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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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的人都沒在,陳青昨天來了趟,杜雲飛也來了,不過他們了解病情後就都走了,今天也沒再來,我看,是回去準備杜氏易主的事。”

推開醫生辦公室門,龔傑領他進來,說:“最新的病歷檔案在這裏,你先看看,然後我再跟你說。”

陸戰平拿起病歷本,再看看拍了照片,頭骨部位一處較明顯的痕跡讓他小小吃了一驚,“這是什麽?”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你是學武出身的人,這個傷勢你應該可以看得出來,換句話說,你爸杜允成的腦部問題並不是他自己的身體問題,而是……..”

“人為的?”陸戰平驀地擡起頭,目光炯炯地望著龔傑,“你的意思是有人有意傷了他?”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龔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他身後是個大屏幕,上面出現了醫院的走廊,他迎著陸戰平的目光,用一種極為緩慢而慎重地語氣說:“我已經調出事發前的醫院視頻,你想看嗎?”

☆、61·他愛那個人勝過自己

龔傑的眼神和語氣都讓陸戰平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向來敏銳性極強,從龔傑的問話裏,他似乎能猜到點什麽,對視了許久,陸戰平慢慢地坐下來,許多事在這時湧上腦海,包括母親陸香琴的話,也包括他自己的預感。

“我跟我小林去看他時,他還好好的,精神什麽的都特別正常,還拉著我的手說等出院了就安排帶我出去走一趟,他知道我受了委屈,那天下午說話特別多也特別好,我以為他很快就能出院了,可沒想到,第二天就又不行了,這兩天聽說人都傻了,問什麽都不清不楚的,你說這可怎麽辦啊!”

“從拍片上看,頭部出現一道很明顯的挫傷痕跡,你是學武的人,這個傷勢你應該可以看得出來,換句話說,你爸杜允成的腦部問題並不是他自己的身體問題,而是……..”

沒有比陸戰平更了解這種傷勢的原由,他了解那個人勝過了解自己,同樣的,他愛那個人也勝過愛自己。

陸戰平一動不動地坐在龔傑面前,目光深遠,面色平靜中透著不易察覺的沈重,他的手有些顫抖,但在龔傑看不見的地方糾著褲邊,最後,他擡起頭,彎了彎唇角,綻出個極淡的微笑,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覺得沒什麽可看的,這就是起意外,心臟不好肯定也會影響到頭部,這很正常,沒什麽奇怪的。龔醫生,你覺得呢?”

龔傑被他反問一句倒是蒙了,默了會,他像是明白什麽似的,曬笑了兩聲:“呵呵,說得也是啊,這人年紀大了總有個意外什麽的,很正常很正常,拍這片子的人是個新來的,我看他技術也不好,拍的什麽啊,亂七八糟的,趕明兒我把他給辭了。”

陸戰平勉強地笑了笑,站起來對他說:“老龔,謝謝你。”

“謝什麽啊,咱們多少年的朋友了,還說這個幹嘛,不過戰平,我這邊好操作,杜家那邊不一定好過,還有你媽,你得多留點神,她整個心都在你爸身上,這次事給她不小的刺激,你得多陪陪她。”

“我知道。”陸戰平苦笑了一下,杜允成再是個混蛋那也是自己的父親,也是母親陸香琴多年的精神支柱,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愛著父親,但這已經是事實,他無可爭議,也不得不接受,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林萌為什麽要這麽做?

論仇恨,杜允成再是個混帳,也不足以讓林萌去下毒手,他這是為了什麽?

窗外天色已暗,陸戰平拒絕了龔傑的飯局邀請,一個人拖著步子來到病房,才推開一條縫隙,他就看見母親陸香琴彎著腰在給杜允成捏被角,她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眉目清秀的面容上憂愁加深了溝壑,一束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無限的淒涼。

陸戰平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認真的看過母親,他十七歲離開家上武校,二十一歲畢業直接跟著義父去了泰國,那時的他少不更事,不明白父母尚在不遠游的道理,更何況,他只有一個母親,他沒心沒肺的離開只會給母親帶來更深的寂寞和孤寂。

所以母親才會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杜允成身上,她像一朵無所依靠的花藤,在這座繁華昌盛又冷漠的城市裏艱難的存活,她不能工作,也沒有什麽能跟別人談得來的愛好,兒子又不在身邊,只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去消耗心底那份感情。

可彼時少年的陸戰平不明白,他帶著對家庭的仇恨一心想掙脫這種羞恥,發誓要混出個人樣才好意氣風發的歸來,但卻沒想過母親的感受。

陸戰平靜靜地看著母親坐在杜允成床邊,像老夫老妻一樣拉著手說著他聽不清的話,他不禁想起陳青,聽龔傑說那個女人只來了一趟就不再來了,真正的夫妻情薄成這樣,不能不令人心寒,當然也不完全是陳青的錯,杜允成也是自己做死做來的淒涼,對陸香琴而言,不管是不是小三,如果單從感情上來看來,她已經做到了夫妻情深,在旁人認為她已錯了一生,可她自己卻覺得是無悔。

門的聲音驚動了陸香琴,她看見陸戰平走進來,有點無措地松開了杜允成的手,抹了抹眼睛說:“你爸還沒醒過來,我想在這裏再守一下。”

“媽,先去吃飯吧。”陸戰平收斂了往日的硬氣,第一次溫和地扶上她的肩膀,說:“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但也得吃飽飯才有力氣幹別的事,我陪你去吃個飯吧。”

母子兩人在醫院外找了個餐廳吃飯,這餐飯陸戰平特別平靜從容,他不停地給陸香琴夾菜,聲音溫和緩慢,像在彌補多年的溫柔一樣,輕輕地跟母親說話。

一餐飯結束後,陸戰平帶著母親回到了病房,病房沒有杜家的人,陳青怕是早就盼著這一天,所以一旦杜允成出事,她是第一次果斷的抽身離開,並著手下一步的接替計劃。

病房裏只留有一個看護,陸香琴進去後,陸戰平對她說:“媽,別待太久了,我一會來接你回去。”

他一個人在住院部樓下慢慢地踱著步,恍神間,卻發現已站在幾株桃樹下,他依然記得這是他第三次見林萌的地方,那時林萌因為體內的毒而不得不入院控制,他一門心思地跑到醫院裏,就是在這個地方遠遠地看著那個人。

天色暗的看不清桃樹上的枝葉,這都幾個月,桃花早就散光了,當日的美好和迫切的心情現在還仿佛歷歷在目。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陸戰平用手去刮著桃樹皮,一道痕跡重重地劃了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此時該做點什麽才能揭開這個疑問,他那麽喜歡那個人,喜歡得就像自己身上的一塊肉,現在眼見著那個人也開始接受自己,但是又為什麽要出這種事?

手機在褲袋裏響起,陸戰平摸出來一看,是林萌的來電,他仿佛被這個名字刺了一下,心臟有點細微的疼痛,但接的時候,還是一始既往的平和,“嗨,終於肯回家啦,在哪呢,我來接你。”

“在雲山路茶莊呢,你來接我吧。”林萌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估計聊得很開心。

陸戰平閉了閉眼睛,籲出口氣後,說:“好,我現在就來。”

安排好母親回家後,陸戰平開著車到了雲山路茶莊,遠遠地,他就看見林萌和三五個人站在街邊,他們都是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陸戰平認得另幾個,一個是於江,一個齊宇,還有一個較正中間的人一看就十分出挑,個子最高,也長得最帥,整個一玉樹臨風的氣質男人,看著有幾分明星樣。

林萌也看到了陸戰平的車,他跟齊宇他們打了聲招呼後,就興沖沖地跑過來,上了車後,臉上還餘著些激動,張嘴就先道歉,“不好意思,今晚是跟齊老師和於導他們一塊聊劇本的事,這事就快成了,所以沒能吃上你的好魚,回家我一定好好嘗嘗。”

陸戰平看他興奮到臉紅的模樣,沈默了會,說:“好,我回去給你弄。”

林萌邊系安全帶邊問:“你剛才在哪裏呢?不是從家裏過來的吧?”

“在醫院,我爸……呃, 杜允成他突發腦溢血了,我帶我媽去看他。”陸戰平漫不經心地說完,透過車鏡看到林萌系安全帶的手僵了一下。

☆、62·見家長啦

這個動作只停頓了片刻就恢覆了正常狀態,林萌從容地扣好安全帶後,擡起頭淡淡地問:“那你去看他時,醫生怎麽說?”

陸戰平透過車鏡望著他的眼睛,說:“不太好,現在還沒有醒來,還在繼續觀察中。”

“呃,你媽媽她…….還好吧。”林萌望著車窗外的人流,車內沒有開燈,以陸戰平的角度去看他,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側臉輪廓,很精致也很漂亮,陸戰平有那麽幾秒是不願回答這個問題,此時此刻他並不想這些難受的事,他的願望眼看就要實現了,卻在這時冒出這種莫明其妙的傷心事。

陸戰平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伸出手去觸摸林萌的臉頰,“你別擔心,她沒事,剛剛在醫院裏她陪了杜允成一會,現在回家了,醫生說杜允成已經過了危險期,不會有大事。”

林萌垂頭喃喃地重覆他的話,“不會有大事…….”當然不會有大事,因為他已經留了幾分力沒給那個老混蛋致命一擊,腦溢血也要不了他的命。

“那我們回家吧,我還想喝你的魚湯呢。”林萌轉頭笑著對他說。

陸戰平深深地看了他一會,摟過他在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好。”

接下來了幾天裏,這件事誰也沒有再提起,林萌和陸戰平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陸戰平忙著醫院家裏兩頭跑,時不時還得關照老四抓好醫館的事,而林萌在那晚見面會上盛情難卻,半推半就著同意試著演男一號的角色,他遺傳了沈潔的藝術細胞,加上從小就有上臺跳舞的經歷,林萌其實對舞臺還是不陌生,他對這個新事物表現出極大的興趣,有於江和齊宇的指導,還有男二號的極力配合,林萌倒也慢慢步上了舞臺劇的正軌。

男二號是國內舞臺劇裏較有名氣演員——蘇磊,他科班出身,畢業後分配到首屈一指的國家級劇團,短短幾年的時間裏就紅遍國內舞臺劇界,有些劇目還成了他的保留劇目,出訪歐洲等國,可謂榮譽滿滿,紅的發紫。

蘇磊長得身形挺拔,玉樹臨風,五官有點混血兒的感覺,林萌後來從於江閑聊裏知道,蘇磊其實身世並不好,他是從西藏那邊考進北京的優等生,家境貧困,僅有一位祖爺爺教養他長大,蘇磊大學畢業後,那位祖爺爺也去世了,從此蘇磊一個人在北京摸爬滾打,受的苦無人知曉,據說還得了一場大病,病了好幾年,那幾年也是蘇磊最消極的低谷期。

而過了那幾年後,本就沒劇接的蘇磊更是無人問津,正當劇團考慮是不是勸退他時,於江的一部新劇很意外的找到了蘇磊,只一眼,於江認定這個清俊瘦高的男孩子是劇中男主角,於是蘇磊就憑這部舞臺劇一炮而紅。

“如果不是於導,我恐怕沒有今天。”

排練空隙裏,大家盤著腿一塊吃盒飯時,蘇磊笑著對大家說道,“所以只要於導說一聲,無論什麽戲我都接下來。”

於江哈哈大笑,“這才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嘛,哈哈哈,蘇磊,我看這部劇你跟林萌配合的很好嘛,餵,你倆別對戲對著對著就對上眼了吧?”

齊宇用筷子敲他下腦袋,“不要亂說,當心被人聽見,你小命不保。”

“什麽啊,開個玩笑也不行啊,人家蘇磊早就有女友了,知道他女朋友是誰麽?猜不到吧,新晉當紅小花旦黎昕昕,嘖嘖,人家還是倒著追蘇磊的呢。”

黎昕昕的名字讓當場幾位學生楞了眼,接著馬上興奮地起哄,“噢,原來黎昕昕是蘇哥的女朋友啊,幫我要個簽名好不好?”

蘇磊微笑著放下飯盒,說:“你們別聽於導瞎說,那都是娛記們亂寫的,她只是普通朋友,我都沒跟她說過幾句話,關系也沒你們想像的那麽熟。”

有個男學生還不死心,湊過來硬巴著蘇磊說:“蘇哥,你就別裝了,我平時看你一休息就不停地接電話,發微信,還敢說沒女朋友,是不是藏著不讓我們知道啊?”

這個男學生生性調皮,再加上蘇磊性情溫和,平時一點架子都沒有,跟他們打鬧慣了,所以男學生也沒心沒肺地去掏蘇磊口袋裏的手機,說來也巧,剛摸出來手機就亮了,男學生激動地大叫:“噢,是黎昕昕的電話!”

他其實什麽也沒看到,純粹是瞎起哄嚇唬蘇磊,而蘇磊果然被他嚇到了,匆匆去抓手機反而手一抖,手機“當”一下掉到木地板上,來電一閃一閃的,正對著林萌的方向,林萌順便望了一眼,只是剎那間,感覺有點不對勁,再想仔細認真看那屏幕上的人物照片時,蘇磊已經把手機迅速撿了起來。

閃亮的屏幕在眼前晃過,這次林萌看清了屏幕裏的人,一個戴著耳釘的男孩側面分外熟悉,是的,居然是那個人!他太熟悉了,這個人差點要了他的命!

可是蘇磊怎麽會跟柏珩扯上關系呢,這分明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林萌看著蘇磊起身接電話慢慢地走遠,不可理解地搖了搖頭,是不是自己看錯人了?

舞臺劇在於江的指導下,進展非常快,眼見校慶藝術節即將來臨,於江也準備做最後一次彩排,燈光道具布景都按照當日演出來對待,因為題材的新穎和蘇磊的加盟,這部偏現實的同志舞臺劇在大學城裏特別受關註,許多外校的學生和省劇團都紛至沓來觀看,本來只是為了校慶藝術節搞得舞臺劇,一下子因為爆紅搞得劇院都不夠坐,院方只好采取售票措施,一人一票實名制,但還是止不住人流往裏湧。

在這種氛圍下,林萌縱是再淡定也緊張了,臨近彩排的時候,他幾乎天天晚上在家反覆背誦著劇本臺詞,揣摩著人物的內心情感,渾然忘我中對陸戰平竟漸漸忽視了,這天晚上,林萌正在公寓客廳裏背著臺詞時,突然停電,他下意識的叫了兩聲陸戰平,這時才發覺陸戰平沒有回家。

林萌放下稿子,只好自己摸索著去找蠟燭,他對這個家一點都不熟悉,什麽東西都是陸戰平一手包辦,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陸戰平把他寵成了一個廢人。

找到了蠟燭卻找不著打火機,林萌又在抽屜瞎黑地胡摸一番,還是找不著可以打著火的東西,他依稀記得陸戰平是抽煙的,什麽時候開始又不抽了呢?好像陸戰平身上的煙味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漸漸消散,是為了自己一句“我不喜歡臭煙味。”的話才戒掉的嗎?

握著手裏的蠟燭,林萌竟發現自己離開陸戰平後什麽都做不了,就連點一根小小蠟燭都沒有辦法點燃,他摸黑著進廚房,想打著燃氣來點火,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林公子啊,連燃氣開頭都沒有開,火自然是點不著,他摸了半天都不著燃氣開頭在哪,林萌有些失敗地坐在廚房裏,拿著手上的蠟燭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在這種時候,他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沒有陸戰平,他的生活該是什麽樣的?是按計劃內行事解決掉杜允成,報覆周雪詩,平平淡淡地過自己的小日子,讀研,出國,回國接替父業,然後再找個合適的結婚對象,隱藏自己的性向,過上正常人的婚姻生活,有孩子,有自己的生意圈子,就這樣波瀾不驚地過一輩子。

只是這種生活是他想要的嗎?如果沒有陸戰平,他會比現在好,還是比現在差?

窗外淡薄的城市煙火照進小廚房裏,林萌擡眼望了望四周,在這間小廚房裏仿佛還能看見陸戰平忙碌的身影,這個男人對廚房有著天生的興趣,喜歡做不同花樣的菜色,每道菜做完都是一付眉飛色舞的樣子,他高大的身軀圍著圍裙,熟悉地操著鍋鏟翻炒,時不時還會回頭沖自己笑笑,笑的時候濃眉會不自覺地往上一挑,特別的帥氣。

林萌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這個人不見了,或是離開了自己,那麽他會有什麽感覺?

一定會很不習慣吧,只是不習慣?

可能還會有些悵然所失,或者,像現在一樣心口有些不太舒服,就好像缺了一塊什麽似的,想補也補不了,會漏風,或是會在這樣的夜晚默默疼痛。

林萌閉上眼睛笑了一下,這人啊,被人寵慣了,遷就慣了,竟也變得難分難舍,哪怕這個人是自己所討厭的、煩躁的,甚至還看不起的一個人,到最後也會成為自己心口上的一塊肉。

廚房的門突然拉開了,陸戰平的身影出現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看到坐在廚房地上的林萌時,驚訝地走上前問:“小萌,你怎麽在這?”

林萌看到他眼睛有點發熱,他綻出個微笑,不太好意思地說:“家裏沒電了,我想點根蠟燭,但是…….我不知道怎麽開燃氣…….”

陸戰平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難為情和示弱的表情,心裏悸動了一下,有點想笑,可又不能表現出來,省得貴公子又惱羞成怒的甩臉走人,他說了句話:“你等等,可能是跳閘了。”

他出去沒多久,室裏燈光就亮了,林萌走出廚房,看見陸戰平脫下外衣,正在搞著電表,背對著林萌說:“這公寓裝修的時候太著急了,有些線路沒搞好,改天我叫人再看看。”

一對手背後環抱住了他,陸戰平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萌居然會第一次主動抱著自己,而且還是這麽溫情的擁抱,他握住林萌的手,放在大掌裏揉了揉,打趣道:“怎麽了?你也通上電啦?”

林萌被逗樂了,下巴舒服地抵在他寬厚的肩膀上,低聲喃喃:“是啊,我也通上電了,可是某個人好像是絕緣體,根本就不來電嘛。”

“誰說的?我早就被你電暈了。”陸戰平用手扳過他的臉深深地吻上去,唇舌糾纏了好一會才松開他,兩個人久久地凝望了半響,像是從彼此眼中都發現了不一樣的光芒,呼吸與溫度都在提升,貼近的兩個人默契地摟抱在一起,邊吻邊移動著腳步往客廳沙發上倒去。

沒有哪個時候像這時這般配合默契,既使林萌在毒發時也達不到彼時水融交合般快樂,陸戰平的汗水滴在他胸膛上,燙得他渾身戰栗了一下,他用力拉下陸戰平,讓那把利刃入到最深處,一聲驚喘後,他主動坐起來賣力地動作,陸戰平被他主動的行為小小吃了一驚,但也很快配合的天衣無縫,用最勇猛的速度去迎合他,每一下都深到不能更深的位置。

“戰平,戰平…….”一場巔峰對決般的歡愛後,林萌無力地趴俯在他胸口喘著氣,就在這個時候他還不知疲倦地吻著陸戰平的唇,濕潤、帶著纏綿和不舍地去反覆吻著,陸戰平雙手圈著他腰回應著這個吻,兩個人像初戀的人兒一樣含婪著每一寸肌膚相親。

風平浪靜後,林萌枕著陸戰平的手臂靠在他懷裏,靜默了一會,他輕輕地說:“戰平,我們明天周末回四合院看看你媽吧。”

“嗯?怎麽想突然回去?”陸戰平動了一下胳膊,側身望著他,“其實也沒多大事,杜允成已經醒了,就是人有點犯傻,其它倒沒什麽,醫生說再住院一些時間,應該就可以沒事了,那幾天杜家沒人管杜允成,就我媽一個人在跑,現在杜允成醒過來了,杜家的人又都回來了,她反倒不用去,我也省了不少事。”

林萌閉上眼睛吻著他的胳膊,說:“你媽真的很辛苦,我們明天去看看她,我好久沒有吃她做的餃子了,有點想念。”

“呵,原來你喜歡吃她做的餃子啊,其實我跟你說,我做的餃子也很不錯,明天給你露一手。”

“好啊,明天我也跟你這大廚好好學學。”

第二天周末一大早,陸戰平和林萌去了超市買了食材後,就驅車回到四合院,陸香琴見他倆一塊回來,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哎喲,是林少來了,我都好幾天沒見著你了,怎麽今天這麽有空過來?”

“媽,他想念你做的餃子了,呶,我們還特地買了餃子食材,今天中午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餃子。”

包餃子對林萌不亞於一項重要的學術工程,他人很聰明,智商高,情商也不低,但在動手能力上卻是智力等於零,一個餃子被他捆包裹似的紮成一團,最後餡料還流得到處都是,怕陸香琴笑話,趁著陸香琴回廚房蒸餃子時,陸戰平偷偷地把心肝兒的奇芭餃子趕緊再加工,林萌不好意思地說:“我手真笨,總是做不好。”

“沒事沒事,我第一次包時比你還差呢。”

見陸戰平端著餃子盤準備進廚房時,林萌站起來接過他的盤子,說:“我去吧,打個下手跑跑腿的事還是能做的。”

進了廚房,林萌望著陸香琴微躬的身子一會,才端著盤子進去,放在她身邊輕聲說:“伯母,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林少說什麽喲,還跟我們這麽客氣幹啥,大家都是一家人嘛。”陸香琴接過他的盤子往鍋裏倒餃子,接著說:“林少,其實說到添麻煩,我們才是給你添麻煩呢,我家戰平啊,這人不壞,就是一根筋的心眼,難為你這麽忍讓他,我才是不好意思呢。”

林萌沈默了會,看著陸香琴深陷的黑眼圈,短短幾天的功夫,陸香琴像老了幾歲似的,疲倦和焦慮磨掉了她最後一份美麗,杜允成或許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混蛋一個,但對陸香琴來說卻是她的心裏支柱,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真是說不清,像自己跟陸戰平,本來是厭惡和逃避,沒想到竟也能在一起。

面對著陸香琴,林萌心裏竟有些內疚,他沒覺得自己有做錯,杜允成活該受罪,但是陸香琴卻是無辜的,特別是,她還是陸戰平的媽媽,那天晚上在車裏,林萌知道陸戰平什麽都知道了,但他明顯是想什麽都不知道。

林萌嘆了口氣,叫了句:“伯母,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麽事?”陸香琴停下手裏的動作,不解地望著他,在這樣一雙眼睛下,林萌竟說不出什麽話來,他猶豫了很久,伸手輕輕地抱了抱陸香琴,“對不起,伯母,對不起。”

陸香琴怔了,她可從來沒有這樣被貴公子抱過的待遇,一下子竟不知所措起來,“唉喲喲,林少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跟我說這個?快快別這樣,要給戰平看見了,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

林萌揉了揉眼睛,松開她笑著說:“沒事,我挺好的,就是很感謝你。”

這一餐的餃子林萌吃得特別多,回去的路上還不忘打包,坐在車裏林萌捂著肚子嚷嚷,“好撐啊,下次再也不能這樣吃了,胃都痛了。”

“叫你胡吃海喝的,這會難受了吧。”說是這樣說,陸戰平還是伸手去揉揉他的肚子,林萌笑著開玩笑,“別這樣揉好不好,搞得我像個孕婦一樣。”

“噗!你想當孕婦啊,那我就成全你好了。”陸戰平做勢撲向林萌,林萌大叫,“別壓我的肚子,我快撐死了。”

兩個人在車上打打鬧鬧了好一會,最終一場春宮戲簡化成一個纏綿深長的吻結束戰局,陸戰平舔了舔唇,用手彈彈林萌的小腹說:“哎,你說你中毒後,會不會有生育功能啊?”

林萌睨他一眼,“你以為是科幻片嗎?少想點不靠譜的事。”

“嘿嘿,想想也不行啊。”陸戰平打開車頂天窗,摟著林萌半躺在車椅上,說:“要是咱倆怕寂寞,以後就找個代孕什麽的,替我們生三四個孩子,這樣多好,家裏可夠熱鬧的。”

“你喜歡小孩子?”林萌側頭問他。

“是啊,看不出吧,像我這樣的野蠻人居然還會喜歡小孩子,呵呵,我小時候就喜歡收小弟,那時候想啊,以後我有孩子了,一定得有三四個才行,我要天天訓著他們,每天早上集合報數,跟著我出去跑五公裏,四個裏頭一定有兩個學文,兩個學武,這樣才叫文武雙全。”

林萌噗哧笑出來,“你幹脆搞七八個算了,還能組成足球隊呢。”

“好啊好啊,你怎麽知道我有這個想法?”

“蛇精病吧你,要這麽多你自己教吧!”

“哎哎,寶貝,這家沒你可不行啊!”

公演前夕,於江做最後的舞臺劇排演,為了不讓好事的學生們偷溜進來觀看,於江還請了好幾個保衛人員把劇院給守住了,閑雜人士一概不允入內。

陸戰平卻很想先一睹芳容,林萌拗不過他,只好跟於江打了招呼,偷偷安排陸戰平進來,陸戰平是第一次看舞臺劇,諾大的劇場裏只有零星工作人員,燈光大亮下,舞臺背景顯現出晨霧繚繞中高樓林立的城市。

熟悉的舊城街,門牌號,街頭擺攤叫賣的小販,老舊的筒子樓,臟亂的樓梯,這分明是十多年前的濱海城貧民區。

陸戰平仿佛明白了什麽,他慢慢站起來,看到前排的齊宇回頭望著自己,唇角處淡淡地一笑,陸戰平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慢慢坐了下去。

長達九十分鐘的舞臺劇,陸戰平第一次坐足了整場,林萌的表演略顯青澀,但勝在感情流露的十分真摯,他站在耀眼的舞臺,少年時代的高中校服,大學時期的簡潔白襯衣,踏入社會時的儒雅精英,一個個形象都還原了某個人的原貌,他似乎已經融入到角色裏去,將一個內心深深愛著大哥的年輕人詮註的入骨三分。

而在蘇磊的精湛演技配合下,彌補了林萌演技的不足,使得整部劇如此真實動人,情到深處竟能催人淚下。

陸戰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表情看完這部舞臺劇,只覺得結束時,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手掌心裏全是汗。

掌聲響起,陸戰平站起來走向齊宇,在舞臺下,他對著這位二弟看了很久,然後上前伸出手,

“恭喜你,演出很成功,相信公演那天會更好。”

齊宇微笑著握上他的手,深深地望著他,半響後,卻說了另一句話,“相見不如懷念,我沒有遺憾了。”

陸戰平點了點頭,同樣的微笑,“是的,我們都沒有遺憾。”

回家路上,陸戰平和林萌一塊肩並肩散著步回去,走到一半路時,林萌突然主動拉上陸戰平的手,陸戰平怔了一下,十指緊緊相握,在燈火燦爛中兩人相牽著手走向回家的路。

因為彩排的成功,於江龍顏大悅地決定放大家一天大假,這一整天,林萌都在賴在床上沒起來,陸戰平還在廚房煮粥,手機在被窩裏響起來,林萌摸出來迷迷糊糊地接了。

“小萌,你爸爸回來了,今晚帶戰平一起回家吃個飯吧。”

林萌揉揉眼睛,呃了一聲,沈潔一聽就知道他沒睡醒,又提高八度說:“你又在床上睡懶覺是不是?唉,你這孩子,別什麽事都扔給戰平做啊,人家也是個男人,沒道理成天伺候你,你還不快點給我滾起來!小心哪天人家不要你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林萌翻了個身,透過門縫看看客廳裏忙碌的人,懶洋洋地說:“放心吧,媽,這人就是個一根筋,牛皮糖,我想甩還甩不掉呢,除非世界末日,否則這人是不會放過我的。”

“你少得瑟!快給我準備準備,晚上帶陸戰平回家跟你爸吃飯,順便把你們的事給說了。”

“啊?!”林萌一激靈,立即翻身坐起來,“這事真要跟爸說啊?”

“要不然你想瞞多久?”

林萌仰頭又倒在床上,上回跟杜雲飛的事就已經把林英明氣得七竅生煙,要不是他一狠心割自己一刀,林英明怕是不會同意,這次,總不至於又要割自己一刀吧。

☆、63·一石二鳥

吃早餐的時候,林萌邊咬著素菜包子邊睨著一旁的陸戰平,陸戰平很快察覺到了,用手扳過他腦袋上前親了一下,“嗯,忘了給你早上一個吻,現在補上。”

“不是這個…….”林萌抹了抹嘴,猶豫不決地說:“我爸今天晚上回來了,我媽說,想讓你上我們家吃個晚飯,順便把我們的事跟我爸說了。”

“呃…….啊?!你是說真的?”陸戰平瞪大眼睛,林萌點了點頭,他馬上放下碗站起來,“那我得趕緊準備準備,你也快點吃,一會我們上商場去看看有什麽可買的。”

林萌好笑地看著他,“你這麽緊張幹嘛,再說,我爸也沒什麽特別的興趣愛好,你不用帶什麽東西去。”

“那怎麽行,第一次正式見面總得需要拎點禮品什麽的,哪能空手過去?”陸戰平倒還一本正經起來了,十分嚴肅的說:“這是項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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