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昱枕在他的臂彎裏貼著他的胸膛, 一動不動安穩睡過一夜, 醒來的時候肩膀酸麻, 一扭動脖子就感到鉆骨的刺痛。“嗚, 我好像落枕了。”

“應該是睡姿不對。”陸兆曦力度輕柔，耐心地替她按摩。

“那我再也不要跟你睡了！”黎曼昱把責任全都歸咎到他身上。

陸兆曦聽後突然加重力道。黎曼昱疼到表情扭曲, 叫苦說：“哎喲, 輕點, 痛死了。”

“我們需要在中午之前趕回去，我晚上要動身去法國。”

“啊？”黎曼昱麻利地穿上衣服, “怎麽不早說，是去出差？”

“嗯。”陸兆曦知道她對這些事一無所知，言簡意賅地解釋：“是去談判。”

蔣琳聽說二人有急事, 沒有再多做挽留，執意往他們車上塞了幾箱水果才肯放行。

陸兆曦不喜歡在開車的時候聽電臺或音樂，糊糊安靜地趴在她腳邊打瞌睡，車裏顯得有些冷清。

黎曼昱覺得無聊, 開口問：“你這次要去幾天呀？”

“說不準，”陸兆曦目不斜視地開車，“進展快的話, 兩周就能回來。”

“要去這麽久啊？”看來他是趕不上餐廳開業了, “很棘手嗎？”

“還好, ”越野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 在群山間的高速路上飛馳,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差不多了, 再給員工培訓幾天就能開業了。”黎曼昱隱隱有些期待。

“手機要隨時保持暢通，不要讓我聯系不到你。”

“好。”

黎立桓等到晚上十一點五十分，還是沒有等來姐姐的祝福，只好憋屈地給她打電話。

黎曼昱在睡夢中被手機鈴聲吵醒，以為是陸兆曦打來的電話，歡欣地接聽：“餵？”

“姐，”黎立桓語氣哀怨，“快到十二點了，今天要過去了。”

“嗯，怎麽了？”聽到是弟弟的聲音，黎曼昱有些失落。

“你不會是忘了吧？”黎立桓心裏忿忿不平，“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以前從來沒忘記過。”

“啊？”黎曼昱之前對此毫不知情，只能自責地道歉：“對不起啊弟弟，我給忘了，你先要什麽禮物啊？我給你買。”

“唉，”黎立桓嘆氣，體諒地說：“沒什麽想要的，只要你記得就行。姐你睡吧，我也睡了。”

“生日快樂啊弟弟。”黎曼昱在心裏忖度著要補償弟弟什麽禮物。

“嗯，”黎立桓打了個呵欠，“我也得睡了，明天還要補課。”

“嗯，晚安。”黎曼昱在日歷上畫下標記，0802。不如餐廳就叫“0802”吧，她心想，反正絞盡腦汁都沒想出合適的名字，不如就取這個。

......

在裝修公司緊鑼密鼓地工作下，黎曼昱的餐廳已經初具雛形。上下兩層的店面和露天陽臺都經過精妙的改造，遠遠看去像是一幢典雅古樸的歐式小洋房。內廳裏燈火璀璨光線明亮，裝潢設計別出心裁，風格奢華內斂。

黎曼昱把餐廳內所有燈都打開，環顧一周後對葉辭說：“我真的很滿意。”

葉辭從落地窗外看出去，附和說：“是啊，真的好棒哦！”

“我又招了兩位廚師和幾位服務員，明天開始給他們培訓一下，下周應該就可以開業了。”黎曼昱有種身處在夢境中的不真實感。“到時候你跟我一起來培訓一下服務員，規範一下她們的禮儀，也順便講解一下侍酒的規則，他們都是有經驗的，估計也不會太麻煩，確認一下就好。”

“對了，曼姐......”葉辭顧左右而言他，“你今天心情怎麽樣？”

“很好啊，怎麽了？”黎曼昱低頭盈盈一笑，露出整齊的皓齒，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一層光華，美得奪人心魄。

葉辭也估摸著她心情不錯，繼續說下去：“那我跟你商量件事吧。”

“什麽？”黎曼昱帶她走上露天陽臺。陽臺由大理石圍欄包圍，稀疏地擺了幾組桌椅。“等我們有時間，還可以在這裏露天燒烤。”

“對對對，這裏還可以開party，就是和咱們的法餐風格不符，就咱們內部玩兒好了！”葉辭跑到圍欄邊兒上，“這銀杏樹可真高啊，這條街應該很多年了吧。”

“嗯，”黎曼昱收回眼神，轉而問她：“小辭，你剛剛要對我說什麽？”

“呃，嗯，”葉辭支支吾吾，“很重要的一件事！”

“說吧說吧。”黎曼昱拉她坐在遮陽傘下，“跟我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啊？”

“算了，我直說了吧，曼姐啊，高荃也想到你這裏來工作。”

“啊？為什麽？”帕裏斯是全國最知名的奢侈酒店之一，員工福利待遇高，工作也不算累。

“哎呀，因為你人美心善嘛，曼姐，”葉辭撲到黎曼昱背上，開始軟磨硬泡，“高荃來了咱們三個不久聚齊了嗎？天天在一起工作多好啊，而且她經驗豐富，讓她來培訓新的服務員你也能省不少心嘛......”

黎曼昱覺得她聒噪，止住她的碎碎念，問她：“你們倆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嗯，”葉辭老實地點頭，嘟著嘴說：“其實我們倆上周就一起辭職了，那天李雲蔚找我們倆麻煩，差點打起來，明明是她故意害我們倆，她男朋友現在是副廚，全都偏袒她，然後我和高荃一氣之下就辭職了。”

“唉......”黎曼昱嘆氣。

“是她先撩者賤，我們想著反正有你，就幹脆辭職了。”

“讓她來吧，我不會虧待你們的，李雲蔚找你們麻煩，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我。”

葉辭不服氣地說：“才不是呢，明明是她嫉妒你又不敢惹你，欺軟怕硬！”

“好了，我們也看夠了，現在去準備工作了吧！”黎曼昱請了Kevin和他的朋友一起來試吃，叫上葉辭一起去廚房準備。

黎曼昱為求能夠得到中肯的建議，給每一個人都準備了不同的菜式。每一道菜的擺盤都精致華美，菜品搭配得宜主次分明，口感層層漸進，最後再以別致的甜點收住尾韻，讓Kevin一行人讚不絕口。

“絕了，大姐。”Kevin與朋友用晚餐，止不住地稱讚：“今天我算是對你心服口服了！”

“提一點意見吧。”黎曼昱在後廚忙完，立刻走到前面來征詢反饋，一一與朋友打完招呼後，問：“你們覺得怎麽樣啊？”

“真的是絕了。”Kevin意猶未盡，“我想到你這裏來打工了，那道鴿子肉，太好吃了。沒想到人這樣軟，還能做出這樣有野性的菜。”

“是吧！”黎曼昱自信地笑。

那道鴿肉先經過低溫慢煮，再用炭火烤制，佐以無花果汁與肉汁調制的醬料，肉質鮮嫩汁水豐沛。

“你們啊，你們，”Kevin仿佛也與有榮焉，得意洋洋地指著他的好友說，“別只顧著吃，還不快點發微博發公眾號宣傳，這下嘗過之後我看你們有誰不服！”

陳鵬宇是專業的美食記者，中肯地說：“真的很好，菜品之間的轉換也毫不突兀，一吃就知道廚師受過嚴格的訓練。”

“請問，哪位是黎曼昱小姐？”一個眉清目秀身穿職業裝的女人敲敲門，打斷餐廳內熱鬧的交談，走進來問。

“我是，怎麽了？”

她找到了黎曼昱，轉身對自己的員工說：“你們擡進來吧，把畫掛上去。”

“什麽？”黎曼昱一臉疑惑。

經理遞給黎曼昱一張名片，謙和禮貌地說：“黎小姐，您好。我是Lukas畫廊的經理。陸總在我們這裏購買了一幅作品，讓我送到您這裏來。”

葉辭看熱鬧不嫌事大，纏著黎曼昱追問：“陸總？哪個陸總？”

黎曼昱臉上掛著暧昧的笑，當然是最好的那一個。

工人熟練地掛好畫，告別後步履匆匆地離開；經理簡單地與她交談幾句，也開始下一站工作。

黎曼昱走上前親手揭開幕布，一副震撼恢弘、構圖精妙的畫作呈現在他們面前。

Kevin看一眼油畫的署名，感嘆一聲：“我去，不愧是陸老板，這幅畫出自一個新銳畫家之手啊，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吐著舌頭，用手指比了個數字。

“嗯，”一直沈默寡言的陳曉萱也開了口，“非常好的一幅作品。”

畫中的景物不囿於實景，在真實的基礎上畸變升華，風格悠遠脫俗，還能完美地與餐廳氣氛相融、難舍難分。

“能在這麽多畫裏挑出這樣合適這家餐廳的畫，應該也要足夠的品鑒能力才行。”Kevin由衷地說，“陸老板行家啊！沒想到他一個商人，還能有這樣好的品味。”

葉辭雖然不懂油畫，但還是跟著湊熱鬧：“這畫畫的是什麽啊？”

黎曼昱直直地看著油畫，高傲地笑著說：“Grand Trianon.”

大特裏亞農宮，相傳是路易十四為最愛的女人蒙特斯潘修建的宮殿。黎曼昱以前在歐洲求學的時候曾經怯生生地去游覽過，那個時候的她，面對雄偉壯闊只會自慚形穢，以為所有聖潔高雅的事物都是對她罪惡、卑微、醜陋的審判。

可現在，她覺得，她值得這個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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