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喝口啤酒冷靜一下。”

蕭歲把杯子遞過去的同時瞥了坐在吧臺的男人一眼，正好對上程家琰的視線，兩人皆是一怔又迅速挪開視線，蕭歲甚至在他的眼中看出一絲無奈。

是啊，誰會想到周繇跟她罵了幾百年的討厭鬼竟然是她新鄰居的好朋友，這他媽的也太巧合了。

十分鐘前，要不是他們拼盡全力拉住那兩個一點即燃的人，怕是現場所有人都快以為這裏要上演女友抓奸的戲碼。

蕭歲側眼看向周繇，她正肆意地擦去嘴角的液體，眼中的怒火絲毫沒有被冰涼的啤酒澆滅的現象。蕭歲踢了她一腳，“討厭鬼好像也沒你說得那麽醜，濃眉大眼、高梁挺鼻，嘖嘖嘖。”

“……”周繇睨了他一眼，“說，他給了你多少錢？”

蕭歲掰了掰手指，含糊地說：“大概一百萬。”

“花唄嗎？”

“……”戰鬥力max的周繇，惹不起惹不起。

另一邊，沈劭卿灌了自己幾杯酒才稍微冷靜下來，跟程家琰碰了碰杯後，又不經意地往身後的雅座看去，只是一秒就收回視線。接著他看向雲淡風輕的程家琰，“餵，你手機裏說她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程家琰想起傍晚那段無意間聽到的對話，微微點頭。

沈劭卿咂舌，“沒想到，誰會想到周繇，女魔頭，竟然會喜歡女人。對了，你說她們誰當女，誰當男？”

程家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蕭歲的視線，那粉色的秀發在昏暗的燈光中並沒有那麽明顯。

其實他也想知道。

他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不想知道。”

沈劭卿井井有條地分析：“我看，你那鄰居肯定是當女的，頭發染成粉紅色，這叫少女心。穿衣打扮成熟，這叫女人味。還有舉止投足之間多麽溫柔，哪像那個麻煩精動不動就上手。”

“那是你沒有聽過她在家裏唱京劇和蹦迪。”

“……”

“哥們，打個商量，要不我們重新找個房子搬了吧？”

程家琰皺眉，“為什麽？”

“原本以為能夠撮合你和隔壁小姐姐，現在小姐姐已經有男朋友了。”說到“男朋友”時，他做了一個雙引號的手勢，繼續說：“你又嫌棄她吵，現在再找一家搬走不是挺好的嗎？”

“麻煩。”

“……”沈劭卿換上哭臉看著他，“難道你要看著你多年的好朋友每次上你家都要擔驚受怕，害怕遇上那個會發病的麻煩精嗎？”

程家琰好心提醒他：“其實你可以不上的。”一頓，又肯定地說：“真的。”

“……”

好巧不巧，幾米之外的周繇也提及此事。

“歲歲，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搬家。”

蕭歲感到莫名，不知道自己的閨蜜忽然抽了哪條經，居然讓她搬家。於是摸摸周繇的額頭，而後又摸自己的，發現沒法對比，側過身子，雙手捧著她的臉，與她額頭對額頭。

吧臺上身穿休閑服的男人剛好碰上這一幕，他斂了斂眼色，又若無其事地把視線落到自己的酒杯上。

周繇擰著眉頭問她：“你幹嘛？”

“看看你是不是發燒了，竟然提出讓我搬家這種話。”

“……”

“那個討厭鬼有多討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鄰居跟他做朋友估計也是差不多的貨色，所以我這是未雨綢繆。”

蕭歲反駁：“你之前不是還說他挺有擔待的嗎？就因為他認識討厭鬼就被你判死刑了？”

周繇啞言。她知道自己這樣判斷一個人是不對的，半響，她開始打量蕭歲，“你居然在幫他說話。”

蕭歲淡淡地笑。

“哦，因為你怕沒人幫你收快遞。”

蕭歲扯了扯嘴角，“人艱不拆，聽過嗎？”

這裏的環境真的很舒服，音樂聲不大，也沒有討人厭的酒鬼湊向前來，說是酒吧反倒更像是休閑場所，只不過別人賣的奶茶而它賣的酒。蕭歲的目光不自覺又落到程家琰的身上，明明他穿著一身休閑服，看上去卻要比旁邊的沈劭卿要更好看。

真是神了。

“餵，你們今天怎麽一見面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樣炸了？”

“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們兩個team有一個合作嗎？”

蕭歲點頭。

“黃了。”

“啊？”

“有人把我們的方案和底線洩露給死對頭公司，合作方看見死對頭比我們開價要低，就黃了。”

“那你們不應該一起找出內鬼嗎？怎麽搞成這樣？”

“那逼，懷疑我們組。”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蕭歲抿了抿唇，“繇繇，你要接受事實，內鬼不是在你這組，就是在他的。當今之務就是揪出內鬼，而不是吵架。”

周繇別開臉。

蕭歲搖了搖面前空了的酒瓶，對周繇說：“我再去那瓶酒，順便把他們叫過來。”

“餵！”

蕭歲完全不顧身後的人呼喚徑直走到吧臺前面問酒保要了瓶酒，隨後對旁邊兩個男人說：“過去坐？繇繇說跟你聊聊公司的事。”後面一句話是對沈劭卿說的。

片刻，空空的雅座一下子塞滿了四個人。

周繇經過蕭歲提點以後，沒有跟沈劭卿針鋒相對，事實上，他們倆不吵架，在工作方面還是很合拍的，你一言我一語的，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小時前還準備打一架的人。而蕭歲和程家琰則是面對面幹坐著，時而低頭喝口酒，時而望向遠處。

驀地，程家琰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一道熾熱的目光，而目光的源頭在他的對面。蕭歲雙手托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也不知道躲開。程家琰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稍稍別開臉，卻聽見對面發出明顯“嘖”了一聲。

程家琰不漏聲色地把臉轉回去。

半響，蕭歲終於開口：“程先生，你有想過修一修眉型嗎？”

“……”

“還有你這裏。”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裏冒了一顆痘，我有去痘的，你要不要擦擦？”

“……”

“不用了。”他艱難吐出三個字。

可是蕭歲還在不停地推銷，程家琰忍不住問她一句她是不是改行了，卻得到她否定的答覆。

他暗想：不改行當銷售員，浪費了。

這時，討論公事的兩人停下來，沈劭卿問他們在聊什麽，這一刻，程家琰無比感謝沈劭卿將他從深淵中拉出來。天知道，他差點死在蕭歲亂七八糟想要往他身上造次的想法當中。

然而，無論內心多開心，程家琰依舊還是冷著一張臉。相反，蕭歲則是很積極地對沈劭卿說他好像也需要修一下眉型，這樣會顯得更加英俊等等。沈劭卿聽了以後十分心動，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聽她說，程家琰覺得要不是酒吧的燈光很暗，他們就要在現場表演修眉了。

由於沈劭卿和蕭歲都是十分健談的兩人，所以現場的氛圍很快就熱絡起來，就連周繇也參與談話當中，程家琰則一直當一位旁觀者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

忽地，沈劭卿神秘兮兮地來回看她們倆，說：“我知道我這個問題可能有點不禮貌，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蕭歲：“什麽問題？”

“你們誰做男，誰做女？”

蕭歲已經忘記傍晚的事情，也不知道程家琰已經告訴沈劭卿這事，所以當這問題從沈劭卿口中問出來時，她一點兒都沒有反應過來，反問他：“什麽男什麽女？”

“你們不是蕾絲邊嗎？”

蕭歲：“……”

周繇：“……”

一秒後，蕭歲挺直腰桿，手搭在周繇肩上，而平時高冷的周繇臉上竟露出一絲嬌羞，軟軟地捶了蕭歲的胸口一下。蕭歲歪著頭，擺出一副帥氣的模樣，對沈劭卿說：“你覺得呢？”

說完，蕭歲把嘴湊到周繇耳邊低語一句，緊接著周繇不知說了什麽，又往蕭歲胸口捶了一下。

沈劭卿：“……”

程家琰：“……”

在他們眼中看來，無疑是蕭歲說了什麽情話害周繇一臉嬌羞，忍不住打了她一下。然而事實是——

“餵，我的胸軟嗎？”

“我再試一下。”

僅此而已。

蕭歲和周繇看著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撲哧一笑，看著她們臉上綻放的笑容，坐在對面的兩個男人也知道自己被抓弄了。沈劭卿瞪了程家琰一眼，眼裏透露的信息大概是“你他媽耍我？”，程家琰也回了他一眼，大致是“你沒看見我也傻了？”，最後兩人無奈低頭喝了一口酒。

面前的酒瓶子很快就空了，程家琰起身要了兩瓶酒回來，聽見沈劭卿提起蕭歲的職業。

“聽說蕭小姐是擬音師？哦，我是聽家琰說的，他說這工作很辛苦。”

蕭歲嗯了一聲，回了一句“還行，對擬音有興趣做起來沒那麽辛苦”，內心卻瘋狂想要問沈劭卿，他究竟是哪個yan，奈何出去拿酒的人已經回到席上才作罷。

“程先生是做什麽呢？”

程家琰給兩位女士倒了小半杯酒，才回答：“作家。”

聞言，蕭歲才明白為什麽他能夠待在家裏不用上班，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富家子弟不愁穿也不用到公司上班，畢竟他全身上下一套衣服起碼上萬。

蕭歲又說：“說起來，我最近做的一個片子被退回來了，簡直氣死我了！”

周繇皺眉，“就上次你說的那個懸疑片？”

蕭歲重重地點頭，“制片方說，原著兼編劇不滿意，覺得太假了，打回來讓我們重做。你知道裏面有多少條腳步聲嗎？踏到我小腿都要粗一圈了，他媽還得重做一遍！真想摁著那個編劇的頭來看看我們擬音師是怎麽工作的。”說到這個蕭歲已經忘記現場還有兩位男性，就顧著跟周繇吐槽，後來才反應過來跟他們道歉。

蕭歲的視線落在目光呆滯的程家琰身上，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程先生？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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