間珍寶，抿直的嘴角也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帶著淺淺的笑意。

程家琰也不是瞎子，當然看見蕭歲表情的變化，畢竟他剛剛有一瞬間以為她要掐死自己。雖然他看見她心情明顯從陰轉晴，但不妨礙他一點都不知道個中的理由，甚至可以繼續說著“我已經故意挑一只可愛點的鴨了。”

“……”

如果此刻蕭歲化身為表情包，估計下面應該配字：笑容漸漸消失。

“你、你說什麽？”

程家琰幾乎在一瞬間就能看見晴空萬裏的日子裏倏然飄過一朵朵烏雲，也不知道男人身上是不是天生就具有一種叫做求生欲的玩意，使他立刻改口：“我沒說什麽。”

蕭歲瞇了瞇眼，正打算繼續追問下去時，服務員已經端著熱騰騰的菜走到他們身邊。興許是上午在錄音棚太過賣力以至於她聞到飄香的飯香味後，肚子適時地響起來，而她也一時忘記要跟他計較的事情。

一半米飯下肚，她才響起方才未完的事情。

蕭歲：“我剛沒說完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們家家訓，了解一下。”

程家琰把筷子放下，再次招手把服務員叫來。

服務員：“你好先生，請問需要什麽？”

程家琰：“有沒有老幹媽？給她一碗。”

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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