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你在哪？別沖動！”

跟周繇急切的聲音相反，蕭歲冷著一張臉踩著高跟鞋站在遠處遙望對面玻璃窗前坐著的一對男女，半響她冷笑一聲，對周繇說：“你現在找位置，我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說完，蕭歲掛斷電話，頂著熾熱的太陽走路帶風似的穿過人群走到對面馬路，她推開門婉拒服務員帶路的邀請，擡腳往程家琰所在的桌位的動作一頓，拐了個彎，自顧自地走到與他隔著一道屏風的桌前，要了一杯白開水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

雖然兩張桌子挨在一起，但是中間立起了屏風擋住他們的視線，另外，蕭歲剛才點單時佯裝嗓子啞不能大聲說話，故意湊到服務員耳邊說話，才沒讓隔壁認出她的聲音。

蕭歲一邊淡定自若地喝著水，一邊細聽著隔壁那對男女說話。

“現在這個世道婚戀市場就是這樣，我就直說了吧。我月薪一萬一加上年終獎年薪二十萬，有車有房有老母親上吊逼婚下有……下沒有，你能不能說一下你的情況？”

程家琰看著眼前這位黑發紅裙化著淡妝的女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面不改色地說著上述那段話，他心情覆雜地想，現在的女孩子都這樣嗎？

“……你想讓我怎麽說？”

“你就按照你最新的簡歷念一下，就求職那個，簡單吧。”

屏風的另一端。

蕭歲恍然大悟。原本她想著萬一程家琰是有正事商量，要是自己誤會了，貿貿然沖上去豈不是壞了她在他面前樹立起來的美好形象（並沒有！），於是她坐在旁邊暗中觀察。現在知道是相親……那就好辦了。

蕭歲一拍大腿站起來，步伐虎虎生風，三秒後，她站在那對僵持一直無話的男女面前。

程家琰洞察到身邊的動靜，仰頭一看，那張眼眶閃爍著淚花的同時還帶著憤怒的目光望著自己的臉龐，心虛到無以覆雜——怎麽解釋？！跪著有用嗎？

就在他準備開口解釋的瞬間，蕭歲搶先一步。

“哥哥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哥哥！嫂子難產了！現在還在等著人簽字！你居然還有心情坐在這裏和別的女人喝咖啡吃牛排！”她憤憤地指著程家琰。

“我——”

“你別說話！你這個渣男！就算嫂子沒能和你領證，你也不能這樣對待嫂子啊！”蕭歲頓了頓，一抹眼角的淚花，下一句臺詞又湧了上來，又繼續說，“雖然嫂子是男的，但也對你一片癡心，你怎麽能這樣對待他！嗚嗚嗚——”

“？？？”

程家琰已經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嫂子是男的？

男的，神他媽難產啊！

“不是，男的怎麽懷孕？”

“他今天都要生了你問我男的怎麽懷孕！我才想問你好嗎！你連男的肚子都搞大了！”

蕭歲擠了幾滴眼淚出來，繼續控訴他，“你是不是覺得搞大男人的肚子就不用管了！嗚嗚嗚可憐我的嫂子。”她偏頭看向相親女，“他一個人在醫院難受著，可他愛著的男人卻在外面跟別的女人談笑風生！還念簡歷？原來哥哥你這麽看重這場相親嗎？”

“……我不是我……我沒有……”

“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

六十秒秒前程家琰滿腦子都想著如何解除這一場誤會，六十秒秒後，程家琰只想全身而退……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已經是人群中最閃耀的人渣，而且今晚要在微博上看到自己英勇的身姿了，程家琰扯了扯嘴角，一咬牙，說道：“你別說了！我現在跟你走！”

他邊說著便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拉著蕭歲走出餐廳。

而另一邊還因為震驚坐在雅座久久未能緩過來的相親女在他們離開幾秒後，拿出手機搜索起“男人是否能懷孕”，最頂端的是來自知乎的回覆，白底黑字寫著“能”。

她睜大了眼，滑下去。

——【男人有尚未退化幹凈的生殖腔……】

“……什麽？？”

——

餐廳外面。

程家琰拉著她走了好幾十米，就在一家咖啡廳前，她掙脫了他的手。

蕭歲氣喘籲籲地說：“讓我喘口氣行嗎？走那麽快，沒看見我穿的高跟鞋啊。”

程家琰看見她擡起腳想要揉腳後跟的動作，身體比腦袋還要快一步穩住她的身子好讓她揉腳，但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因為親昵的動作而變得溫柔，他一字一頓地說：“妹妹？”

“……”

沒想到，秋後算賬來這麽快，蕭歲求生欲蹭蹭往上漲，一聲“哥哥”立即脫口而出！。

這一聲“哥哥”實在叫得太軟了，宛如拳頭打在棉花身上，讓他完全生氣不起來。程家琰斂了斂眼神，扶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不小心在她手上留下紅色的印子。

“好了嗎？”他低頭看見她彎腰揉著腿，白皙的腿在太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白，讓他慌了神。

“嗯。”

“你怎麽在這裏？”

“我——”

蕭歲正想回答，手機鈴聲就響起來，程家琰示意她先接電話，她剛接通電話就聽見周繇在電話那頭問她現在在哪。

“我在和風對面。”她看了程家琰一眼，沒跟周繇說他們在一起，“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平時我們去的那家日料店。”

“我現在過去。”

蕭歲掛斷電話，眼巴巴地看著程家琰，企圖對方能夠有一點明白事理的心讓她先走，畢竟剛才那一出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結果沒等到對方善解人意的回覆，而等到了他說“正好我也沒吃”這樣明擺著要跟著她去吃的話。

算了，她也想知道相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兩人同時出現在周繇面前時，周繇驚訝地指著蕭歲然後指尖的方向又落在程家琰身上，她對蕭歲說：“所以你剛才說——”

“咳咳！”蕭歲給她使了一個眼色，周繇立刻醒悟過來，而後說道：“遲點來是因為遇上了程先生？”

“對對對！”

程家琰狐疑地看了蕭歲一眼，後者心虛地躲開他的眼神，不自然地端著茶杯一直喝水。

“那你們怎麽一起過來了？”周繇問。

“她指著我說嫂子難產了，哭著問我為什麽還能坐在這裏跟別人談笑風生地相親，於是我在她繼續胡說之前把她拖出來了。”程家琰在周繇不明所以的眼神底下，補充一句，“備註，嫂子性別男，今天足月生娃，孩子是未婚生子。”

“……什麽！”

“是吧，妹妹。”

蕭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回答：“是的呢，哥哥。”

“……”周繇給她豎起拇指，“奧斯卡欠你一個影後。”

“沒關系，戛納會給我的。”

周繇：“……”

程家琰：“……”

蕭歲開始為自己辯解：“我明明是為你解圍好嗎？你看看那個女人一上來就說什麽婚戀市場行情，說月薪多少年薪多少，還讓你念簡歷給她聽，多不像話。繇繇，你說是吧？”

“請當我死了，我不發表任何言論。”

“……”蕭歲硬著頭皮繼續為自己正名，“我這樣完美地斷絕了你們以後發展的所有可能性。首先你喜歡的是男人，再者你還是個渣男，那麽那個女的就不會黏上來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周繇看不過眼，小聲道：“求求您別說了。”

“……好的。”蕭歲在嘴巴前做了一個拉鏈的手勢，眼尾都不敢看身邊氣場強大的男人。

事實教她夾著尾巴做人。

“其實我也不想相親。”程家琰的目光落在蕭歲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收回視線，坐在對面的周繇註意到他細微的動作，覺得有點好笑。

仿佛回到高中年代，看見自己喜歡的女孩誤會自己，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澄清。

“老人家的話也不好不聽，打算出來見個面就算了。而且我剛剛也沒打算跟她念簡歷，全職作家的簡歷是要跟她說我出了哪幾本書，賣了多少版權嗎？”

三言兩語就把今天的事情解釋清楚，而且表達了去相親並非本意，他本人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蕭歲表面上一邊點頭一邊表示同情，內心早就樂開花。

要知道今天她看見他盛裝打扮坐在另一個女人前面，她早就氣成了河豚，他媽的跟她出去的時候白衫牛仔褲，轉眼跟別人見面就制服誘惑？

不能忍。

但是現在知道他是順從長輩才去相親的，而且對那個現實的相親女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一切都變了。

怎麽看怎麽順眼。

這個話題就在程家琰的自白中結束，在他們安靜地吃著壽司時，周繇忽然想起什麽，擡頭看著程家琰。

她說：“上次醫院給你打電話了嗎？”

“醫院？沈劭卿被送院那次嗎？”

“嗯。”

“是你讓醫院給我打電話？”

“嗯。他沒事吧？”

“還沒死，輕微腦震蕩。”他腦海閃過一個想法，又問：“你沒去看他？”

周繇一臉莫名地看著他，問：“我為什麽要看他？”

程家琰淡淡道：“沒什麽。”

在一旁吃得正歡的蕭歲在話題劃上句號的那一刻擡起頭問：“沈劭卿出車禍了？什麽時候的事？”

程家琰從容答道：“就在我們去曼華那天，醫院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你正好問我——”

蕭歲零點一秒就想到他後面先說什麽，搶先說：“好的，不想了解了，請閉上您的嘴。”

“是你先問我的。”

“……”

午飯過後，程家琰在聽見她們說要去看電影的時候，說起自己也很久沒去，於是神清氣爽地跟在她們身後走進電影院。

他們選了一部最近很火的電影，找座位的時候，周繇故意走在最前面，留著蕭歲坐在中間。

影院的空調很冷，在蕭歲不知第幾次抱著手摩擦雙臂的時候，一只手橫跨在她前面，霸道地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裏。

手如同觸電一般，電流順著指尖流入心臟帶來一種酥麻的感覺。

她沒有掙脫，也沒有問緣由，任由他握著。

驀地，他松開手，脫下西裝蓋在她的身上，接著又自然地握起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擦。

蕭歲偷著笑把另一只凍僵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下一秒，他把她兩只手全都包裹在手心裏。

電影結束，影院燈光亮起的時候，程家琰很自然地松開她的手，若無其事地跟著人流走出去。

走在後頭的周繇把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瞇起眼睛看她，說：“老娘都要冷死了，也不知道分點外套給我。”

“有本事自己找男朋友去啊。”

“Stop！人家還不是你男朋友好嗎？”

蕭歲回以微笑，“很快就是了。”

他們今天都開了車出門，回去也只能分頭走。分別的時候，蕭歲接到一通電話，她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他們揮手道別。

程家琰隱約聽見她口中兩個詞匯——

“媽媽”、“相親”。

這兩個詞語聯系起來，於他而言，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導致程家琰開車回家的路上心神不靈，總是記掛著那通電話。

等他驅車回去時，蕭歲還沒回來，他便在門口等著。

十幾分鐘後，電梯終於停留在8樓。

電梯門正對著他們家門口，蕭歲很容易就看見程家琰的身影。

“你怎麽在這裏？等人嗎？”

男人黑白分明的雙眸固定在她的身上，所有的不安在她的笑眼中全然消失。他往前走幾步站在窗臺前，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了一層金邊，整個人看上去是之前沒有的柔情。

“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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