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兆曦和黎曼昱在淩晨醒來, 攀爬到山頂去看日出。他們剛稍作休整, 遠處就露出橙黃的邊角。正到太陽迸射光芒的極致時刻, 二人卻無暇顧及風光, 在開闊的平地上擁吻。日光起初一點一點流灑在他們身上，最後才盛滿山間, 沐浴萬物。

“日出最後你也沒看到, 今早我說就在酒店裏睡覺你還不肯。”陸兆曦吻完還不忘挖苦她, “現在這樣有什麽區別？待在酒店還舒坦一些。”

昨晚陸兆曦口口聲聲許諾帶她去看日出，結果今早該起床的時候又把黎曼昱壓在身下, 她使出渾身解數撒嬌求饒才讓他松開。

“你還有臉說，得了便宜還賣乖，都怪你我才沒看到日出的。”黎曼昱推開他, “早上是你賴床，剛才也是你強迫我的。”

陸兆曦用手指點點她的唇，倨傲地說：“你剛剛很忘情，纏著我不想放。”

哪兒有很忘情？她只不過閉上眼而已。

黎曼昱低頭, 戀戀不舍地說：“兆曦，我們盡快回去了吧，我一會兒還要跟廚房的其他廚師們開會呢。”

“好。”

陸兆曦先帶她去跟朋友們告別, 再收拾好酒店的行李開車送她去餐廳。

黎曼昱坐在副駕上, 漫不經心地問：“你跟喬均認識很多年了嗎？”

“從小學就是同學。”

“那......”黎曼昱追問, “你們兩個關系應該很好吧, 他人品應該不錯？”

陸兆曦看上去不是會跟偽君子虛與委蛇的人。

陸兆曦有些郁悶地說：“你對他感興趣？你昨晚喝酒的時候一直在看他。”

黎曼昱認真地解釋：“沒有啊, 我是一直在看你。”

陸兆曦反問：“那你看我做什麽？”

黎曼昱發現他又在逗自己, 發牢騷說：“你真幼稚！你三十好幾的人了盡做些未成年幹的事情！”

“行，”陸兆曦目不斜視，語氣輕浮，“我們回去做一些成年人該做的成熟的事情。”

“煩。”

是黎曼昱這幾天說得最多的評價。

“我發現你下床就翻臉，還心口不一。”一語直擊要害，“有本事在床上也這麽說，看我怎麽收拾你。”

黎曼昱還嘴說：“你就知道在床上欺負我。”

“你說得對，我們不應該只在床上做，”陸兆曦笑，“今天在陽臺上試試。”

“......”黎曼昱爭不過他，歪過頭靠在車窗上裝睡。

她假設沈知昨晚那番話是出於善意，推理不出她話裏的深意；假設那番話是另有所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別再糾結昨晚的事了，”陸兆曦聽見她的嘆息，“她故弄玄虛，那個油頭粉面的stalker也沒什麽好怕的。”

“陸兆曦，”黎曼昱腦海裏閃過沈知的聲音，“傅展川是誰啊？你認識嗎？”

“見過幾面，長得醜。”

陸兆曦又補充：“別想了，你已經不是曾經那個你，何必呢。”

“哦。”黎曼昱覺得他所言極是，她又不是原主，過去的糾葛就過去吧。

隨遇而安，順其自然。

“那我不想那件事了，而且我以前應該跟沈知不熟識，她也不可能知道什麽內幕的，可能是我多心了，我還是想想今天的菜單會議吧。”

......

菜單會議一直由黎曼昱主持，廚師們紛紛發表意見，她記錄下每一位廚師的靈感，最後再加以討論。

霍晏成有一套自己悟出來的烹飪哲學理論，但他從來不把自己的邏輯強加到別人身上。在菜單會議上，他也收回平素桀驁囂張的氣焰，擔任旁聽者的角色，在最後才單獨對黎曼昱說：“你如果想要摘米其林星，現在這樣遠遠不夠。”

“啊？”黎曼昱楞住，她只想用心開一家餐廳，米其林對她還很遙遠。

“曼姐~~，”霍晏成每當想嘲笑她的時候都會叫她“姐”，“你不會是沒想過這件事吧。”

“想過的，”黎曼昱點頭，“起碼也得再等幾年吧？”

霍晏成第一次用正經的語氣對她說話：“那你也要從現在開始著手準備才行，你肯定清楚。米其林的評審都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的身份，他們會像普通食客一樣預定、用餐、買單，你必須時刻保持在巔峰狀態，不錯失每一次機會。”

“我知道的。”

黎曼昱面對的是世界上最年輕的米其林二星餐廳主廚，霍晏成把摘星形容成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可她總還是覺得有些縹緲。

“原料、創新、廚藝、餐酒搭配、用餐環境......”霍晏成羅列米其林星級評定的標準，“這些一樣都不能少。”

黎曼昱早就把這些爛熟於心，點頭說：“嗯，這個我也知道的。”

所以她才強迫自己根據時令推出新的菜單。

“你不知道，”霍晏成不留情面地講，“先說餐酒，你懂你每一道菜肴的特性，也能品出紅酒的年份和風味，為什麽就不能搭配得當？兩者都要兼顧，不能一味把好酒好菜堆疊上去。”

“嗯。”黎曼昱點頭，可她明明已經嚴格遵照所學的配酒只是搭配餐酒了。

“不要以一個普通西餐廳廚師的水平要求你，如果你想當這樣的廚師，你綽綽有餘。”霍晏成停頓一下，繼續說：“但是如果你想最後摘得三顆星，必須要用最嚴格的標準要求自己，這樣的配酒糊弄外行或者一知半解的人完全足夠，可要應付米其林那些老饕評審，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麽你自己提升水平，要麽再請一位侍酒師。當然咯，可以等我離開你再請。”

“三顆星？”她還是個新人，用米其林三星的標準要求自己會不會過於嚴苛？

“......”霍晏成不想讓她太驕傲自滿，“這個當然，每一個有理想的人都應該這樣要求自己，我並不是說你一定就有這個能力。”

“哦。”黎曼昱專註地聆聽他的意見。

“還有最致命的！”霍晏成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一致性！我的曼姐！您肯定是知道多少家餐廳因為沒做到一致性而摘不到想要的星的。您能不能每一次發揮得穩定一點？我承認，每一次發揮都莫名其妙地好吃，但是一定不能有太大的偏差。”

“我有的時候突然想到新的點子，就改變做法了。”黎曼昱也無可奈何，“所以沒辦法保證。”

霍晏成篤定地說：“那就等菜品上菜單的時候就想好最佳的烹飪方法，在此之前確定下來。”

“好，真謝謝你啊！可以指出我的問題！”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哪裏哪裏，”霍晏成剛才一吐為快，心裏暗爽，吹一聲口哨後說：“我與曼姐相互學習。”

Kevin一通急電打斷二人的對話，他心急如焚：“曼姐曼姐曼姐！我有事情找你幫忙！”

“說吧，能幫我一定幫。”黎曼昱心情甚好，而且Kevin一直對她很仗義，她也想找機會報答。

“我就長話短說了啊，中間的情況還很覆雜，”Kevin懶得客套，直接開口，“是這樣的，我正在給一個真人秀當造型顧問，跟這個節目組的制片人也是熟人......”

“你不都說要長話短說了嗎？直接說我能幫什麽忙吧。”黎曼昱打斷他。

“哎喲，”啰嗦是Kevin最大的特點，“好吧，總之就是我們現在需要一位廚師錄節目，上次選好的那位廚子撂挑子走人了，你來候補一下吧姐，不過我不為難你啊，明兒早才錄節目，找其他人應該也來得及。只是我想著我們曼姐人美廚藝好，肯定要選頂配對吧！”

“其實曼姐上去認真做飯就行了，其他啥話也不用說，畢竟明星真人秀嘛，鏡頭都在其他幾位明星身上，只錄手。”

“哎呀，曼姐你去吧，我就想你去。”

Kevin一張嘴就沒完沒了。

“明天幾點呢，”Kevin嘴上沒有強迫她，但話裏話外都是渴望她去的意思。“如果來得及我就去。”

“八點到十點！這只是真人秀其中一個小片段而已！節目組明天在一家酒店裏拍攝，周圍肯定圍了很多粉絲，我到時候來接你。”

“好吧。”

不用說話不用露臉，她只用損失一個懶覺。

劃算！

黎曼昱再與Kevin溝通好細節，還是打算認真對待，做好充足的準備。

......

陸兆曦應酬完回家，發現黎曼昱還在廚房裏忙上忙下，桌子上擺滿各種檸檬汁、果醋、陳醋、柚子汁。“怎麽？工作一天還不夠滿足你的癮嗎？”

“瞎說什麽呢，”黎曼昱正在調制醬汁，“明天我要幫Kevin一個忙，所以想提前做一遍。這道糖醋小排我正想著要用一種新的醬汁做。我告訴你啊，我可喜歡吃酸的東西了。我覺得酸味讓一道菜更有層次感，口感更高級。”

陸兆曦不屑地說：“我不喜歡吃酸的東西。別再讓我吃。”

“哦。”黎曼昱沒多做反應。“但酸的東西我還是會做哦，原則問題不能退讓！”

“尤其是醋。”

“哦。”她眼也不眨。

陸兆曦從身後環住她，不悅地說：“沈知那些沒頭沒腦的話，你能聽出深意。怎麽就聽不懂我的暗示？”

“萬一是我不想聽懂呢？”黎曼昱對他做了個鬼臉，古怪精靈。

“那就只能好好教育才行。”

陸兆曦的好勝欲又開始膨脹。

“你最好一直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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